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你們......」
她指著幾個男生，大口大口地喘氣。
突然，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沉悶的聲響砸在地板上。
「啊——！」
教室裡瞬間響起一片驚恐的尖叫。
林之晴倒在地上，雙眼緊閉，下巴尖峭。
原本合身的校服已經變得松松垮垮。
她暈了過去。
這具瘦弱的身體承受不住接二連三的精神打擊。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劃破了校園的寧靜。
林之晴被緊急送往醫院。
聽班主任說，醫生診斷結果是嚴重營養不良，勒令她必須臥床靜養，短期內無法返校。
藝考倒計時，9 天。
11
林之晴的座位空了。
而我的體重，定格在了 115 斤。
晚上，直播間的人數呈指數倍增長。
「主播，還有一周就到藝考了。」
「目標達成了嗎？」
聽說博主「完美身材」立下 flag，藝考前要瘦到 100 斤，網友們紛紛想來驗證。
已經有粉絲幫我做好了轉場視頻，記錄了這些天的身材變化。
「假的吧，怎麼可能幾十天瘦這麼多？」
「真的真的，博主已經瘦到 120 了。」
我拿起手機，把畫面對著體重秤。
115。
「115 斤？我去，博主一天又瘦了 5 斤。」
「求帶求帶哇。」
我忍不住笑了。
「大家等著藝考當天揭曉答案吧，我要繼續努力了。
」
接下來的一周，我依舊保持著高強度訓練。
甚至已經廢寢忘食了。
我的風評開始好轉。
在同學眼裡，我成為了一個堅持不懈、努力上進的人。
陸揚對我豎起大拇指，說他們體訓隊的強度都沒我一半大。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參加體考呢。」
連之前打壓我的班主任，都對我贊不絕口。
「咱們其他同學，都要向李朵學習！」
「吃苦能幹，居然已經變成了標準身材！」
一下課，女孩們都圍了過來。
「李朵，你瘦了好多啊，真好看！」
「對啊對啊，簡直像變了個人！」
「皮膚都變好了呢！」
所有人都熱情真誠，好像過去那些霸凌從未發生過。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身邊開始出現追求者。
抽屜裡陸續多了不少情書，座位上也偶爾收到鮮花。
曾經的那些霸凌者們，爭先恐後地想和我坐同桌。
不論上課還是下課，都有人痴痴地望著我的側臉。
甚至有人點評，我才是現在的班花。
陸揚從我面前經過時，其他人調侃道：
「體委說的話恐怕要成真咯，瘦到 100 斤就追求她做女朋友。」
我看著男孩耳朵泛起的紅，選擇移開視線。
我更關心其他人會不會直播吃翔。
這一周，林之晴都沒有來上學。
不知道她的身體，是否足以完成藝考當天的表演呢？
12
藝考當天。
表演專業的女孩們在外候場，
老師開始點名，提醒她們記得脫掉外套。
女孩們高挑自信，唯獨有一人格格不入。
此人縮在牆角。
一件臃腫的黑色羽絨服將她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包裹著。
羽絨服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我還是能隱約認出來。
是林之晴。
「15 號呢？」
「趕緊脫掉外套入場了！」
場內的老師在催促。
可林之晴就是S活不肯脫。
「你穿這身進去，是作弊知道嗎？」
「我再次提醒，考試都是要統一著裝，穿裡面的練功服。」
林之晴的老師急壞了，衝上去一把拽下她的羽絨服。
嘶。
大家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氣。
眼前的女孩，
瘦得隻剩下一具骨架。
身體上的脂肪似乎被完全抽走，一張人皮堪堪包在上面。
臉頰深凹，眼睛凸出，沒有半點人氣。
人群驚訝地注視著她，自動為她讓開一條道路。
「這是怎麼了？」
「這女娃兒怕不是吸毒了？」
周圍議論紛紛。
「這不是清雅高中的林之晴嗎？之前那個宣傳片的女主！」
有眼尖的群眾認出了她。
林之晴低著頭，不作回應。
臨走之際，她發現了一旁的我，眼神裡充滿不可置信。
「你怎麼......」
也許她也不敢相信，我居然能狠心瘦到這種程度。
玻璃牆上反射出我的身影。
高高瘦瘦，清純可人。
巴掌大的臉上鑲嵌著精致的五官。
看著林之晴搖搖晃晃走入考場的這一刻，我已經贏了。
班級群裡，我曬出體重照片。
配文隻有簡潔冰冷的一句：
「@陸揚@齊君@李俊一@趙曉雅諸位，該兌現承諾了。靜候佳音。」
熱鬧的班級群頓時鴉雀無聲。
前一秒還在潛水的頭像，此時紛紛掉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聊天框如同凝固的冰面。
我能想象到屏幕後面那些人的表情。
良久，才有人冒出來。
陸揚發了個極其尷尬、冒著冷汗的熊貓頭表情包。
後面跟了一句：
「大俠饒命……[抱拳][抱拳]」
至於其他人。
齊君的頭像始終灰著，
仿佛人間蒸發。
陸俊一假裝沒看見，轉手在朋友圈發了一條投籃視頻。
趙曉雅則迅速修改了群昵稱，試圖掩耳盜鈴。
我不禁冷笑。
當初這群人把我踩在泥裡，肆意嘲弄。
此刻面對自己許下的玩笑誓言，隻會裝聾作啞。
他們的勇氣……隻存在於欺凌弱小之時。
我手指輕點，退出了這個令人作嘔的群聊。
晚上，直播間的熱度空前高漲。
「家人們，猜猜我瘦到多少斤了？」
我答應過網友們今天揭曉答案。
在線人數又從十多萬漲到了一百萬。
「盲猜三位數。」
「110 左右？」
「106？」
「猜中的家人們有獎哦！
」
「101？」
「100？」
「總不可能是兩位數吧？」
「大膽猜。」
我看著彈幕上飄過去的眾多數字。
都沒有猜到標準答案。
大家都在催促我公布答案，我深吸一口氣。
「是 95 斤。」
網友們的驚訝表情包頓時刷滿整個屏幕。
幾個鐵粉開始輪番刷小火箭。
我興奮得睡不著覺，連夜剪好了「蛻變」視頻，沒想到一發出去，就衝上了互聯網熱榜。
和我一同衝上熱搜的，還有林之晴。
她排在我前面一個，現在已經升為 TOP1。
手機裡，是醒目的大字標題：
#藝考考生過度減肥#[爆]
#博主「完美身材」暴瘦 100 斤逆襲#
13
一大早，
從外網傳出來的考場視頻曝光在了人們的視野。
畫面裡，一具骷髏架子在翩翩起舞，顯得非常詭異。
不知道的人會以為是 AI 惡搞。
但一旁的評委席卻是真人老師。
轉到第三圈時，女生毫無徵兆地倒地。
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寧靜。
老師們被嚇傻了，接著又手忙腳亂。
不多時，醫護人員衝進教室，將那具輕飄飄的身體抬上擔架。
救護車的鳴笛聲刺耳地響起。
三分五十秒，視頻結束。
我去醫院看望林之晴時，她正靜靜地躺在 ICU,身上插滿了管子。
「她從昨天開始就沒醒過。」
護工在旁邊整理病歷夾,聲音壓得很低，「醫生說各個器官都在衰竭，撐不了多久了。」
連續不斷的滴答聲令人心慌。
林之晴的父母在外面默默擦淚。
「當初這孩子好好的，怎麼就突然這樣了。」
「一個月前檢查的時候就營養不良了，為什麼不給孩子多補補。」
男人埋怨地看向女人。
「你怪我，你平常那麼忙，根本就沒管過孩子！」
「你還說，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賺的錢,這兩天 ICU 都花光了！」
......
爭吵聲中，監護儀的聲音突然變了調。
「嘀——」
一聲綿長而尖銳的長鳴刺破空氣。
綠色的波形瞬間拉成一條平直的線。
護士們拿著除顫儀衝進去。
電極片貼在她胸口時，身體猛地彈了一下，病號服被風鼓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又迅速癟下去。
「腎上腺素 1mg 靜推！」
......
第三次電擊結束後，醫生摘下聽診器，對著護士搖了搖頭。
長鳴聲戛然而止的瞬間，病房裡陷入別樣的寂靜。
耳邊響起冰冷的電子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綁定者生命體徵消失，系統解除。」
世界隻剩下虛無。
藝考生因瘦弱去世的消息又在此刻登頂。
「現在的年輕人啊，動不動就節食減肥……」
「年紀輕輕的，也太可惜了……」
我靜靜地站在床邊。
想起因為減肥,我已經停經兩個月。
眼前是旋轉的世界。
14
再次睜眼,
陸揚守在我的身邊。
他說，我因為過度減肥，犯了低血糖。
「以後就由我來督促你吃飯。」
我翻了一個白眼,一腳踹開他。
從前的臭屁男生，又換了一個顏值對象阿諛奉承。
說到底,就是膚淺。
「對了,有件事情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我說過你瘦到一百斤就追你……」
「所以,」
「能做我女朋友嗎？」
夜晚帶著初冬的微寒。
男孩的心跳聲越來越快。
我看著自己在燈光下纖細得有些陌生的影子。
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用近乎自毀的方式，把自己變成了符合他們標準的美麗。
這真的是勝利嗎？
我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直視著他充滿期待的眼睛。
「你也配？」
眼前的人呆愣在原地。
「你記性有點太差？」
「當初叫我『肥婆』、發我醜照、看我笑話的時候,」
「都忘了嗎？」
「現在看我瘦了,好看了，就湊上來說喜歡？」
「你的喜歡，值幾個錢？」
我逼視著他驟然變得慌亂的眼睛。
想極力探尋林之晴的倒影。
「給我滾遠點。別再來髒我的眼！」
陸揚徹底老實了。
平日裡的那幾個刺頭,看到我都繞得遠遠的。
學校裡開始流傳著我的神話：
「那誰,高三二班那個班花,可牛了。」
「誰敢信，以前是個大胖子,
兩個月減了一百斤。」
班上沒人敢惹我。
因為我說到做到。
他們覺得,就算是S人放火,我也敢。
外面是淅淅瀝瀝的小雨。
「喂,李朵,你又逃晚自習！」
班主任在身後窮追不舍。
我已經是第十次無視紀律,無視他的呼喊。
在減肥期間，逃課已經是家常便飯。
「我的祖宗喲，還要減肥啊？」
「不。」
再也不。
雨水打湿了我的裙擺，貼在小腿上,卻讓我感覺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熱氣騰騰的燒烤店就在前方。
月光照耀下，女孩的皮膚晶瑩透亮。
路兩旁盛開的花朵，好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