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看見黎宴的身影。
他正收了雨傘,手裡還抱著鮮花。
「哥,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有片刻的愣怔。
回來的這麼早?
我還沒和江弈對臺詞呢。
黎宴雲淡風輕道。
「嗯,今天是你生日。」
「我下午沒課,把禮物給你。」
話音剛落。
二樓就傳來腳步聲。
江弈趿拉著拖鞋漫不經心地走下樓。
「哎,黎嬋你別說,這衣服還剛好合適——」
他說完才發現氣氛的古怪。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臉上。
黎宴抬眸看他。
目光下移,落在他穿著的衣服上。
半晌,
笑了笑。
那笑容卻有些冷。
「確實,這衣服剛好合適。」
溫苒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連忙給江弈使眼色。
兩人就在我面前完成一場還沒彩排就匆匆上場的戲。
江弈迅速接收,謹記我之前的叮囑。
平靜地扔出三個字。
堪稱王炸。
「大舅哥。」
黎宴沒聽清,有些懵:「什麼?」
江弈:「大舅哥。」
他演上癮了,自己給自己加戲,上前想和黎宴握手。
「我叫江弈,是黎嬋的同——」
話還沒說完,就被黎宴伸手擋開。
對方眉眼滿是冷意:「這是你該喊的嗎?」
江弈困惑。
溫苒疑惑。
我腦海裡警鈴大作。
然而手腕已經被人緊緊的鉗住。
黎宴幾乎是冷著臉把我拽上了樓。
11.
門「砰——」地一聲在身後關上。
窗外狂風驟起,陰沉的天色將整個臥室籠罩在昏暗之中。
我看著面前的黎宴,微微皺眉。
「哥,有事嗎?」
黎宴問:「你和江弈在談戀愛嗎?」
我看著他,沒有回答。
此時的沉默更像是無聲的承認。
黎宴一向冷靜自持的面具出現了裂縫。
他的臉色以眼見的速度開始變白。
嘴唇的血色盡數褪去。
在那一剎,我似乎看見了一隻枯萎的蟬。
黎宴緩緩俯身,
捧著我的臉啞聲問。
「和他分手,好不好?」
我抬頭看他,輕笑問:「為什麼?」
黎宴咬緊牙關,說出的每個字卻更像是低聲的祈求。
「和他分手,哥哥當你男朋友。」
房間裡寂靜地隻能聽見窗外雨珠砸在窗戶上的破碎聲。
許久,我才找回自己聲音。
「可是哥哥說,從不後悔的。」
窗外落下一道閃電,電閃雷鳴之際照亮了黎宴的半張臉。
他高挺的鼻梁和優越的下颌線近在咫尺。
那張我心心念念,卻隻能在夢裡描摹的面容。
「你上次說,後悔的人要當一輩子小狗。」
黎宴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喉結滾動。
他半蹲在我身前,聲音又輕又啞。
「現在還作數嗎?
」
黎宴微微垂眸,睫毛如蝴蝶翕動的翅膀。
一滴眼淚落在我的掌心。
原來再心硬的人,眼淚都是滾燙的。
「黎宴,膽小鬼是不配擁有愛人的。」
我抬頭看他,隻覺自己眼眶泛紅。
「你是膽小鬼。」
讓我一個人承擔這漫長的痛苦。
讓我一個人在盛夏墜入冰窟深淵。
黎宴隻是摟緊了懷抱,在我的額頭落下一道湿潤的吻。
他聲音喑啞。
「是,我是膽小鬼。」
「是哥哥的錯。」
真正的兄妹永遠有所謂的血緣連接。
就算鬧崩了,吵架了,第二天還是會硬著頭皮再見。
這就是所謂的免S金牌。
可我和黎宴沒有任何的關系,
我們所謂的兄妹也不過是名義上的一個稱呼。
我可以隨時不需要他。
所謂的日日年年等新鮮期過了隻會成為再也不見。
不僅成為不了情侶。
也無法再成為家人。
我攥著他的手,和自己的手緊緊相貼。
掌心相合的剎那,我們血管嵌合在一起。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我看著黎宴,一字一句道。
「這就是我們的紅線。」
「隻要你的心跳還在跳動,就休想切斷我們的聯系。」
我踮腳,輕輕吻上了他的嘴唇,輕聲安撫。
「五年後,我們會結婚。」
「所有人都會祝福我們。」
黎宴有些許怔神,他伸手輕輕擦拭著我的眼淚。
低頭一點點地吻著我的眼角,
耳廓。
在得到我的默許後。
緩緩收緊臂膀,似乎想要將我嵌入他的身體裡。
這個吻漫長而又艱澀。
漸漸的如狂風驟雨,想要把曾經的過錯統統彌補。
窗外鋪天蓋地的夜雨砸在屋檐上。
我們遵循著這個世界的絕對法則,卻突然為一個彈錯的音符駐足。
為秩序外的愛意而停留。
我們於蔭蔽處枝蔓交纏。
不S不休。
——【番外】——
爸媽出差回來的時候,我正從黎宴的書房出來。
「黎嬋,黎宴!快出來跟客人打聲招呼——」
我爸嗓門洪亮。
我剛下樓,才發現他們身後還跟了三個人。
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年紀和黎宴差不多的女生。
我媽招呼我:「小嬋,這是你宋叔叔,夏阿姨。」
她把那個女生推到我面前:「這是宋凝,你叫小凝姐。」
我笑著乖巧應下。
適時,黎宴從書房出來,不著痕跡地理了理衣領。
我爸連忙把黎宴推到客人面前,熱切介紹。
「這就是黎宴。」
他又對黎宴說:「宋叔叔他們之前也是你爸媽的朋友。」
所有人都知道黎宴是我爸媽收養的。
黎宴微怔,笑著打過招呼。
飯桌上,話題不可避免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幾位長輩聊著聊著忍不住講起了往事,各個眼眶泛紅。
「黎宴,之前叔叔阿姨在國外,有些事沒有幫上忙。」
宋叔叔拉過他的手,
叮囑道。
「以後多來叔叔家玩,有什麼需要叔叔和阿姨幫忙,盡管提。」
他又語重心長道:「你和宋凝年紀差不多大,加個微信,大家就當交個朋友。」
黎宴抬頭,和我的視線對視。
我移開視線,兀自舀了碗湯。
黎宴輕笑著舉起酒杯,岔開了話題。
「好,謝謝叔叔。」
「先吃飯吧。」
夏阿姨對黎宴似乎很好奇,不停地打探著對方的學校專業,平時的興趣愛好。
宋凝時不時也會笑著附和幾句。
「黎宴你也喜歡徒步嗎?那你可以和小凝約著一起。」
夏阿姨連忙笑道:「我們小凝正愁周末徒步沒人陪她呢。」
黎宴剛想開口,突然覺得小腿一疼。
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就算他不低頭查看,也知道飯桌下我狠狠踢了他一腳。
然而桌面上,我依舊慢條斯理地夾著菜。
「徒步的話,恐怕不行。」
黎宴笑著拒絕:「最近導師交代的事情比較多。」
夏阿姨和宋凝臉上劃過一道失望之色。
我於心不忍,又主動開口:「要不我陪你去吧。」
我對宋凝說:「我這周末有時間。」
宋凝臉上一喜,連忙點頭:「好呀好呀!」
這下,輪到黎宴皺眉了。
他似笑非笑地問:「你周末不是和朋友有約了嗎?」
朋友?
我在腦海裡搜索半天。
才想起黎宴說的是上周我們約好這周一起看電影的事。
「啊……」我看宋凝緊張地看著我,
安撫她:「沒事,我和我朋友可以周六去。」
黎宴氣笑了,冷嗤道:「那你到時候記得補償一下他。」
我倆在這打啞謎。
被宋叔叔看在眼裡。
對方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揶揄道:「我看出來了,小嬋是不是周末約了男朋友出去玩?」
頓時,全場寂靜。
我:「……」
黎宴:「……」
我們不約而同地低頭吃飯。
我爸聽出了不對勁:「男朋友?」
他面露茫然:「誰啊?你談戀愛了?」
他又連忙問黎宴:「你妹談戀愛了,你知道嗎?」
黎宴:「……」
他看了我一眼,平靜垂眸:「知道。
」
我爸怒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我說!」
「照片呢?給我看看!」
我:「……」
黎宴:「……」
還要怎麼看啊。
人就在你面前坐著呢。
當天晚上,等宋叔叔一家走後,我就被我爸媽盤問男朋友的事。
我爸催促黎宴:「給我說說,長得怎麼樣?年紀多大了?什麼專業?家裡什麼情況?」
黎宴不由站得筆直:「長得……」
他微微垂眸,喉結滾動。
「長得還行,年紀……年紀和我一樣大,專業也和我一樣……」
我媽一邊磕瓜子,
一邊癟癟嘴:「原來是黎宴的同學啊。」
「既然都和黎宴差不多,那你還不如和你哥談戀愛呢。」
「咱還知根知底。」
本來是隨口一說。
但我媽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一語成谶的一天。
我平靜道:「對啊,我就是和黎宴談戀愛了。」
我媽愣住。
我爸愣住。
就連一旁的黎宴,也有片刻失神。
我爸氣得猛地起身,黎宴連忙把我拉到身後。
「對不起叔叔。」
他神色認真,一字一頓:「是我先表白的。」
我爸作勢要打他,手在空中又頓住:「你叫我什麼?叔叔?現在爸都不叫了?!」
我媽這才發應過來,一把拽過我上看下看,急了。
「什麼時候的事兒啊?
這麼大的事兒怎麼瞞著媽啊!」
「你倆怎麼能在一起呢!這個叫亂……」
話說出口,又覺得不妥。
好像還擔不起那個詞語。
我拽過黎宴,擋在他面前:「也沒多久,就才幾個月。」
見我媽又準備開口,我趕在她面前補充。
「我倆什麼也沒幹。」
「而且不是黎宴表白的,是我先喜歡他的。」
「黎宴又不是我親哥,我憑什麼不能喜歡他?」
我一口氣把他們的臺詞全說了。
爸媽愣怔住,像兩尊雕像。
「黎宴當我男朋友有三點好處,第一:我不用搬出去,這裡是我家!也是我們的家!」
「第二:黎宴的爸媽就是我的爸媽,我的爸媽就是我的婆家,沒人能欺負我!
」
「第三:我和黎宴從小一塊兒長大,我對他知根知底!這麼優秀的女婿怎麼能便宜外人!」
我拽著黎宴和他們坦然對視。
我爸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當晚,我也忘了是怎麼回到臥室的。
隻是當天家裡安靜的好像沒人住一樣。
黎宴給我發微信:【你剛說那些怎麼不提前和我商量一下。】
我快速打字:【他們遲早會知道的。】
黎宴沉默很久,才回復。
【那也要和我商量一下,總有個溫和一點的方式解決。】
【而且也應該是我坦白,你出頭算什麼話。】
我沒回。
我出頭和他出頭有什麼區別嗎?
反正都是兩個人一起挨罵。
小時候我爸打黎宴的時候,
我在一旁嘲笑也挨了一頓揍。
我挨打的時候,黎宴因為沒管教好我,同樣受了兩巴掌。
我倆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還分什麼先S後S啊。
深夜,有人敲響了我的房門。
打開一看,是面無表情的我爸。
「來書房。」
等我到了書房,發現黎宴早就等著了。
我爸和我媽對視一眼,沉聲問:「這件事,你們準備怎麼解決。」
我剛想開口,被黎宴拽到身後。
對方平靜道:「爸媽,我是想等小嬋畢業後再結婚。」
「呵,」我爸冷笑:「你想的還挺遠。」
黎宴抿了抿唇,聲線淡漠:「近的話,可以先訂婚。」
我爸:「……?」
我媽來當和事佬:「這件事,
太突然了。」
「我和你爸一時有些無法接受。」
我問他們:「那我和陌生男的談戀愛,你倆能接受嗎?」
「我周圍還有那種看上我家產業,不學無術的黃毛。」
我爸怒了:「又不是隻有這一種男孩子。」
我問:「噢,那你說的一定是那種油嘴滑舌,前女友加起來能當一個足球隊的花心富二代吧?」
我爸:「……一定還有其他的。」
我搖頭:「你們朋友的孩子還剩一個禿頭啤酒肚和一個整天隻知道打遊戲的胖胖宅男。」
「當然,沒有說他們不好的意思,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隻是我不太喜歡。」
身旁的黎宴清咳了一聲。
將我爸媽的思緒拉了回來。
爸媽看向黎宴的神色變得復雜。
書房裡又有片刻的安靜。
黎宴牽過我的手,十指相扣。
「爸媽,其實這不是很難接受的事。」
他聲線淡漠:「外人怎麼看,我們都不在意。」
我爸提高嗓門,恨鐵不成鋼:「就算他們在你們背後指指點點,你們也不在意?」
我平靜道:「爸,我也隻有一個一輩子,隻能留給我愛的人。」
這下,輪到我爸媽嘆氣了。
兩人又對視一眼,敗下陣來。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得從長計議。」
他們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
「你們回去休息吧,我和你媽再聊聊。」
等離開書房,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我問黎宴:「他們在聊什麼?」
黎宴垂眸,
捏了捏我的臉,也嘆了口氣:「不知道,可能是一時無法接受吧。」
「明天再和爸媽解釋一下。」
我心裡空落落的放心不下。
等到黎宴回房間,我又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房門口。
趴在門邊偷聽。
書房裡,我爸還在唉聲嘆氣。
原本我還心裡酸酸的覺得讓他們難受了。
但後面越聽越不對勁。
我爸點開手機日歷給我媽看:「……其實我覺得他們可以先談幾年再訂婚。」
「唉,讓你爸看一下老黃歷算個吉日。」
「唉,訂婚不用太多人,請一桌就行了,其他人又不了解他倆,到時候背後說闲話。」
「唉,幸好當時沒把黎宴的戶口遷過來。」
「突然想到,
以後他們的小孩也還姓黎,不錯。」
「什麼彩禮嫁妝也不用操心了,挺好哈!」
「小嬋直接住家裡了,大家還是一家人啊。」
「這完全是一件好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