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繩子抽打地面的聲音單調而沉重。
陸揚抱著籃球從我身邊經過，「喂，這麼努力幹嘛。」
他努了努嘴，仿佛又要說出侮辱我的話。
看到我在開直播後，又轉身離開。
我沒有搭理他，隻是機械地跳著。
直播裡的臉，輪廓也變得清晰起來。
曾經被肥肉淹沒的下颌線顯現出來，雖然依舊圓潤，但已不再是混沌的一團。
跳著跳著，我有些體力不支。
屏幕裡的網友們顯得有些擔憂：
「主播要注意身體健康啊。」
「千萬不要過度減肥，小心亞健康。」
這段時間，我拼了命地減肥。
好幾次，我在早自習因為低血糖暈過去。
升旗儀式上，我一頭栽倒過去。
因此還成為了學校的「大名人」。
我在鍛煉時，總有一些人對我指指點點。
「喏，就是她！」
「為了減肥命都不要了……」
他們總是帶著異樣的眼光看我。
但也有很多好心人鼓勵我。
我的抽屜裡，莫名多了幾盒巧克力。
上面寫著「食用方法：低血糖時吃」。
手機消息也收到了幾千條網友的小作文。
體重秤上顯示剛好 160 斤。
林之晴 80 斤。
藝考倒計時 40 天。
7
導演組如期而至。
走廊裡擠滿了興奮的學生，探頭探腦地尋找著扛著攝像機、戴著鴨舌帽的大人。
舞蹈教室內，化妝師正在給林之晴上妝。
「咦，同學你是不是又瘦了？」
「我記得上次試妝的時候，非常完美。導演還誇你說上鏡臉堪比明星呢。」
「但……這次要給你修修颧骨。」
林之晴瞟向一旁的我，眼神裡充滿警告。
「哇塞，之晴簡直就是仙女！」
女生們羨慕得大叫起來。
男生們則像一個個痴漢般在窗外偷看。
上完妝，林之晴看起來還是那麼完美，原本有些凸出的颧骨和尖銳的下颌，已經被修得圓潤了。
林之晴到操場拍攝時，整個學校的學生幾乎都來了。
她站在導演身邊，專注地聽他講解，嘴角掛著甜美的微笑，時不時還和學弟學妹們揮揮手，掀起一陣又一陣的尖叫。
陽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柔光。
「太完美了。」
導演反復欣賞著攝影機裡的畫面。
周圍的同學更是看得目不轉睛，竊竊私語裡充滿了驚嘆：
「天啊，之晴好美！像明星一樣！」
「人家大導演都說她天生是吃這碗飯的！」
「這才叫真正的班花啊，不對，應該是校花了！」
聽到這些話，林之晴的頭揚得更高了。
她的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直直盯著我的眼睛。
我想從中看到一絲感激。
結果沒有。
隻有洋洋得意。
突然。
「小心！」
林之晴做轉頭動作時，差點跌倒。
旁邊助理及時伸出手臂，才勉強穩住了她的身形。
「小晴？沒事吧？」導演關切地問。
「沒……沒事！導演，對不起，剛才有點走神了。」
林之晴擠出笑容，聲音有些發顫。
體力不支時，她下意識地再次看向我。
精致的連衣裙，在她過於單薄的肩膀上，顯得空蕩而沉重。
眼前的女孩似乎想起了什麼。
她的體重，永遠是我的一半。
所以，是我又瘦了……
此刻林之晴萬眾矚目。
陽光燦爛，鏡頭聚焦，導演和同學們的贊美環繞。
但今天過後，她就要一落千丈了。
藝考倒計時，30 天。
8
我開啟了地獄模式。
因為去健身房咨詢時，
教練很不滿我之前的計劃。
「李朵，你的平臺期到了，160 斤卡住不動了吧？」
「強度必須加大！」
「想再往下衝，就得打破身體的舒適區！」
「好！」
清晨的慢跑變為爬坡跑交替。
跑完直接癱倒在塑膠跑道上，眼前發黑。
加上一天兩回遊泳訓練。
手臂每一次劃水都像灌了鉛。上岸時，整個身體都不受控制地痙攣。
最痛苦的是負重沙袋綁在腳踝，2000 個起步，間歇穿插高抬腿和波比跳。
午夜時分，汗水滴在墊子上暈開大片大片的深色，連抬起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直播間的人數越來越少。
「我先溜了，主播和姐妹們加油。」
等鍛煉結束，我擦幹身體時，
已經是凌晨四點。
直播間還剩寥寥幾人。
海棠花未眠的時刻。
我看了眼時鍾，再過兩小時，我又得起床。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顯得有些悽冷。
我真的不知道，第二天還能不能堅持下去。
清晨六點。
鬧鍾響起的時候，我翻了個身。
嘶。
整個身體像被卡車碾壓過。
四肢是新拼接上去的。
胳膊肘、膝蓋動彈不得。
隻要是連接處，都劇痛無比。
我想假裝沒聽到鈴聲。
然後一頭睡S在床上。
但我睜開眼，盯著床頭的計劃表。
眼看數字越來越小。
倒計時 28 天，157 斤。
倒計時 27 天，
153 斤。
倒計時 26 天，150 斤。
......
堅決不能放棄。
我咬牙爬起身，繼續了昨天的歷程。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主播已經成功掉秤 50 斤。」
但糟糕的是，這個月我的大姨媽已經推遲快三周了。
放在角落的衛生巾已經蒙上厚厚的一層灰塵。
過度減肥透支著我的身體。
140 斤。
我望著體重秤上的數字。
還得是我！
藝考倒計時，20 天。
9
與此同時，林之晴越來越瘦。
本來隻是臉色蒼白了點。
後面又演變成了高颧骨、微凸的嘴唇。
這不過幾天的功夫，
眼眶又凹陷了。
和那天拍攝現場的人大相徑庭。
早讀時間，林之晴對著小鏡子左照右照，手指撫摸著自己的臉，眼神裡充滿了驚恐。
「怎麼會這樣……一點都不好看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腔。
更讓她崩潰的是風評的逆轉。
我們班上那群不消停的男生開始給她取外號「假面姐」，說她妝前妝後差距大。
當然我的外號更多，什麼「直播姐」「減肥姐」。
除此之外。
自從宣傳片拍攝結束後，就有源源不斷的人跑到我們班打聽林之晴。
我坐在最後一排垃圾桶旁邊，自然成了那個熱心的同學。
「哪個是她？快指給我們看看！」
「喏。
」
我指向林之晴的座位。
兩個學弟的目光定格在前排那個過於單薄的背影上。
臉上的期待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失望，甚至帶著點嫌棄：
「啊？就她？跟個骷髏架子似的，哪好看了？」
果然，無一例外。
最後看到林之晴真容的人都會失望而歸。
「就是，這個林之晴咋長這樣啊，還沒她旁邊的人好看。」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林之晴和附近的人聽清。
她猛地轉過身，顯得尤為刻薄。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SS地剜向那兩個男生。
「謝謝你，同學。我……我們先走了。」
小學弟被嚇跑了。
走廊上還回蕩著他們的餘音。
「班長都看過了，
說了不好看，你非不信邪，要過來看。」
「這下好，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我已經數不清他們是第幾波受害者了。
但我不會放棄減肥的。
這天，我一如既往地留在教室裡做上下蹲。
林之晴和她的閨蜜們卻遲遲沒走。
我不想看到她們，迅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林之晴卻把我攔住，不讓我走。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我握緊了書包帶，心髒驟然縮緊。
「是又怎麼樣，身體是我的。」
「你想幹什麼？」
「果然。」
林之晴忽然大笑起來，慘白的燈光映在她臉上，氣氛詭異又危險。
「你是不是故意的！」
「都怪你！讓我變成現在這樣！
」
「你不是最愛吃了嗎？就讓你多吃點！」
她話音剛落，身邊幾個女生端著一塊巨大的蛋糕，向我走來。
「我不吃！」
一個跟班SS抓住我的頭發，將我強行摁到座位上。
「滾開！」
啪嗒一聲，蛋糕掉在地上，奶油飛濺得到處都是。
「你敢推開？！」
林之晴徹底瘋了。
她尖叫一聲，抓起旁邊不知誰留在課桌上的半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對著我的頭就狠狠澆下來。
11 月，已經入冬。
冰冷刺骨的水流澆透了我的頭發，順著衣領灌進後背，激得我渾身一哆嗦。
「吃啊！你怎麼不吃？！」
她歇斯底裡地尖叫著，撲上來又要抓我。
「你知不知道你害慘我了！
」
「必須給我胖回去！」
我被她瘋魔的樣子逼得連連後退，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在她沾滿奶油的手即將抓到我的衣領時，教室門被猛地撞開了。
陸揚正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手裡還抱著個籃球，顯然是訓練結束回來取落下的東西。
他呆呆地望著教室裡的一片狼藉。
摔爛的蛋糕，滿地的奶油，頭發滴水的我，以及面目猙獰的林之晴。
「你們……在幹什麼？」
男生的聲音充滿了震驚。
「她鎖了門，逼我吃蛋糕，我不吃，她就用水澆我。」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聲音冰冷而清晰。
林之晴臉色一白，還想狡辯：「你胡說！明明是你……」
說著，
她又要衝上來。
「夠了！」
陸揚攔著她。
怕事情鬧大，他強行摟著林之晴就把她拖走了。
剩下的女孩們隻好各自回家。
藝考倒計時，10 天。
10
......
第二天，林之晴換了一副模樣，又來騷擾我。
她毫無血色的嘴唇一開一合，請求我不要再減肥了。
「多吃點才健康。」
她拿出一盒高熱量堅果。
看著上面的商標，應該是進口的，我記得價格還挺貴。
我不吃她這套，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哀求：
「朵朵，求你了，你就……你就再吃回去，
好不好？就五斤！一點點就行！」
「隻要你答應，讓我做什麼都行！」
低三下四的姿態，與昨天那個瘋狂澆水的惡魔判若兩人。
「什麼都行？」
林之晴的眼裡升起一絲希望。
「讓之前霸凌我的跟班們，都跪下給我道歉。」
她愣了幾秒。
「不願意？」
「那，我馬上去抽脂。」
我戲謔地望向她。
「我覺得可以再抽……三十斤？」
「到那時，我一定很漂亮吧。」
女孩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她慌忙扭頭，對著教室角落裡那堆男生喊道：
「陸揚、李俊一、齊君……你們幾個！
快過來！給朵朵道歉！快點！」
「跪下道歉！」
然而，回應她的，是S一樣的沉默。
被點名的那幾個人面面相覷，臉上充滿了尷尬。
其中，齊君嗤笑一聲，嫌棄地看了眼林之晴：
「林之晴，你有病吧？憑什麼叫我們給肥婆道歉？」
剩下的男生一同附和。
「就是就是，看看你現在這個鬼樣子，老巫婆一枚，還命令誰呢？」
林之晴的心被狠狠捅了一刀。
她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