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想要聯系方式,就自己去問吧。」我盡量壓制著情緒,「畢竟這是我喜歡了很久的人,我不想推。」
徐曉玉從鏡子中驚訝地瞥了我一眼。
「哦,不給就不給吧。」
「對了,剛才看到你跟他吃飯的時候刀叉拿反了,這種餐桌禮儀呢,還是需要注意一下。」
她湊過來,細聲慢語在我耳邊強調,「記住了,是右手拿刀,左手拿叉。」
?
正常人左叉右刀是沒錯。
可我是左撇子啊!!!
她在裝什麼?
剛要說些什麼,徐曉玉就輕巧地轉了個身走掉了。
所以等回到座位,我心裡還是悶悶地壓著火。
「不舒服?」
凌蕭眼底有一絲擔憂。
「沒什麼。
」我望著幾桌外徐曉玉的位置,咬牙切齒。
「真沒事?」他無奈地敲敲桌面,「宋荔,你在幹嚼叉子。」
「嗯,你也吃——」
我心思根本不在對話上面。
總覺得跟徐曉玉一桌吃飯的那個中年男人,格外眼熟。
是在哪裡見過呢?
思忖了七八分鍾,他起身結賬,終於露出了正臉。
……等等?
暑假時我剛拿到媽媽轉來的拆遷款,對理財又一竅不通,就隨便找了個離家近的支行,打算咨詢一下這方面的業務。
結果一聽到資金是兩億,原本愛答不理的大堂經理瞬間兩眼放光,叫出了行長親自招待。
其實,我本來打算拿一部分錢,先買套喜歡的大平層的。
可在他接連幾天無微不至的殷勤攻勢下,
臨近開學又確實麻煩,也就同意先全部存在那家銀行裡了。
前幾天的中秋節,他還拿著大包小包親自上我家低眉順眼地送禮呢。
原來徐曉玉引以為傲的那個行長爸爸和幾十萬獎金……
全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啊?
5.
那晚回去的路上,凌蕭似乎心事重重。
嘗試了幾次插科打诨,他卻始終眼簾低垂,任由黑壓壓的羽睫遮去所有的表情。
受不了這種低氣壓,我也開始有點煩悶。
「跟我在一起過生日不開心,可以直接說。」
「為什麼你又偷偷把賬結掉了?」
凌蕭停下腳步,嗓音低沉冷淡。
結賬?
他是為了這個不開心?
我趕緊解釋:「別多想,
隻是覺得這家餐廳有點貴,對你而言可能……」
「請你吃頓飯,我還付得起。」他說話的聲音如朔風初靜,「學校剛發了獎學金。」
「好的好的,下次一定讓你請我!要不後天晚上,你請我吃肯德基?正好瘋狂星期四……」
這麼快就要預訂下一次約會,我開心得不停用手比劃。
「宋荔。」
「嗯?」
「錦衣玉食的小公主,何必為我委屈自己。再說吧,我周四沒空。」
他眸色微沉,語帶嘲諷。
聽了這話,我心裡像被一隻大手揉搓般的辛澀難受。
我明明也是農村長大的孩子,哪有什麼飲食上的挑剔?
其實隻要能跟凌蕭一起吃飯,具體吃路邊野餛飩還是米其林餐廳,
真的無所謂。
明明是心疼他的經濟狀況,怎麼到他嘴裡就變味了?
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也被毫不留情地拒絕。
隻想把最好的東西給我最喜歡的人,帶有一點點獻寶邀功的心理,隻要凌蕭給我一個肯定就好。
我錯了嗎?
到了宿舍樓下,他直接回去,我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追過去說晚安再見。
就這樣默契地幾天沒有聯系。
周四,我去圖書館寫小論文。
知道凌蕭常坐的位置,我有意無意地反復去路過了幾次。
他果然在熟悉的 93 號座位上學習。
嘴角微抿,眉頭蹙起,他認真時一貫是這種沉靜的表情。
將打來的紙杯咖啡放在凌蕭桌上,是他最喜歡的榛果口味。
他目光微動,沒有抬頭,
卻輕聲說了句謝謝。
我開心了,也放心了。
很快到了飯點。
我寫完明天課上要用的小論文,打算約凌蕭一起吃晚飯。
吃食堂,這樣就不存在誰請誰了。
抬頭遠遠一看,他對面不知何時卻坐了個女生。
那背影著實眼熟,蓬松的茶棕色大波浪,白色一字領,露出瘦削漂亮的肩膀。
像極了徐曉玉。
6.
「過會一起吃飯嗎?」
我給凌蕭發微信,他回得很快:「不了,晚上有科研立項的組會。」
沒了吃飯的心情,我幹脆學到閉館。
可沒過一會,凌蕭就收拾東西先走了。
跟他一起離開的,還有坐在對面的徐曉玉。
甚至她還幫他提了電腦包。
我心裡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空掉了。
回宿舍時已經十點半,還有半小時就要熄燈了。
徐曉玉已經洗漱完畢,正在桌前泡腳敷面膜。
她一邊塗著厚厚的紅茶玫瑰凍膜,一邊跟譚琦她們分享著晚上的約會內容。
「……然後我就說呀,我說學長不用送了,可凌蕭非說女孩子大晚上不安全,非把我送到樓下,還目送我上樓才回去。」
「他也太紳士了吧?」譚琦雙臂趴在椅背上贊嘆,「成績好,情商高,聽說還是他們院草。凌學長好像確實沒什麼缺點,比你那個前男友強多了。」
「對呀,你倆啥時候在一起?」
曾玲附和。
「什麼啊,八字沒一撇,他還沒表白呢。就是單純的朋友關系。」
徐曉玉說著,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瞥了一眼。
「再說,
真在一起了我爸估計也不同意呀。」
「為啥?這樣的女婿都不滿意,他畢業了肯定很有前途啊。」
「聽說凌蕭是單親家庭,家境也一般,估計不能在一線城市買房子。我前男友至少是個富二代呀。」
她慢條斯理地掰指頭分析。
我手指不知不覺抓緊了桌沿。
許多年來那麼奉若珍寶的人,卻被她以一種志在必得的姿態,肆意放在天平上左右衡量。
「要我說,凌學長這樣的已經很難得了,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你前男友雖然有錢,但不也是長得醜、玩得花嗎?」
譚琦忽然出聲打斷。
「喂,你怎麼說話的?」
徐曉玉眉宇間浮起一股慍色。
「對不起嘛,我心直口快。」
「算了,不跟你們說了。馬上熄燈,
我都還沒倒水呢。」
深夜,躺在宿舍床上,聽著隔壁床舍友均勻的細鼾聲,我向她爸所在的那家銀行發起了提現預約。
提現金額,兩個億。
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多,行長卻微信秒回:「宋小姐,這邊金庫可能得提前準備幾天,方便問一下,您是對咱們銀行的服務有什麼不滿嗎?」
「如果是別的銀行提供了更優惠的條件,我們行也一定盡心竭力跟上您的需求!」
「您有什麼要求可以盡管提啊!」
「實不相瞞,您是我們支行年度最大的客戶,如果留不住您,我明年的業績一定泡湯……還有幾個月就過年了,您看?」
「宋小姐,方便打電話溝通嗎?」
我沒回復,她爸開始瘋狂打電話過來。
我都一一按掉。
然後平靜打字:「太晚了,明天再說吧。」
一夢黑甜。
7.
堅持轉出那筆款子後,我從隔壁行經理那裡得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丟掉年度最大客戶,加上突然被舉報公車私用,她爸爸行長的位置保不住了。
當晚,徐曉玉在宿舍抽泣,而我的兩億元剛好到賬。
到賬語音播報響起的那一刻,她的抽噎聲頓了一下。
大概是以為我故意設置了什麼鈴聲來惡搞她,徐曉玉恨恨地剜了我一眼,將床簾一把拉上。
我聳聳肩,無所謂地繼續刷朋友圈。
很快,一則房屋急售廣告吸引了我的注意。
發布者正是她爸爸。
而圖片中的房子,是一所裝修豪華的海邊別墅。
「自家住宅,
1200w 急售。」
看來,他們家資金流緊張,開始不得不消費降級了。
正好我有投資別墅的打算,討價還價後,以 1000w 全款支付向他買下了房子。
離大學城也近,我順便將家裡一些常穿的衣服鞋子帶了過去,偶爾在那邊看看海,睡個清闲午覺。
本以為徐曉玉會萎靡不振幾天,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銳氣,還是那副眼高於頂的樣子。
譚琦生日那天,全寢室在外面吃飯,結束時已經過了門禁。
又下起了很大的雨,我們幾個全都凍得瑟瑟發抖。
這離剛買的那棟別墅不遠。剛要開口邀請她們過去暫住,譚琦率先開口:
「曉玉,你家不是在附近嗎?能不能收留我們一晚啊。」
「這個……」她面露猶豫。
突然,前面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身材修長,氣質清俊。
是凌蕭?他也出來吃飯,被困在這?
我還沒上前打招呼,徐曉玉就率先踏著高跟鞋噔噔噔跑了過去。
「凌學長,好巧啊!」
「哦……嗯。」
凌蕭眼神從我臉上流轉而過。
「你怎麼回去,要不我們一塊打車?」
她聲音突然變得十分嬌軟。
「曉玉,剛才說的去你家避雨,方便嗎?要實在不方便就算了。」
譚琦突兀地插話。
「啊……沒有不方便,我爸出差了,家裡應該沒人,你們想來就來咯。」
徐曉玉顧慮著凌蕭,笑容有點勉強。
「凌學長,
我家房子大,你也一起來吧?反正肯定回不去學校了。」
十分鍾後,我們坐網約車到了她家樓下,裡面果然黑洞洞的,沒有亮燈。
碩大的落地窗,古香古色,低調又奢華。
可……這裡已經被我買下了啊。
徐曉玉過會要怎麼收場?
果然,她在眾目睽睽裡掏了半天包包,才為難地抬頭道:「真不巧,我鑰匙沒帶,家裡又沒人,看來隻能……」
「這種別墅一般不是都有後門嗎?」曾玲突然指了指旁邊,「雨太大了,要不我們去碰碰運氣?」
「呃,應該也鎖著……」
徐曉玉硬著頭皮去拽了下後門,沒想到真拉開了。
事到如此,她再也沒有別的託詞,
隻好僵硬地笑笑:「那大家快進來吧。」
「太好了,都快淋S了。」
幾個人仿佛毫無察覺,說說笑笑地跟著她魚貫而入。
我也跟著進了屋。
徐曉玉一進門,就急忙樓上樓下轉了個遍,表情還有點慌張。
「曉玉,你回自己家,怎麼好像還偷偷摸摸的啊?」
「說什麼呢。」她有點慍怒,「隻是怕我爸媽如果在家,會不高興。」
說話間,我們來到了樓上。
「哇,你家真的好漂亮啊!」
曾玲指著我剛翻新的裝修說。
「嗯……全是我自己設計的呢。」
徐曉玉正緊貼著凌蕭走路,聽到此處,不由得莞爾一笑。
「這麼大的房子,光裝修就得不少錢吧?」
「還行吧,
我還想著年底重裝一次呢。」她摸著米色牆面,「唔,上次裝得太簡陋了。」
簡陋?
我花在裝修上的錢都快有你這房子市價一半那麼多了。
我沒忍住輕嗤了一聲。
「怎麼?鼻子不好,就去治。」
徐曉玉瞪了我一眼。
「那你有沒有衣服可以借我們換一下呀?湿乎乎的,難受S了。」
譚琦說。
她隻好指指臥室:「那你們來我房間吧。不過這邊放沒放衣服……我也忘了。」
拉開衣櫥,滿櫃子的漂亮衣裙,隻不過,都是我的。
她怔了怔,隨即十分自然地扯出幾件 T 恤,主人翁似的慷慨分給我們。
8.
「哇,Jimmy Choo 哎,我從來沒見過實物。
」
曾玲突然驚喜地拎起一雙鞋子左看右看。
「哦,這樣的鞋我還有很多。」徐曉玉看著我滿當當的鞋櫃,順口說道,「你喜歡可以試一下。」
「真的?」她認真打量了下鞋子,「咱倆都是 39 的腳,應該剛合適。不過……這鞋怎麼是 37 的?」
「嗯……我想起來了,這是上初中時買的,後來又長高了,鞋碼不一樣很正常。」
徐曉玉迅速伸手將那雙鞋拿走。
「咦,宋荔的腳好像就是 37 的……要不給她試試。」
「嗯,試試吧。不過鞋底別弄髒了。」
我也不推辭,就穿上了那雙高跟涼鞋。
「哇,宋荔穿這個好合適啊!」
「對,
感覺就跟她的鞋子一樣。」
徐曉玉聞言,將目光從衣櫥裡數不盡的新衣服上拔下來,匆匆瞥來一眼。
「腳小,也是因為她身高隻有 160 多吧?穿夠了就脫下來,別弄壞了。」
「這雙水晶涼鞋,好像是 2022 春季剛出的新款吧。」
我把鞋子重新放到鞋櫃裡,順手規整了一下,微笑。
「哦哦,看錯了,這雙是我表妹上次落在這的,跟我初中那雙太像了。」
她還在嘴硬,並且揀出幾件 Fendi 連衣裙:「這幾件過季了,闲著也是闲著,你們穿著合適就拿走吧。」
好家伙,她挑的那幾件衣服全都是比較黯淡的顏色,又躺在衣櫃最深處,如果不是今天正好在現場,我可能過後還真發現不了。
「不了吧,我們也沒場合穿……」
「就是啊,
這麼貴的衣服,我們哪好意思收啊。」
「叫你們拿著就拿著!不給我面子是不是?」
算是明白了,徐曉玉這是拿這些衣服給自己找面子呢。
「用別人的財產做人情,就不怕人家報警嗎?」
我頗感好笑地把眼睛眯起來。
聽到「別人」這兩個字,徐曉玉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這房子,真的是你家的嗎?」
「小荔,都是你好朋友,別這麼說話。」
凌蕭皺了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