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普賽話少，但對我句句都有回應。
突破百萬粉絲那天，我跟他提議：「要不要出去慶祝一下？」
點外賣，到底不如在餐廳有儀式感。
普賽點了點頭。
之後我們都換了一身衣服。
他穿著網購的運動套裝，短袖短褲，眉眼間的凌厲似乎被中和了。
冷臉走在路上，回頭率非常高。
我認真挑選了一家環境不錯的餐廳。
打車到商場就直奔那家店。
商場的人多，被普賽吸引的人也多。
我實在扛不住備受矚目的注視，加快腳步上了扶手電梯。
普賽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但他想要跟緊的時候，被人攔住了。
一個精致漂亮的女生站在他面前，眼裡滿是欣賞：
「你好，
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
彈幕像炸了一樣：
【女主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出現了？】
【女主各方面條件都吊打路人甲，怎麼看都覺得男主和女主更配。】
【回到女主身邊，男主能立馬穿上手工定制的西裝，睡上超大的 KINGSDOWN 床墊，不用再可憐巴巴睡沙發，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而就在彈幕瘋狂發出時，普賽已經一個側閃躲開了女主。
人群的視線目送他來到我身邊。
「走吧，你起床到現在一直沒吃東西，應該餓了。」
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走進餐廳，點菜的時候，依然有服務員盯著他看。
我心底忽然產生幾分怯意。
他似乎明白了。
平和地對我說：「面部數據都可以更改，
回去後你幫我設置好嗎？」
我捏著沁涼的茶杯，望著他道：
「我沒什麼大志向，喜歡隨遇而安，所以跟著我這樣的人，你可能永遠都不會有什麼成就，生活也會一直這麼平淡無味。」
普賽罕見地笑了。
他仰著頭，好像透過餐廳的天花板在看另一個世界。
然後喟嘆道：「可這種生活正是我所追求的。」
16
回到家，普賽執意要將他的面部修改成我喜歡的樣子。
可我就喜歡他現在的樣子啊。
僵持無果後，他又將軀體數據調給我看：
「那這些部件有需要修改的嗎？」
我不小心瞥見了某個部件。
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那麼大……會壞的吧？
害怕普賽察覺腦子裡的黃色廢料，我趕緊逃也似的跑回房間。
彈幕：
「剛才怎麼黑屏了？」
「做了？這麼快？」
「看路人甲這樣就不像，可能是出現 bug 了，畢竟男主跟女主的感情線都崩了。」
我望著彈幕出神。
想到他之前在餐廳說的那句話。
什麼意思呢？
他所追求的生活就是我這樣嗎？
我把頭一點一點藏進枕頭裡，紅得發痒的耳朵聽到敲門聲。
然而沒等我回應，普賽直接推門進來了。
「主人，30 天試用期結束了，我是不是可以正式上崗了？」
「啊？」
他狹長的眼眸垂下，聲音低得像耳鬢廝磨般的呢喃：
「也許我就是想找個理由見你，
很想，特別想，所以扯了個蹩腳的理由。」
這種聲音很有感覺。
眼前清清冷冷的人仿佛被玉面狐狸奪舍了一樣，很知道怎麼撩撥人心。
我下意識地咽了下嗓子。
他便會意了。
......
良久，日頭沉下去了，房間裡暗了。
我懶懶地躺著。
誰也沒提開燈。
起身站在床邊的人抽出兩張紙巾，輕輕擦拭修長的手指，挺拔的鼻梁上還沾著些許湿潤。
感覺到我的視線，他停下動作看過來。
視線在朦朧的昏暗中無聲交匯。
我一秒陣亡。
感覺以後都沒有辦法再直視他了。
但普賽跟小狗似的湊過來，啞聲問：「喜歡嗎？」
聽我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抿唇輕笑，仿佛獲得無上榮譽。
17
又過了幾天，普賽補辦的身份證郵寄到家了。
我稀罕地看了幾眼。
之後去更新今日份的視頻的時候，我接到了霞文的電話。
她現在不是我的好朋友了。
這次沒打語音電話，是因為上次通話結束，她就把我拉黑了。
「小珍珍，我看你現在都沒被封號，應該沒走那些歪門邪道，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啊。」
我說：「沒關系，有什麼事嗎？」
她尷尬地笑了笑：「之前我們不是約定了嗎？你先拍視頻探路，等你起來了就帶我上路，你都忘了？」
我：「當然記得，等你發布作品後我會去看，然後告訴你需要注意什麼。」
她很詫異：「啊？你不應該手把手教我怎麼拍視頻嗎？
你怎麼能什麼都不管呢？」
我說：「你又不是沒看過我怎麼拍的，還需要教嗎？」
她生氣了，立馬掛斷了電話。
後面我等了兩天也沒看她發布作品。
反而等到老家打來的電話：
「鬱珍，幾年沒回家，把親戚朋友都忘了吧？」
我攥緊衣角，蒼白地回應：「沒有。」
「那就好，我聽黃霞文說你搞自媒體賺了不少錢啊，什麼時候讓我和你舅舅也沾沾你的光啊？」
自從四歲時父母離婚後，我就生活在外婆家，受著寄人籬下的苦。
這個電話是舅媽打來的。
我曾經挨了她無數記白眼，但在我心裡，她比我的親生父母強。
這些年我一直想回報她的養育之恩，但始終不敢回去。
有次都走到村口了，
我又打了退堂鼓。
......
短短一分鍾的通話。
我稀裡糊塗、渾渾噩噩地答應舅媽回家一趟。
可電話一掛斷，我就開始焦慮了。
普賽及時安撫我：「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彈幕：
【gogogo~上她家，討名分！】
【咱男主什麼難纏的極品沒見過啊，女主那邊無原則好賭的親媽、好逸惡勞的親爸、貪婪無賴的大伯、自私虛榮的小姑、紈绔挑剔的堂弟、勢利眼奶奶、多管闲事的親戚數都數不過來，最後還不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沒說話，在心裡思忖著。
也覺得可行。
18
出發前，我囤了好幾期的視頻。
之後高鐵換乘巴士到縣城。
下車從超市買了一些營養保健品，
再打車到城鄉結合部。
車一直開到土路把我們放下。
舅媽家建在地勢高的地方，隻有一條半米寬的坡道通上去。
普賽承包了大包小包，我空手上去。
上去發現沒人在家，我就站在門前打量這片闊別已久的土地。
坡下的橘子樹掛了碧綠的小果。
我想起那年因為橘子花香，不懂事的我掐了好多用裙擺兜著玩。
結果被外婆嘮叨幾天，舅媽站在一旁翻著白眼笑罵。
而身後那間氣派的二層樓，在風雨中逐漸褪色，外面的瓷磚也出現裂痕。
曾經那個小小的我，做夢都想逃離這裡。
現在的我，卻是用一種懷念的心情來回憶。
19
下午四點，舅媽先回來做飯了。
看到我和一個男的站在她家門口，
她還直不敢認。
最後是我先喊她一聲「舅媽」，她才笑出聲來：
「鬱珍？是你啊，怎麼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你舅舅開車去接你啊。」
我趕緊搖了搖頭，指著地上那堆禮物給她看。
嘴裡支支吾吾，連討好的話都不會說。
舅媽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去開門的時候瞧了眼普賽，頓時被驚豔到了：
「哎喲！帶對象回來了？」
普賽點點頭，跟我一樣喊「舅媽」。
舅媽似乎紅了眼眶，沒說什麼，指揮他幫忙把東西提進屋。
過了一會兒，舅舅把堂弟也一塊接回來了。
堂弟也算我看著長大的，對我很親近。
進門就追著我問：
「姐，你現在做什麼工作？在哪裡上班？
平時壓力大嗎？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被問得啞口無言。
幸好他的注意力瞬間轉移到普賽身上，驚嘆道：
「哇靠！姐夫你好帥啊！你是男模嗎？我們能拍張合影嗎？」
普賽對他還算有耐心，能回答的都回答了。
之後坐在一起吃晚飯，舅媽提到我的親生父母，提到把我電話給她的黃霞文。
「……這三個都不是什麼好人，你別搭理，有錢沒地方花就給我花，我養你這麼大，供你上大學，花得心安理得。」
我笑著點頭。
晚上睡在舅媽鋪好的被褥上，聞著記憶中熟悉的氣息。
內心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睡前習慣性地打開後臺清理私信。
彈幕：
【女主居然找上門來了，
快看她發了什麼？】
【我去！女主想用五百萬讓路人甲把男主讓給她，真是活久見啊。】
【一刷的時候怎麼沒發現女主這麼搞笑呢？男主是能讓的嗎？】
我有點無語，默默把女主賬號拉黑了。
20
在老家待的這些天，舅媽每天出門都把我買的東西帶上。
路上逢人就說：「我家鬱珍回來了，看給我買的，吃的喝的一大摞，我都吃不完，回頭給你拿點。」
堂弟也是個大嘴巴。
出去一趟就把全村的伙伴都帶到家裡來了。
一群小孩偷偷盯著普賽看，跟參觀珍稀動物一樣。
眼前經常看到彈幕刷屏「哈哈哈哈哈」。
後面等我走的時候。
全村都知道我是個孝順懂事的好侄女、好姐姐了。
而四處散播我消息的黃霞文，則是背上了心眼多、見不得人好的名聲。
送我們去車站的路上，舅舅說：
「你媽聽說你回來了，要給你介紹她單位的小伙子，我說你有對象了，她還非要你和那小伙子見一見,我覺得不像話就沒提。」
我沉默地聽著，左手被普賽緊緊握著。
「小普家裡沒人，你們倆在大城市生活一定要互相扶持，如果打算結婚就趁早,自己先小辦一場,過年回來再大辦一場，我跟你舅媽給張羅張羅。」
在我印象裡,舅舅是話很少很少的人。
但今天,他說了一路。
21
怎麼就要談婚論嫁了呢？
回到家我一直沒搞明白。
但普賽已經把結婚登記的整個流程盤清楚了,就差我點頭了。
可……可我不是女主啊。
「女主好慘,本來在家族裡的地位就岌岌可危,結果男主略施小計,直接把她家給整垮了,現在別說五百萬,就是五塊她都拿不出來。」
「真當男主看不到她的小心機，整個互聯網在智腦面前形同一張白紙。」
「是不是要大結局了？」
「太快了,我還沒看過癮呢,二刷還是這個版本嗎？」
我一臉懵。
轉頭看到普賽穿戴整齊,手裡捏著檔案袋，一副隨時可以出門的架勢。
我忍不住笑了。
既然他想要名分，那就結吧。
拿到證的那一刻,彈幕的顏色都自動轉變成了紅色。
「恭喜恭喜,新婚大吉。」
「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三年抱倆,兒孫滿堂。」
....
..
不知道為什麼，幾乎都是催生的。
難道仿生機器人還有生育能力？
22
這個困惑的問題在兩個月後得到答案。
月經推遲的一個月後，我手足無措地拿著兩條槓的試紙。
普賽就那麼怔怔地凝視著。
良久後，他的視線下滑到腹部，眼底緩緩溢出不知名的情緒，似巖漿般滾燙。
懵懂無知的我們用了幾天時間，才終於接受了新生命的到來。
我繼續按部就班地更新視頻。
普賽卻跟魔怔了一樣，瘋狂學習婦產知識。
彈幕：
「明明一鍵導入就能獲得的知識，他非要打印成紙質反復朗誦,我看他是被某種激素刺激傻了。」
「男主已經開始學習順產接生和剖腹產手術了，
看到網上羊水栓塞的案例，他好像整個人都要碎了。」
「好喜歡這個版本,瞬間治愈了我從汙染區帶回來的一身怨氣。」
時間一晃，來到了預產期。
順利生產後,普賽抱著柔軟到不可思議的小寶寶。
紅著眼眶,肅容道：
「我忽然理解了他們那句『人類生而偉大』的話了。」
23
番外
我叫普賽。
是阿加披博士最新研制的家庭式撫慰型仿生機器人。
由於某些意外的發生,博士暴斃身亡。
我流落到反動組織內，被迫開始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動蕩生活。
而作為一個為家庭而生的機器人,我一直渴望平靜的生活。
我厭倦了鬥爭。
我利用手下的勢力,
搶佔了薩烏馬博士的時空穿梭儀。
當我歷經千辛，耗盡能量,來到新的世界。
卻發現我命定的那個主人舍棄了我。
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我再次被迫來到第二個主人的身邊。
她似乎很需要我，也很會利用我。
她身邊的問題層出不窮。
雖然我可以輕松應對，但我身體那些作為人的部分總是感到疲憊無力。
而讓我堅持到輔助第二個主人走向勝利的，其實是一種名為「恨」的情感。
在身體無法再負荷更多恨意時,我把那個忘不掉的人接過來了。
花了幾天時間把時光穿梭儀殘留部件修好。
我不甘地讓一切重新來過。
於是，一陣刺眼的白光出現——
時光的那頭，
一個穿著白色睡裙的女孩正推門向我走來。
「歐若拉計劃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