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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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忽然有點刺痛,可還是沒有多作解釋,隻定定地望著徐曉玉。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片刻後又咬著牙抬起頭來:「我在這住了十幾年,不是我家,難道是你的?」


 


我聳聳肩,輕車熟路地繞到床頭櫃前,打開倒數第二個抽屜。


 


裡面躺著一本嶄新的房產證。


 


「……上述房屋的所有權人是,宋荔。」


 


譚琦湊過來,一字一句念著上面的內容。


 


「曉玉,你家的房子,為什麼寫了宋荔的名字?」


 


曾玲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9.


 


徐曉玉傻眼了。


 


原本,她頂多覺得自己是暫時鳩佔鵲巢一下。


 


卻沒想到這鵲巢就是她舍友名下的。


 


還當著主人的面,

把人家的衣服鞋子大方地「賞人」瓜分了。


 


她眼神飄忽,嘴唇微顫,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對啊,曉玉,這房子不是你家的麼?你跟阿荔是……親戚?」


 


譚琦頗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曾玲衝我擠了下眼睛,悄悄說:「其實,她上次在洗手間跟家裡打電話,所有的事我們都聽見了。」


 


原來自從上次小卡事件後,譚琦和曾玲都對她很不滿。


 


回想一下今晚的對話才發現,她們兩個確實明裡暗裡都有點故意針對徐曉玉的意思。


 


蒙在鼓裡還洋洋得意的,也隻有她自己了吧。


 


徐曉玉用餘光瞥了下站在一旁的凌蕭,忽然咬住嘴唇。


 


眼圈發紅,泫然欲泣,仿佛受驚的兔子,格外楚楚可憐。


 


「這房子以前確實是我的,不過我家最近出了點事,才隻能轉手了……」


 


頓了頓,又嗫嚅地看向我:「阿荔,我不知道是你買了房子,我隻是想給大家提供個避雨的地方,僅此而已。」


 



 


這?


 


跟平時她在宿舍張揚跋扈的態度也太不一樣了吧?


 


凌蕭聞言皺皺眉:「阿荔,她也是好心,你別太盛氣凌人了。」


 


我盛氣凌人?!


 


這下,我嘴角的冷笑徹底藏不住了。


 


「既然隻是想讓大家來躲雨,那你翻我衣櫃幹嗎?還把我衣服轉手送人,根據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條,盜竊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我數數,哦,光這幾件被你送出去的衣服,總價值就超過八萬了。怎麼說,你自己自首,還是我現在報 j?


 


她呼吸有點急促,臉頰明顯發紅,不知所措地想將那幾件 Fendi 的裙子遞還給我。


 


「真的隻想借用,你知道的,我家又不是買不起這樣的衣服。」


 


「買得起,剛才你翻阿荔衣櫥時還用得著那麼興奮啊?」


 


曾玲不冷不熱地補刀。


 


在往常,徐曉玉一定嘴皮子翻飛三小時不帶停地,將我們反駁個遍。


 


可現在,她卻望了一眼站在房間裡的兩個男生,委委屈屈地坐在床上靜默流淚。


 


好像我們三個聯合起來欺負她一樣。


 


在宿舍得理不饒人的明明是她好吧?


 


不知道男生是不是都很吃這套。


 


反正凌蕭是於心不忍地開口了。


 


「好了,阿荔,我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我做主,你們握手言和,都是同學,

不要搞得太僵了。」


 


「你做主?」


 


我倏然抬眸,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凌蕭,你是我什麼人,在這做的哪門子主?」


 


他怔忪了一下,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慢慢晴轉陰了。


 


似乎沒想到一向唯唯諾諾有求必應的我,敢這麼跟他說話吧。


 


徐曉玉又把求助的目光轉向凌蕭的舍友。


 


「妹妹,別看我。」他有點痞氣地輕笑,左耳耳釘折射著閃銀色光芒。


 


「女生的問題,還是你們自己內部解決吧。宋荔是麼?我在你家衝個澡,謝了啊。」


 


說完,就拽著凌蕭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這樣吧。」我緩緩道,「這幾件被你碰過的衣服,我也不想再穿了。減去上次曾玲弄壞你小卡要賠的八千,你把衣服拿走,折現給我七萬三,

然後自己申請搬出我們宿舍吧。」


 


徐曉玉看那兩個男生走了,不聲不響地就換了一副表情。


 


垂著眼不直視我們,下巴卻不卑不亢地高高揚起。


 


「哦,幾萬塊而已,明早叫我爸轉給你。宿舍我正好也不想待了,環境那麼差,還要和你們共用廁所……」


 


譚琦都被氣笑了:「喂,你這臉也變得太快了吧?剛才還哭得不行呢!」


 


10.


 


「沒有啊,就是想提醒你,有點破錢沒什麼了不起。」她眉毛無辜地微微上抬,「女生在男生面前還是不要太居高臨下的好,沒發現你那個男神好像很煩你嗎?」


 


「好,謝謝你的建議。」


 


我平靜微笑,然後指著外面的瓢潑大雨。


 


「現在,請從我家圓潤地離開。」


 


徐曉玉看了眼外面無邊的雨夜,

垂在身側的雙手捏緊了裙邊。


 


恨恨瞟我一眼,隨即無奈地踩著小高跟,摔門而去。


 


回學校之後,徐曉玉果然搬出了宿舍。


 


三個人的宿舍終於消停了許多。


 


我跟凌蕭,也很久沒有再說話。


 


某天中午,我吃完午飯,端著餐盤去倒垃圾。


 


差點與他迎面撞上。


 


「小心點。」他眉目清冷,微微側身讓我過去。


 


卻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別弄髒了……你身上的名牌衣服。」


 


這話一出,我又火了。


 


我喜歡凌蕭那麼多年,他在我眼裡身上一直有光。


 


品學兼優不說,長相又能直戳我心窩子,甚至有時候感覺,他對我的態度和對其他人也有明顯的區別。


 


可隻一點,

他習慣了我無怨無悔地追隨在身後,卻又常常因為我家有錢出言暗諷我。


 


高三畢業,我考砸了,離他去的學校差了好多分,放榜那天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


 


凌蕭想安慰我,說出口的話卻變成:「有錢並不能買來一切,你就是平時太浮躁,讓那些物質迷花了眼,無心學習……」


 


我哭得更厲害了。其實,為了跟他去同一所學校,高中一千多個日夜我都幾乎不眠不休。


 


可是人的智商天分就是有差別,我是努力型選手,隻能又讀了一遍高四,這才勉強奔赴有他在的大學。


 


本以為這樣就能讓他對我改觀,有錢是一種幸運,但跟願意努力從來不是互斥項。


 


凌蕭卻依然執拗地堅持著他的偏見。


 


所以其實,在乎物質的人一直都不是我,而是凌蕭。


 


他太過在意我們金錢上的差距,因此每次都惴惴不安。


 


要依靠對別人的貶低,才能讓自己有種心安理得的安全感。


 


這次,我真的累了。


 


真的沒有心力再去一次次迎合他、貶低自己。


 


如果他始終認為我是不食人間煙火、眼高於頂的小公主,那就由他吧。


 


所以,我也隻是側身低眼,沒有絲毫波動地擦肩而過。


 


餘光卻看到凌蕭沒有走開,仍站在原地怔怔回望。


 


走出食堂後,有個熟悉的男聲叫住了我。


 


回頭一看,竟然是凌蕭那個長相有點邪氣的室友。


 


他挑挑眉,琥珀色的淺瞳在陽光下有著清澈透亮的感覺。


 


「你是那個……什麼殊來的?」


 


「謝殊,跟你男神一個系。


 


「你有什麼事?」


 


「哎,心比較軟,看不過去你跟喜歡的人相互錯過。」


 


我皺皺眉,剛想解釋什麼,他卻已經揮揮手走掉:


 


「周六我會帶凌蕭去遠東廣場小吃街,安排好了一場大戲,到時候給你發消息。」


 


……


 


這人這麼喜歡編劇為什麼不轉去導演系。


 


周六,手機果然收到了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八點,來吧,遠東廣場地鐵口。」


 


我當沒看見,繼續啜奶茶。


 


「人都安排好了,不來周一就還我五千塊。」


 



 


這是在詐騙吧?是詐騙吧?


 


我憤憤然回了個電話。


 


在通話裡,他得意洋洋地跟我交代了所有的計劃。


 


「男人嘛,都有英雄救美的深層情結。」


 


他在健身房買通了兩個彪形大漢假裝小混混,讓我一襲白裙嬌嬌弱弱地出現在小吃街,恰好被欺負,凌蕭又恰好出現,他再恰好退場。


 


一系列的恰好,就能正正好好成全我們的美好姻緣。


 


作為回報,他再也不用在宿舍面對凌蕭那張動輒提起我就長籲短嘆的臉。


 


結尾,他還笑眯眯威脅了我一番。


 


「不來就還我五千塊。」


 


「……我給你打一萬,求求你別摻和了。」


 


「不對,說錯了,是五萬。」


 


「支付寶賬號甩過來。」


 


「剛剛說錯了,是五十萬,可開發票,童叟無欺。」


 


「……」


 


「出現一下就行,

隻要你來了,我不強求結果。」


 


「……地址在哪,發過來。」


 


八點,我準時出現在了地鐵口。


 


最後一絲倔強,是沒洗頭沒洗臉,更不要提謝殊計劃中的什麼一襲白裙。


 


被食物的芳香吸引,沒忍住買了盒香辣臭豆腐,邊吃邊等。


 


正好旁邊兩個肌肉虬結的壯漢經過,人潮擁擠,把臭豆腐撞翻了。


 


滾燙的湯汁撒了我一身。


 


這就開始了?!


 


我有點憤怒。


 


作為主角,我才有決定起始時間的權力吧?


 


結果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11.


 


反正也是買來的託。


 


我太陽穴跳動,惡狠狠地反手抓住了那人粗壯的胳膊。


 


壯漢有些吃驚,

黑著臉回頭看我。


 


「有事?」


 


聲音低沉,乍一聽確實有些讓人發怵。


 


不過誰讓我是你們今天的金主?


 


「撞了人說道歉都不會?」我咬牙切齒,「長得壯了不起是吧,這條街你橫著走是吧!」


 


他倆對視一眼,居然都笑了。


 


「小姑娘,你知道今天惹的是誰嗎?」


 


「管你是誰,都得跟我道歉!」


 


我看著那盒側翻在地的臭豆腐,心疼得直抽抽。


 


這時,圍觀的人群之中,突然出現了謝殊和凌蕭的臉。


 


謝殊的臉上不知為何寫滿了悲壯。


 


我疑惑地向他身後看去……


 


那裡還有兩個面面相覷的肌肉男。


 


難道?


 


面前的壯漢已經冷笑著脫下了三角衫。


 


露出了一身腱子肉,還有大片可怖的紋身。


 


謝殊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溜到我身後,輕聲說:


 


「你幹啥呢?這倆真是混社會的,說話的那個人稱道哥,前年剛刑滿釋放。」


 


……


 


我頭皮發麻。


 


今天不會真的要血濺當場吧。


 


「那個,大哥,我這個妹妹腦子有點問題的,她跟你們開玩笑呢,不好意思哈。」


 


謝殊微笑著擋在我身前說了這麼一句,隨即拽拽我的手:「我數到三,你就跑。」


 


「一。」


 


他拖著我飛快地擠出人群向地鐵站跑去。


 


過了安檢,才停下來氣喘籲籲。


 


「說好的數到三呢?」


 


「你可真行啊,道哥你都敢惹。」


 


「那還不都怪你?

!」


 


「嗨,不提這些了,你沒看剛才凌蕭的表情,臉都綠了。」


 


我低頭看手機,果然有十幾個來自凌蕭的未接來電。


 


熄屏,關機。


 


不知為什麼,就是不想看到他。


 


謝殊言笑晏晏地湊近:「我說什麼來著,男人真的有英雄救美的情結。


 


「今天我救了你,對你的感情一下子都不一樣了。」


 



 


我緩緩開口:「你救我?差點沒把我害S還差不多!」


 


可這次以後,謝殊真的和我成了很好的朋友。


 


他性格大大咧咧,又很愛逗趣,第一眼覺得他不靠譜,相處下來還是很有意思的。


 


某天,我和謝殊約了圖書館學習,正好碰到凌蕭在隔壁桌。


 


巧合的是,徐曉玉也坐在他旁邊,正歪著頭請教他一道題。


 


看我們來了,還故意撇撇嘴,坐得離他更近了些。


 


學著學著,凌蕭突然瞧瞧我的桌子。


 


「出來下,有話跟你說。」


 


我不知所然地跟他來到走廊。


 


凌蕭眉心緊鎖。


 


「阿荔,以後有話直接跟我說,不要總是跟別人打聽我的消息。你這樣……挺打擾我室友的。」


 


我抿了下嘴,輕笑一聲。


 


「我沒跟別人問過你的事。


 


「我跟謝殊在一塊呢,是在約會。」


 


他瞳孔兀然放大。


 


而我安靜轉身,回到座位拍拍謝殊的肩:「走,不學了,請你吃飯去。」


 


「嗯。」他沉思,「我要吃大閘蟹。」


 


「滾,隻有八塊一盒的蓋澆飯,愛吃不吃。」


 


我跟謝殊雖然天天鬥嘴,

相處卻總是很舒服。


 


他請我吃飯不會有壓力,被我請吃飯也不會有負擔。


 


兩個人個性互補,愛好相似,一拍即合。


 


幾個月後,順其自然地談起了戀愛。


 


一談,就是兩三年。


 


凌蕭大四那年又找過我。


 


他已經保研北大,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很不一樣。


 


起碼,他看我的時候,眉心不會再有淡淡的糾葛了。


 


「阿荔,我現在配得上你了。畢業,你也來北京吧,像當年你為我來這所學校一樣。」


 


我唇角微揚,向他揮揮左手手背。


 


無名指上一顆鑽石正在閃爍。


 


「畢業我要和謝殊結婚了,希望你也忘記那段回憶,我們各自安好。」


 


說完,我踏著深秋的楓葉,向籃球場走去。


 


謝殊那個家伙非嚷著要喝藍色尖叫,

纏著我逛了好幾個超市才買到。


 


看在鑽戒的份上,淺淺慣他一次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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