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7
當吳野再次見到阮靜時,是在東街那處僻靜無人的垃圾坑裡。
她整個人呈「大」字,躺在垃圾堆上,渾身不著寸縷,軀體遍布皮帶抽出的紅痕,大腿內側盡是血汙,那雙漂亮的眼睛被人活生生挖去。
吳野隻感覺陣陣眩暈襲來,他喘不過氣來,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S了,阮靜S了,而且是被人性虐S的。
兇手究竟是誰!
吳野聽見老阮發出痛苦的號叫聲,老頭猛撲過去抱住赤裸的女兒:「靜靜,是誰害了你啊。」
吳野尚有一絲理智,剛準備和老阮說,放下屍體,保護好現場。
就在這時,他看到老阮手按在阮靜胸口,,驚呼:「還有心跳,她還沒S,快叫救護車!」
08
120 和 110 是同時打的。
都是吳野打的。
縣醫院條件有限,阮靜多次出現休克,已經在生S邊緣徘徊了。醫生說得趕緊送去市裡大醫院。
在警察的協調幫助下,救護車暢通無阻地朝市裡疾馳。
這是一起非常惡劣的謀S案件,而阮靜既是受害者,又是第一目擊證人,務必要盡最大努力救活她。
吳野直到現在腦子依舊蒙蒙的。
他還記得在縣醫院時,醫生雙手全是血,皺眉對警察和家屬說:「病人有兩個月的身孕,遭受嚴重毆打,導致小產。垃圾場環境太差,很大程度會導致病人傷口感染。另外,據檢查,病人至少有過三次流產或引產史。」
吳野頹喪地低下頭。
呵。
他和阮靜談了一年,十天前才第一次發生關系,阮靜兩個月的身孕哪兒來的,而且之前還有三次流產史……
那麼,
這次謀S阮靜的,究竟是誰?
孩子的父親?
莫名,吳野看向老阮。
09
在搶救阮靜期間,警察來問了話。
問吳野和被害者什麼關系,有無矛盾,昨晚在哪裡,和誰在一起,都做了什麼,最後一次見阮靜是什麼時候。
又問老阮他女兒的社交,知不知道阮靜之前都談過哪些男友,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老阮說女兒很乖巧孝順,在縣裡上高中的時候,確實有不少男生追求,但他明令禁止過不許早戀。
說著,老阮氣得大哭,罵吳野是畜生,搞大了他女兒的肚子。
警察問吳野,阮靜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出於男人的尊嚴,吳野隻得咬牙點頭,重重說是。
警察面色嚴肅:「小吳,事關破案,請你一定要如實告知。
」
吳野沉默了半晌,覺得警察肯定掌握了什麼線索才問的這話,他低下頭:「……我十天前才被小靜破了處,孩子,多半不是我的。」
警察接著問:「那在你們戀愛期間,你有沒有發現阮靜和其他男性接觸?」
吳野感覺自己的尊嚴被按在地上一遍遍摩擦,頓時破防了:「沒有沒有,她在我面前表現得比純牛奶還純,誰知道她的感情史這麼豐富!怪不得她提出見父母,原來要我接盤啊,我他媽差點喜當爹了!」
警察瞪了眼吳野,說之後如果想到什麼,及時給他打電話。
具體案件進展,警察不方便透露太多,隻說了兩件事。
第一,已經走訪過鄰居,昨晚沒有聽到阮家有什麼異常動靜,而且門窗完好,並沒有撬鎖攀爬痕跡。不過有人在凌晨 0:30 左右目擊到阮靜和一男性手挽手並排走進單元樓,
天太黑,沒看清男子樣貌;
第二,阮靜身上有皮帶抽痕,傷不重;導致流產的原因是腹部遭受大力踹踏,致命傷在後腦,被人用扳手一類的器具敲擊了五次,且兩隻眼球被活生生挖去,至今未找到。
末了,警察對老阮說,他們在勘查阮家時,曾試圖詢問奶奶,但很遺憾,未能從奶奶那裡獲得任何有效信息。
10
傍晚 18 點。
吳野坐在醫院側面的馬路牙子上,點了根煙猛吸一口,煙嗆得他喉嚨發麻,咳嗽得都要吐了。
媽媽從小就教育他,吸煙有害健康,會得肺癌。
可他現在偏想抽,覺得隻有尼古丁才能稍微緩一下崩潰的情緒。
煙霧繚繞,鑽入眼中。
吳野揉了下眼睛,他一直以為小靜是純潔無瑕的,隻屬於他一個人的……可現在看來,
他被綠得很徹底。
吳野打了自己一嘴巴子,覺得自己真的很賤。
阮靜都這樣背叛他了,他還在銀行卡裡取了五萬,交給了老阮,說不論怎樣都要全力救治小靜。
他甚至賤到覺得,小靜之所以出軌,或許有什麼難言苦衷。
「傻逼,你沒救了。」吳野抹了把淚,自嘲,「你他媽就是個綠帽王、接盤俠!」
這時,吳野看見老阮沉著臉從住院部出來,一邊打電話,一邊揮手叫了輛車離開了。
吳野蹙眉。
其實他心裡一直有團疑雲,總覺得老阮對小靜的態度有些……不正常。
譬如老阮會毫不避諱地檢查女兒的行李箱,還拿起小靜的內衣聞,問幾天沒洗了。
再譬如昨晚在賓館時,老阮忽然陰森森說了句「背叛的人會S」,
結果第二天小靜就出事了。
阮家隻有兩間臥室,老年痴呆的奶奶住一間,那麼小靜和老阮怎麼住?
還有老阮手按在小靜胸口,動作看起來特別……膈應。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吳野腦中冒出:老阮性侵過小靜?
記得他和小靜談戀愛的時候,問過小靜家裡情況。
小靜目光閃躲,透露得不多,隻說親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和野男人跑了。沒過多久,爸爸給她找了個後媽,後媽很惡毒,苛待虐打她。爸爸經常為了她和後媽吵架,後媽四年前得病S了。
……
吳野趕緊打了輛出租車,對司機師傅說:「跟上前面那輛黑色桑塔納。」
11
意料之中,老阮回縣城了。
從市區到縣城,
大概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吳野在單元樓下徘徊,雙手捅進袖筒裡,仰頭望向三樓。
燈亮著。
他凍得瑟瑟發抖,點了根煙抽,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給警察,一則問問案件進展,二則……他要不要把自己的懷疑跟警方說呢?
吳野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有些過於莽撞敏感了,懷疑誰都可以,怎能懷疑小靜的親爸?
這時,一個陌生號碼忽然打來。
吳野接起:「喂?」
電話那頭Ţũ⁾傳來熟悉的男人聲音:「在風雪裡站了半個小時,不冷嗎?上來。」
是老阮。
吳野呆住,嘴裡的煙啪嗒掉進雪裡,原來老阮早都發現他了。
一種莫名的恐懼油然而生,要不要上去?
吳野猶豫了兩秒,
抬步上了樓。
301 的門開了條小縫,吳野打開後,探頭往裡看。
衛生間裡老式洗衣機轟隆轟隆地轉,廚房煤氣灶上正在燒水,白色的霧籠罩在房頂,蒸汽潤湿了藍色玻璃窗。
老阮正拿著拖把墩地,罵罵咧咧:「他媽的這些大蓋帽,把老子的床單被套全都卷走了。」
吳野合上門,搓著發涼的手說:「警察叔叔估計要把床單作為證據吧,上面有兇手的體液和皮屑,能,能提取 DNA。」
老阮斜眼看過來:「你不在醫院陪著靜靜,跑我家樓下做什麼?跟蹤我?」
吳野避開老阮銳利的目光:「醫院那邊警察留了人,一直在等小靜的消息。我聽說兇手喜歡重回案發現場,所以就試試看有什麼發現。」
老阮:「那你發現什麼了?」
吳野搖頭:「沒有。
」
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狗膽,反問了句,「小靜現在生S未卜,叔叔您回來做什麼?」
老阮啐了口:「不回來,讓我那快七十的老娘喝西北風啊!」
吳野思忖,這個說法沒有任何問題。
忽然,吳野察覺到危險襲來,他剛抬眼,就看見老阮猛衝過來。
吳野幾乎是下意識要跑,可根本來不及,老阮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直接把他按在鐵門上,咔嗒一聲,門似乎鎖上了。
出於求生本能,吳野用力往開掰老阮的手:「叔,叔你放開我。」
老阮始終面無表情,不松開,手越發用力,同時踩住吳野的腳,不讓他動。
吳野驚恐地發現,這個窮酸土氣的油膩中年男似乎有另一張面孔,冷漠、兇狠,下手極利落,毫不留情。
老阮臉頰的肉跳了兩下:「你剛說兇手喜歡重回案發現場,
可你不去垃圾場那邊,卻到了我家樓下。說,是不是你害的靜靜!」
12
吳野倒是想說話,奈何脖子被掐住了,根本沒法發聲,他眼前陣陣發黑,憋得眼珠子都要爆炸了。
這時Ťũ̂ⁱ,老阮松開了手。
吳野雙腿軟得直接癱跪在地,他捂住脖子猛咳猛吐,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還沒等吳野喘兩口氣,老阮一巴掌扇過來:「說話啊!」
吳野鼻血都被打出來了,他是個孱弱文人,可不代表他是個沒脾氣的軟骨頭。
吳野用頭猛撞向老阮肚子,破口大罵:「我有沒有害她你不清楚?如果昨晚上你讓我倆去賓館睡,會發生這種事?我他媽的就想回來查查清楚,究竟是哪個王八蛋給我戴了綠帽子!」
老阮被頂得連退數步,他半晌沒言語,最後陰著臉說:「那五萬我會還你,
以後不許再找靜靜了,滾!」
吳野梗著脖子:「案子沒查清,我就不走。小靜既然是我的女人,那我就有義務保護她。」
老阮不屑極了:「你的女人?你這小矮個兒也配!」
吳野最討厭人說他矮:「起碼比你配!老登!」
這時,廚房的水開了,鋁壺發出尖銳的嘶鳴聲。
客廳空寂,鍾表的嘀嗒聲顯得異常清晰。
老阮白了眼吳野,起身去廚房,倒了一盆熱氣騰騰的水,徑直往小臥室去了。
吳野脖子疼得要命,他扶著牆站起,心狂跳不止。
剛才老阮的表情和話都不對,這油膩中年男和小靜之間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
吳野打算問個明白,他捂著脖子走到小臥室門口,瞧見老阮正坐在凳子上,擰了條熱毛巾,正給奶奶擦臉。
奶奶平躺地在床上,
一如既往地表情呆滯。
「媽,靜靜出事了。」
老阮幫母親把頭發別在耳後,「你告訴我,昨晚上誰來咱們家了?」
奶奶充耳不聞,怔怔地望著房頂。
老阮眼睛紅了,聲音哽咽:「就算你再恨我,可靜靜是你親孫女啊!」
「她現在躺在醫院裡,能不能撐過今晚還不知道。」
「媽,算我求你了,你開口說句話吧!」
奶奶的頭木然轉過來,看著兒子,終於開口了:「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