第3章
可是他沒有！
他隻顧著撇清自己，隻顧著糾纏我，忙著說些對現在的場面毫無意義的話。
那我覺得，他就是個孬種，徹頭徹尾的孬種！
「你走吧。」我聲音沙啞，卻依舊堅定，「我不想再見到你，以後別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各走各的，互不相欠。
最好，也互不打擾。
我打開門，請客離開的意思分外明顯。
沈故的手卻越攥越緊，腳步連挪都不肯往外挪一下。
「不可能！」這是沈故給我的回答。
他SS攥著手，用力回答道：「我不可能跟你分開！」
「你現在隻是情緒不對，心情不好才說出來的氣話。」
沈故不管不顧，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我們認識快二十年，
在一起四年，你一直很喜歡我，我怎麼可能會跟你分開！絕不可能！」
我紅著眼眶，用力抓著門板，再度對沈故重復了一遍：「滾！」
沈故不願意，還想再繼續說，可他看見我兇狠的厭煩眼神後，呼吸沒由來地一窒，腳步卻再也無法往我的方向前進一步。
「好。」沈故艱難地應了一聲，像是聽不懂人話一樣，又添了一句：「今天先走，明天我再來。」
說完他轉身離開，而我終於忍不住翻湧的情緒，一把抓起鞋櫃裡的舊鞋子，對著沈故的背影用力地砸了過去！
「別再糾纏我了！」我聲嘶力竭地喊著：「算我求你了，沈故！」
「你現在這副樣子，跟當初欺負我的人，有什麼兩樣？！」
鞋子重重砸在了沈故的後背上，又因為反彈掉回地面，發出重重的聲響。
沈故的腳步僵在原地，
好久好久，沒有動彈。
而我用力關上房門，癱坐在地上，也發了很久的呆。
08
那天晚上，我夢見了十八歲的沈故。
他穿著高中的校服，牽著我的手，十分認真地對我說：「許暮雨，別怕，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所以你要一直跟在我身後，知道嗎？」
我呆呆地仰頭看他，低聲應了句：「好。」
可轉眼間，記憶裡的那個場景一點點在我眼前碎開，直至消失不見。
我以為，徹底將沈故從我的生命裡抹去，會讓我痛苦很長一段時間。
可實際上，第二天到公司開始上班之後，我幾乎是瞬間就把沈故給完全拋之腦後了。
因為公司接了個大單子，為了年終獎，各部門都忙得團團轉。
我根本沒有太多時間去傷感一段已經過去的感情。
沈故那天之後，似乎終於歇了心思。
他沒有再騷擾我，換著法子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在我忙碌枯燥的日常裡，隻有陳躍偶爾會跟我分享一些貓貓或者漂亮的晚霞照片。
我和陳躍在那天晚上之後，關系並沒有疏遠，甚至好像越來越好了。
陳躍是個很貼心的人。
他知道我們忙，就不會沒事一直找我聊天。
隻是偶爾會聊上兩句，偶爾我也能喝上一杯他親手泡的咖啡。
我們關系不算差，也不算特別好，不溫不火，處得跟朋友一樣。
我倒是蠻喜歡現在這樣的關系。
但是陳躍的姐姐看著我和陳躍龜速一樣的進展，真的很著急。
所以這天下班，她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哭唧唧地乞求道：「寶啊，今天我那個蠢弟弟生日，
你跟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求你！」
「啊？」我撓撓頭，下意識要拒絕：「要不下次吧，我沒有給他準備禮物啊！」
「你不用準備，你人到場了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陳姐SS拽住我，看我面子薄，直接把她準備的禮物塞到了我手裡：「這就是你要送他的禮物了，你直接把這個給他就行。」
還能這樣？
我眨眨眼睛，想說些什麼，陳姐卻不給我機會，直接拽著我就上了車。
到地方，要進包廂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彈出一個沒有備注的陌生電話。
我下意識接聽，下一秒耳朵裡就被一陣嘈雜聲塞滿。
電話那頭是車子滴滴聲，和不少人喧哗吵鬧的聲音混在一起，聽上去像是經歷了一場混亂。
「許暮雨。」電話那頭傳來沈故虛弱的聲音，
他啞聲說：「我出車禍了，你能來接我嗎？」
我腳步微頓，那邊包廂門已經被陳姐推開。
我看見陳躍抬頭看過來，他在看見是我的瞬間眼睛一亮，直接起身，快步走了出來。
而電話那頭，是沈故喘著粗氣的呼吸聲。
他小心翼翼地對我說：「我受了很嚴重的傷，你來一趟好不好？」
本著到底是相識一場，我沒有直接掛斷，而是垂下眼眸，靜靜地開口道：「我給你叫救護車吧，或者你把你女朋友的手機號碼給我，我幫你打電話叫她過去。」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的沈故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躍已經一路小跑地站在了我面前。
他微微有些喘氣，卻還是笑得格外燦爛地問我：「暮雨，你怎麼來了？」
「沒想到你能來給我過生日，我好開心啊！
」
電話在下一秒被沈故掐斷，隻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想了想，怕他沒聽清我剛才的話，又用文字編輯了一遍，發到他這個號碼上。
隻是一直到給陳躍過完生日，沈故也沒有回復。
他都已經快三十的人了，應該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我是這樣想的，直到我在家門口看見滿身是血、倒在過道上的沈故時，眼皮還是沒忍住跳了跳。
沈故似乎聽見了我的腳步聲，費力地抬起頭來看我，朝我扯出一抹笑。
「嗨，許暮雨。」沈故指了指旁邊，笑著對我說：「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吃的小龍蝦。」
渾身亂七八糟、滿頭是血的沈故，身邊放著一盒幹幹淨淨的小龍蝦。
看包裝，是我和他曾經無數次去吃過的那一家。
可是他似乎忘記了一些事。
我嘆了口氣，蹲在他面前，慢吞吞地說：「錯了。」
「你記錯了。」
「喜歡吃小龍蝦的，從來都不是我啊。」
沈故猛地愣在原地。
09
過了很久，我看見沈故的表情一點點變得空白，我就知道他記起來了。
當初，我和沈故第一次踏進這家小龍蝦的原因是。
那家店新開業，沈故拿了張五折優惠券。
他興致勃勃地拉著我，要帶我來吃宵夜。
我對小龍蝦這種節肢動物有點無法接受，遲遲下不去口。
沈故笑話我說：「我的老天，吃你都不會啊？」
他一邊剝了個小龍蝦塞進我的嘴裡，一邊笑嘻嘻地說：「許暮雨，你以後離開了我可怎麼辦哦！」
「算了，以後我就多吃點虧，
勉為其難地當你的剝殼小弟吧。」
沈故說完，看我呆呆的樣子，又笑著問我：「是不是很好吃？」
那個時候，其實我沒有嘗出什麼味道。
但是看見沈故的笑容後，我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那個夏天，沈故愛上了吃小龍蝦，隔三差五就要帶我去吃一頓。
我問他：「你怎麼吃不膩這個呀？」
沈故捏捏我的鼻子說：「跟你一起吃肯定吃不膩啊！」
我若有所思，後來，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會給他買小龍蝦。
他開心的時候，我會給他買小龍蝦。
他想吃宵夜、嘴饞的時候，我也會給他買小龍蝦。
可是我忘記了，時間一點點地往前走。
人的口味也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沈故已經吃膩小龍蝦了。
他忘記了，他曾經是很喜歡小龍蝦的。
隻剩下我，固執地回憶著和他的過去。
笨拙地提著小龍蝦，一遍又一遍地出現在他身邊。
直到現在，沈故似乎終於反應過來了。
分手後，三十六度的天氣裡，我坐了一個小時的車，又在悶熱嘈雜的燒烤店裡坐了半個小時，最後拎著十四斤的小龍蝦，走了八百米的路，走到他家樓下。
不是因為我饞。
是因為，我想見他。
當初他問我，到底愛沒愛過他。
我想，此時的他應該找到了答案。
沈故的身子慢慢蜷縮成一團。
他用力地薅住了自己的頭發,隨即極其痛苦地嚎叫了一聲。
「對不起。」沈故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不知道，我真的，完全不記得了。
」
「我一直記得，是你很喜歡吃小龍蝦，因為你每次都買小龍蝦，我怎麼會這麼蠢，我竟然完全忘記了！對不起，對不起！」
他抬起頭,臉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我一直以為，你根本不在乎我。」
沈故仰頭看著我，臉上滿是苦澀。
「我當時隻是想知道，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所以我故意跟你說我有了新女朋友，就是想看你會不會發火，會不會不高興！會不會問我一句！哪怕一句都好！」
「隻是我沒有想到……」
隻是他沒想到,我那天會拎著十四斤的小龍蝦去找他。
隻是他忘記了，我嘴笨，又固執，一根筋。
哪怕被打碎了牙齒,也隻會咬著牙往自己肚子裡咽回去。
隻是在發現他有了新女朋友後,輾轉反側很久，決定祝他幸福。
沈故閉了閉眼睛，聲音顫抖到說不下去。
「我送你去醫院吧。」
過往的事,說再多都沒有意義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沈故的傷勢，需要盡快去處理。
我伸手要去扶他,沈故的情緒卻一下子激動起來,他SS攥住我的手,眼眶通紅，聲音嘶啞：「我不去，許暮雨別趕我走！」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不該故意讓我朋友女裝騙你,我不該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那些話，這些我真的都知道錯了！我根本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我隻是沒有安全感，我隻是想知道,你到底愛不愛我……」
沈故的聲音從嘶吼變成破碎的嗚咽。
他攥著我手腕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整個人搖搖欲墜,好似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我知道他現在的精神狀況不太對，我此時應該先穩定他的情緒。
可那句原諒的話,卻一直在我的嘴邊,遲遲說不出口。
我扶著沈故,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故慢慢冷靜了下來。
我才垂下眼眸,輕聲說：「算了吧。」
「那家燒烤店的龍蝦,已經變味了。」
就跟我和沈故的感情一樣。
不好吃了。
硬要吃的話,隻能咬到一嘴的苦澀。
沈故紅著眼SS盯著我。
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婉拒了我送他去醫院的要求。
自己一瘸一拐地往樓下走。
我沉默地站在原地，
目送他離開。
10
後來，我在生日的時候收到了跑腿送來的一份剝好的小龍蝦。
滿滿當當的一大盒純肉，稱下來有快兩斤。
小龍蝦殼重肉少。
這兩斤肉,至少要剝足足十五斤以上的小龍蝦。
我知道這是誰送過來的，也知道他想說什麼。
隻是，我真的不愛吃小龍蝦。
最終它的歸宿……
隻會是垃圾桶而已。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