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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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嬋,幫忙拿一下江弈的外套——」


兩個男生扶著江弈進了電梯。


 


溫苒去給大家買水了。


 


我力氣小,這種時候也排不上用場,隻能幫忙拿著江弈的外套站在一旁等著。


 


當我最後進電梯的時候,總感覺身後有一道目光SS盯著我。


 


然而回頭。


 


卻隻有明亮又安靜的酒店大堂。


 


……


 


黎宴站在酒店樓下。


 


手機被他緊緊攥在掌心。


 


對話框還停留在黎嬋發的那句:【我今晚睡朋友家】


 


他有一瞬間想要拆穿對方的謊言。


 


明明他都已經收到酒店預定成功的短信。


 


他還一直跟在出租車後面看著黎嬋進了酒店。


 


對方懷裡抱著異性的外套。


 


像是珍視的寶貝一樣。


 


黎宴的喉結上下滾動,喉嚨發緊。


 


夜風吹在臉上不是想象中的柔和。


 


更像是薄薄的刀刃凌遲著他的血肉。


 


在等待著某種宣判。


 


終於,二十分鍾後,有群人陸續從酒店走出。


 


黎宴掃過那些說說笑笑的少年少女。


 


卻沒有看到他想要的那道身影。


 


他無法安慰自己看錯了。


 


畢竟從這群人走出酒店,他就一直SS盯著。


 


唯一的解釋隻能是——


 


那條短信。


 


果然是黎嬋訂的。


 


黎宴從剛剛停車時一直維持著的鎮定自若。


 


在這一刻。


 


終於體會到了心口悶澀的感覺。


 


6.


 


我從公共廁所出來,才發現同學們已經在酒店外等著我了。


 


屏幕彈出溫苒的消息。


 


【小嬋,我先在酒店門口等司機,你快點來哦,咱打的車要到了!】


 


剛出電梯,撞上一雙冰冷的雙眸。


 


對方看到我的剎那,也有片刻失神。


 


我愣怔住。


 


「哥哥?」我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怎麼在這兒?」


 


黎宴的目光落在我身後,又收回。


 


語氣漸漸緩和下來。


 


「我來接你回去。」


 


我皺起眉頭:「不是說了我今晚住朋友家嗎?」


 


黎宴這才摸出手機,垂眸看了一眼。


 


「噢,剛剛在開車,沒看手機。」


 


話音剛落,朋友們已經在招呼我了。


 


「黎嬋,

快點兒,還在磨蹭什麼呢——」


 


我連忙朝他們走去。


 


黎宴依舊跟在我身後。


 


等走到眾人面前,大家這才發現我後面還跟著個小尾巴。


 


「聽你說要住朋友家?」黎宴突然開口問。


 


他的目光在同學們身上流轉,語氣透著漫不經心。


 


「是哪位朋友?」


 


眾人:「……」


 


男生們不著痕跡後退半步。


 


站在我身旁的隻剩溫苒。


 


溫苒:「?」


 


她連忙替我回答:「是住我家!」


 


黎宴點頭,淡聲開口:「那我送你們回去。」


 


「這麼晚了,你們兩個女生不安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總覺得他說話的重音落在「女生」兩個字上面。


 


溫苒的家和我家完全在城市的兩個方向。


 


黎宴要是送了我們又回去,等到家估計都三四點了。


 


我擺擺手拒絕。


 


「不用,太麻煩你了,溫苒已經打車了。」


 


黎宴不說話,隻垂眸看著我。


 


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溫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黎宴。


 


最後拉了拉我的衣袖,小聲道:「本來是打了車的,但是司機取消了。」


 


「現在還沒司機接單呢……」


 


我:「……」


 


她聲音不大,黎宴聽力卻很好。


 


對方徑直拉開車門。


 


給我倆下最後通牒。


 


「上車。」


 


7.


 


車在高架橋上疾馳,

窗外的風景迅速後退。


 


凌晨的大街上,幾乎已經看不見行人。


 


隻能聽見車窗外晚風呼嘯的聲音。


 


我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黎宴的臉色。


 


比起剛剛那副陰沉的樣子。


 


現在終於有了點活人的感覺。


 


溫苒低頭給我發消息:【你哥是不是生你氣了?不會怪我吧?TT】


 


我爸媽經常出差,學校的家長會和各項活動,每次都由黎宴代勞。


 


在朋友們心裡,儼然已經把他當做和父母平級的長輩看待了。


 


對於長輩,總是讓人有種畏懼感。


 


我剛捏了捏她的手示意沒事。


 


黎宴就開口說話了。


 


「今天怎麼玩的那麼晚?」


 


溫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怕黎宴遷怒我,連忙開口:「和小嬋沒關系,

本來是早早就要結束的。」


 


「結果江弈喝醉了,一直賴在劇本S的包間裡不走。」


 


黎宴聞言,笑了笑:「江弈?你們班的班長?」


 


他笑起來的樣子倒沒有那麼威嚴。


 


無形中讓人幻視溫柔的大哥哥。


 


但我太了解他的性格,這種偽裝也隻有騙騙不了解他的人。


 


從而使對方放低防備。


 


果不其然,溫苒就上當了。


 


我甚至還沒來記得提醒溫苒,溫苒就已經像竹筒倒豆子一樣交代的幹幹淨淨。


 


「對,他是小嬋的同桌。」


 


「平時下晚自習我們都一塊兒回去。」


 


黎宴笑了笑,似乎是認同般隨口道。


 


「難怪有些時候,黎嬋回家挺晚的。」


 


……


 


車停在溫苒家樓下。


 


溫苒先下車,我推開車門,被黎宴拽住手腕。


 


我詫異回頭。


 


「你今天在生哥哥的氣?」


 


黎宴的聲音又輕又低。


 


我從他的手中抽出手,笑起來:「沒有啊。」


 


黎宴又問:「那為什麼在車上一句話也不說?」


 


我抬頭看他。


 


月光下,黎宴的面容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隻是覺得哥哥太神通廣大了。」


 


我感嘆道:「居然能在酒店樓下找到我。」


 


黎宴抿了抿唇,聲音沙啞。


 


「隻是收到了一條酒店發來的短信,之前我們一家出去玩的時候,你用過我手機號登記。」


 


我歪頭:「所以,你看到了短信,卻沒有看到我的微信?」


 


黎宴不說話了。


 


半晌,

他才平靜道:「我是擔心你。你還小,和異性之間——」


 


「別擔心啊,哥哥。」


 


我笑起來,漫不經心打斷他:「我遲早會談戀愛的。」


 


黎宴神色僵住。


 


他的嘴唇剎那間變得幹澀發白。


 


我湊近了些,用隻有我倆才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


 


「是你說的,哥哥就是哥哥啊。」


 


我一字一句,垂眸說得很慢。


 


緩緩勾唇,生怕他沒聽明白。


 


「哥哥,是成為不了男朋友的。」


 


8.


 


從小,我就知道我在黎宴那裡擁有特權。


 


爸媽給我倆買的零食,黎宴一定會讓我先挑,他再選剩下的。


 


我吃飯挑食,雖然會遭到爸媽的指責,但黎宴總會笑著用筷子夾到自己碗裡替我解決。


 


就連他下晚自習路過我的學校,也會順手把我的書包拎在手上,再給我買一杯奶茶。


 


家裡給我倆的零花錢,我從不會擔心用光。


 


因為自己那份用完之後,黎宴的那份也依舊寫著我的名字。


 


父母對我的愛是因為血緣且毫無保留的愛。


 


那黎宴對我的縱容和寵溺又算什麼呢?


 


我們明明沒有血緣關系。


 


甚至他連戶口本都沒和我在同一本。


 


對男女之情初顯懵懂時,我曾想過這個問題。


 


那天,適逢夏季潮湿暴雨。


 


黎宴來學校門口接我回家。


 


他剛考上大學,為了離家近一些,選了本市的學校。


 


黎宴穿著上次逛街時,我幫他挑選的短袖襯衫。


 


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


 


寬大的傘面在我們的頭頂展開,如同一頂遮天蔽日的蒼穹。


 


暴雨如注。


 


黎宴單肩背著我的書包,撐傘往我的方向傾斜。


 


我一抬頭,就能看見他被雨水淋湿的半邊肩膀。


 


腦海裡又想起同學下課後打鬧的笑話。


 


「我哥今天帶女朋友回來了,新嫂子還給我買了禮物。」


 


「真不知道我哥哪兒來的好命。」


 


我聽後,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實在想象不出未來某一天,黎宴突然牽著一個陌生的姐姐回來。


 


他們或許會牽著手,十指相扣。


 


黎宴對我的所有縱容都會原封不動地傾注在她的身上。


 


我又偷偷抬頭看了一眼黎宴。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垂眸掃了我一眼:「在看什麼?


 


我張了張嘴,輕聲說出幾個字。


 


傾盆大雨掩蓋了我的聲音。


 


黎宴沒聽清,微微俯身側耳:「什麼?」


 


他湊得很近,上下滾動的喉結近在咫尺。


 


在那一刻。


 


我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哥哥,」我輕聲問:「你會丟下我嗎?」


 


黎宴微微愣怔。


 


我連忙垂下頭,掩飾自己慌促的眼神。


 


頭頂被人輕輕一按。


 


黎宴的掌心撫上我的頭頂,揉了揉。


 


「當然不會。」


 


他說:「在胡思亂想什麼呢?」


 


黎宴答應我的事,從來都沒有讓我失望。


 


但這次,他騙了我。


 


在我鼓足勇氣向他表白後。


 


得到的不僅僅是他冰冷的回絕。


 


從那一天之後,很多事就變了。


 


黎宴開始刻意地躲著我,一次又一次鐵石心腸地將我推開。


 


回家後永遠看不到他的身影。


 


視線堪堪交匯,他隻淡漠地移開。


 


曾經滿眼都是我的哥哥,變成了最陌生的兩個人。


 


巨大的落差我接受不了。


 


蟬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忍耐了十七年,隻為了將炙熱的愛意鳴徹一個盛夏。


 


可我沒有得到夏天的回應。


 


我以為的溫柔夢境,成了一片片鋒利的碎片。


 


而那面滿是我的鏡子,是我親自打碎的。


 


五年後,我在黎宴的書房發現了一張又一張寫滿我名字的信紙。


 


愛意如同那場盛夏的暴雨般洶湧。


 


隻是藏在盤根錯節的泥土裡。


 


可那隻蟬,

早就已經S在五年前的夏天了。


 


……


 


我打開手機,爸媽在群裡發紅包。


 


【小嬋,生日快樂啊!】


 


我這才想起,到我生日了。


 


一直沒開口說話的黎宴,也發了個紅包。


 


還頂著曾經我給他挑的頭像。


 


我發了個開心的兔子表情。


 


【謝謝爸媽和哥哥!】


 


【今晚我要請朋友來家裡玩!】


 


【不能打擾我們哦!】


 


我爸媽笑著發語音:「行,那今晚爸媽就住公司那邊的房子。」


 


「你自己和朋友在家好好玩,別玩太晚,少喝點酒。」


 


我一一應下。


 


黎宴沒說話。


 


我才懶得管他,轉頭就點開了另一個小群。


 


群裡,

江弈還在忙著給大家磕頭。


 


【多謝兄弟姐妹們,讓小生昨夜不至於流浪街頭。】


 


我打斷他:【別磕了,給你交代一個事兒。】


 


江弈:【姑娘請講。】


 


我:【隻用說三個字,就能賺到人生第一桶金。】


 


我:【幹不幹?】


 


9.


 


徐源打遊戲打到一半,覺得後背好像有陣陣陰風。


 


他取下耳機一回頭,嚇了大跳。


 


「黎宴你有病啊!SS盯著我幹嘛!」


 


黎宴抿了抿唇,難得的放緩語氣。


 


「徐源,我記得……你也有個妹妹?」


 


徐源疑惑:「幹嘛?你也想讓我介紹妹妹給你?」


 


黎宴:「……」


 


他深吸一口氣,

耐著性子問:「我是想說,如果你和你妹妹吵架,怎麼辦?」


 


徐源面露茫然:「吵架?我們經常吵架啊,天天吵,天天對罵,戰績可查!」


 


黎宴眉頭微皺:「天天吵架?」


 


徐源像看怪物一樣看他:「廢話!所有家裡有兄弟姐妹的都這樣吧,你和你妹妹不吵架嗎?」


 


黎宴想,不僅沒吵過。


 


甚至最近的那次還是第一次吵架。


 


但現在不是關心其他兄妹的時候。


 


他又一次認真問:「那你們吵架之後呢,你怎麼道歉的,怎麼哄她?」


 


徐源聞言暴怒:「我哄她?每次都是她先罵我的!她還去爸媽那告狀!我哄她?」


 


黎宴神色一僵。


 


果然,問徐源就是一個錯誤。


 


徐源見他臉色不對,隱約猜到了幾分。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以他的智商,想又想不明白。


 


「我沒哄過我妹,但我哄過我女朋友。」徐源認真琢磨了一下:「我覺得這兩件事,殊途同歸。」


 


「都是哄女孩子嘛。」


 


——女朋友。


 


黎宴聽到這三個字。


 


又片刻的恍惚。


 


他竭力穩住心神,淡聲問:「比如?」


 


徐源把手機遞給他:「比如把朋友圈背景換成她的照片,然後發朋友圈道歉啊。」


 


黎宴垂眸看著手機。


 


想起曾經有次他發朋友圈,用了一張黎嬋的照片。


 


當天,就有三個朋友問他。


 


【哥們,介紹一下。】


 


【黎宴想不想有個妹夫?】


 


【哥,以後咱就是一家人了!】


 


黎宴覺得好像又有點喘不上氣了。


 


他皺眉問:「就沒有其他的辦法?」


 


林源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那你就買點東西唄,花啊禮物啊什麼的,還有她喜歡的東西。」


 


「實在不行你哭一下嘛,我女朋友說她最喜歡男生哭了。」


 


「男人的眼淚,女人的興奮劑。」


 


10.


 


誰料生日這天,再次趕上雷暴雨。


 


江弈和溫苒他們到家已經淋得像隻落湯雞。


 


我把溫苒帶去浴室,又把江弈帶到客臥旁的廁所。


 


給他倆找來毛巾擦幹頭發。


 


「小嬋,你還有沒有新的衣服啊?」


 


溫苒從浴室出來,穿著我的睡衣,好心問:「剛剛下大雨,江弈為了保護你的蛋糕,衣服都打湿了。」


 


我冥思苦想。


 


我衣櫃裡全是女生的衣服。


 


哪兒有男生的。


 


「哦對!」


 


我想起前幾天給黎宴買了幾件新衣服,他因為表白的事一直沒收。


 


「剛好有一套!你等著——」


 


但我沒想到。


 


黎宴會這麼快就回來。


 


剛把衣服遞給江弈,讓他去客房換好。


 


就聽見樓下玄關處傳來開門聲。


 


我和溫苒連忙跑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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