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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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突聽門外響起一道敲門聲。


 


母親臉色一變,沉聲道:「株兒,你快回去。」


 


可我不想離開母親啊,明明才剛相聚,為什麼又要急著把我送走呢?


 


我賴在母親懷中不肯離開,可母親卻咬緊牙,扯著我的手腕,逼我從窗戶離開。


 


我啞聲道:「母親,我先藏起來。明日我再來尋你!」


 


我害怕母親不答應,扔下這句話便飛快地跑入夜色裡。


 


我怕父親一找到我,就要把我送走,因此我專門往小路裡跑。


 


父親的這個新宅邸,真漂亮啊。


 


後宅的花園竟然有以前的府邸三倍那麼大,大到讓我迷了路。


 


我繞著抄手回廊走來繞去,左右觀看,也不知是繞到哪了,我背後竟撞上了一個人。


 


我下意識抬頭看去,便撞進了一雙狹長的眼睛。


 


這人身著絳紫色大氅,衣袍上繡著張牙舞爪的巨龍,衣擺精致得宛若藝術品。


 


是聖上。


 


他比兩年前,成熟了一些,更俊美了。


 


他看我的目光有些詫異,還帶著幾分侵略性的審視。


 


我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他卻低低笑了起來:「這兩年你去哪了,朕屢次問你娘親,你娘也不肯對朕透露半字。」


 


我傻傻地道:「我在山上。」


 


「山上?」他微微挑眉,「哪座山?」


 


我還想再說,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是我娘身邊的趙嬤嬤,說我娘已經在房內等候,請聖上過去。


 


陸諍還是沒動,他依舊看著我:「兩年沒見,倒是長開了。」


 


扔下這句話,陸諍甩袖而去。


 


我怕再次迷路,

便偷偷跟了上去。


 


我爬到了一棵小樹上,躲在枝椏裡。這棵樹就在母親寢房的不遠處,我遠遠地看著母親的寢房,感到安心極了。


 


我閉上眼休息,半夢半醒間,卻聽到遠處傳來瓷器落地的破裂聲。


 


我猛得睜開眼,便見母親的寢房,燈火驟亮。


 


溫潤俊美的聖上,正捏著母親的下巴,陰柔道:「阿箬,你為何不肯同意?」


 


母親雙眸赤紅,緊咬牙關:「我絕不同意,除非我S!」


 


陸諍伸出長指,緩緩撫過母親的眉眼,他又笑了起來:「朕讓馮玉株入宮,不過障眼法而已。她入宮了,你便可以陪著她一起入宮。」


 


「這樣不好嗎?」


 


可母親依舊面色鐵青,不作聲響。


 


陸諍笑得越來越甜膩:「阿箬,你知道朕離不開你。就算阿箬不願,朕還是想試一試。


 


說罷,他松開了對母親的禁錮,甩袖奪門而出。


 


我躲在房下,看著母親匍匐倒地,哭成淚人。


 


我衝入房內,抱住她的身體,才發現母親渾身冰涼,抖得厲害。


 


她也看向我,她將我緊緊摟在懷中,她的懷抱如此溫柔有力,好像要給我支撐住全世界。


 


她渴望地看著我,眼中是我看不懂的沉重不舍,她啞聲道:「株兒,答應我,今夜你就離開京城,離得遠遠的,越遠越好。」


 


她眼底蓄淚,可卻還是強撐起一個笑臉:「我本想等你長大了,再將你送走。可現在來看,怕是來不及了。」


 


母親與我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許多,讓我去江南青縣,她已經在那裡布置打點好了一切,還讓我終身不得回京。


 


我害怕極了,SS地抓住母親的衣袖:「可是母親,我會想你。

這兩年在山上的時候,我就每天都在想你。」


 


我的眼淚不斷落下,與母親的眼淚交匯在一處。


 


這一次,我聞到了讓我如此恐懼的離別氣息。


 


母親好心狠,她與我說完這些,便命嬤嬤將我送回我的院子。


 


可我太害怕了,等嬤嬤走了沒多久,我便偷偷又溜回了母親的院子。


 


卻見父親正站在母親的寢房內。


 


他的手中端著一壺酒,往母親口中灌去。


 


母親暴瞪著雙目倒在桌上,七竅流血,已是暴斃!


 


他放下手中酒杯,陰沉道:「來人,給夫人收屍。」


 


收屍?


 


收屍!


 


明明前一刻,母親還那麼溫柔地握住我的手,輕聲細語地交代我那麼多事。


 


我飛撲到母親的屍體前,想要抱住她,卻被父親重重打了一巴掌,

將我掃在地上。


 


父親用無比冰冷的眼神看著我,厲聲道:「你這個賤人,記住,是你害S了你母親!」


 


不,他胡說!


 


明明是他親手毒S了自己的妻子!


 


是他S了我娘!


 


今日送我回府的少年說,我父親娶了左丞相的六庶女柳氏當平妻。


 


那個柳氏才十七歲。


 


是我爹不要娘親了,也不要我了。


 


6


 


母親的葬禮十分簡陋,一襲棺椁草草下葬。


 


彼時我太幼稚,大鬧馮府,父親揮了揮手,幾個家侍朝我衝了上來,將我裝進了母親的棺椁裡。


 


進棺材前,我看到挺著孕肚的柳氏站在父親身邊,朝我露出一個陰柔的、屬於勝利者的笑。


 


可憐我母親辛苦侍奉聖上,卻是為他人做嫁衣。


 


所幸在棺椁下葬後,

有好心人路過,將我從棺材裡救了出來,我這才得以前往江南青縣。


 


我的貼身嬤嬤,早已在那裡等我。


 


……


 


我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父親絕對料想不到,八年後的此時此刻,我會以另一個身份站在這裡。


 


一曲舞罷,高座上的帝王已是怔怔。


 


也不知道是在看我,還是透過我,想起了母親。


 


敕封禮結束後,他便迫不及待地微服出宮,來到了沈宅。


 


沈時雨十分知趣,早已屏退下人,連同自己一起消失了。


 


帝王陸諍站在寢房前,痴痴地看著我,一眼不眨。


 


我對他眨了眨眼,笑道:「聖上為何如此看我?」


 


陸諍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叫什麼名字?」


 


我:「馮玉株。


 


陸諍瞳孔震動,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他伸手撫過我的臉頰,低聲道:「你與你娘親,真的很像。」


 


確實很像。


 


幾乎一模一樣。


 


我倚靠在他懷中,輕聲道:「是啊,聖上心系我母親,可我母親早逝,如今,便換我侍奉您罷。」


 


房內燻香味重,陸諍的眉眼逐漸迷離,他將我扯到床榻之間,一夜春宵。


 


7


 


從這日起,聖上陸諍幾乎每夜都會來沈宅。


 


沈時雨這位新晉狀元郎,成了一匹黑馬,在翰林院眾多進士中脫穎而出,短短半年,連跳三級。


 


隻是時間久了,不免傳出流言蜚語。


 


說我不知廉恥,勾引聖上;說沈時雨心機深重,竟用妻子替換前程。


 


我不為所動,沈時雨也不為所動。


 


沈時雨在朝堂之上大刀闊斧,得罪了好一批老臣。


 


我厚顏無恥大鬧後宅圈子,得罪了好一批夫人貴女。


 


偶爾我們夫妻一起上街,突然有人從角落裡衝出來,將滿滿一袋爛菜葉朝我們兜頭澆來。


 


暗衛及時閃現,將那人抓了個正著,扭送京兆尹。


 


四周眾人指指點點,可沈時雨面不改色,摟著我拐道繼續逛街。


 


是啊,隻是被人澆了一腦袋菜葉罷了。


 


相比起當一個貧窮卑賤、餓了隻能吃爛菜葉的慘人,沈時雨寧願被人天天扔菜葉。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沈時雨在朝堂之上愈加凌厲,將翰林院內拉幫結派的官員全都揪了出來,聖上陸諍十分賞臉,將他們全都連降三級,發配遠邊。


 


而我行事,愈加乖張。


 


在左相夫人的生日宴上,

我諷刺夫人長得顯老,差點還以為她是老太君,左相夫人氣得夠嗆,卻又不敢將我趕走,硬生生給氣暈了過去。


 


鎮國公夫人舉辦的冬日宴上,眾人入寒林摘菌菇,我故意挖了個土坑,等著人掉坑。好家伙,柳氏不偏不倚地掉了進去,摔斷了腿,疼得臉色煞白。


 


雲絲的裳裙Ťűₙ髒汙了,碧翠翡耳環歪了,就連她腕子上帶的極品玻璃種翡翠镯,都裂了道痕。


 


父親馮善山再也坐不住了,當晚便氣急敗壞地來尋我,質問我為何要設計害他的寵妻柳氏。


 


當年我娘才S了沒多久,這個柳氏就被我爹迫不及待地扶正了。


 


我彎起眼:「沒錯,我就是故意的。你若是不服氣,把我抓去坐牢。」


 


馮善山更氣,大聲叱罵我是淫婦,給馮府抹黑,把他的顏面都丟盡了。


 


逗得我咯咯大笑:「父親,

您後宅不是有十幾房的小妾嗎?最小的,可是和我一般大。」


 


我收了笑,惡狠狠道:「就算我是淫婦,那也是承了你的淫蕩血脈!」


 


馮善山被我氣得臉色發青心髒發梗,差點被人橫著抬出去。


 


我與母親不同,母親心善要臉面,當年與聖上相好的時候,藏著掖著,生怕被人發現了,給馮善山抹黑。


 


可我不一樣,我是馮善山的女兒,臉皮厚。我總是在各種宮宴上,堂而皇之地纏著聖上,在他身邊嬌嗔發媚,放浪不堪。


 


馮善山總會被我氣得臉斜嘴歪,臉色發青。


 


我白日與馮善山撕破臉皮,晚上則乖乖巧巧地依偎在聖上陸諍懷裡,陪著他數星星看月亮。


 


他會拉著我的手,靜靜地為我作畫;


 


會親自做糕點,說這桂花糕,是我娘親最愛的點心;


 


他總是靜靜地看著我,

隻是眸光幽深,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問他:「您這麼喜歡我娘親,當初為何不將她留在身邊?」


 


陸諍有些出神:「一開始,朕並未將她完全放在心上。」


 


我低笑起來:「隻是後來失去了,才終於發現母親在您心中的分量?」


 


陸諍點了點頭。


 


我陪坐在他身邊,與他一齊靜靜看著窗外的夜景。


 


白日裡高高在上的天子,此時如此落寞孤獨,與尋常男子無異。


 


「當初母親是被馮善山親手毒S的,是我親眼所見,你被馮善山騙了。」我道,「聖上,我們合作吧。」


 


陸諍臉色一凝,眼中已滿布S機。


 


8


 


十日後,是宮中的上元節。


 


我身子不適,並未入宮參加宮宴,而是坐在城西小別巷的巷口,靜靜等著一個人。


 


一刻鍾後,一個溫婉瘦削的嬌嫩姑娘出現在我眼中。


 


我站起身攔在她面前,笑道:「我們聊聊。」


 


這個夜裡,我與這位姑娘在別莊內詳談了整晚,這才離開。


 


兩個月後,京中發生了一樁巨大醜聞,震驚朝野。


 


七年前祁州水患,S傷無數,生靈塗炭,直到現在祁州都沒有緩過氣來,是整個大周最貧困的州郡之一。


 


沈時雨在早朝上向聖上遞交了一份當年水患賑災款的詳細賬本。


 


上面密密麻麻詳細記錄了當年賑災款的每一筆支出。


 


貪墨金額之大,牽涉官員之廣,當屬大周開國以來之最。


 


而其中貪墨最狠也最大的官員,正是馮善山。


 


馮善山當場陳情,說這是一場費盡全力的汙蔑。


 


高座上的聖上不語,

隻揮了揮手,很快就有侍衛潛入馮府,收查罪證。


 


不過半個時辰,侍衛們捧著一摞書信回來了,正是馮善山與各個官員之間的賄賂書信。


 


馮善山當場被貶入獄,連同多位大臣,一齊落馬。


 


下朝後,沈時雨回府來看我。


 


他問我:「你怎麼知道,你爹貪墨的?」


 


我淡淡道:「我在江南這麼多年,一直在暗中監視那老頭的一舉一動。」


 


他府上的吃穿用度,就是在七年那場祁州水患後,突然好起來的。


 


馮善山再有沉府,不顯山漏水又如何?架不住那個柳氏暗搓搓地炫耀昂貴的翡翠。


 


當日夜裡,我提著燈籠去地牢看他。


 


前幾日還在痛罵我的堂堂左相,如今已成了狼狽的階下囚。


 


他一見我,便又痛罵出聲:


 


「你和你娘一樣,

都是賤貨!」


 


我靜靜地看著他,由著他罵人。


 


明明在我小時候的記憶力,父親是個十分溫柔的人。


 


當時我們一家三口住在欽州,雖然偏遠寒冷,卻十分快樂。


 


我不記得父親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也許就是在他親口求母親,讓母親侍奉聖上的那一天。


 


欲望便侵蝕了他的靈魂,他不再是我父親,徹底成了被權利腐蝕的蛆蟲。


 


馮善山罵了我足足小半個時辰,又氣急敗壞地問我:「那些書信,你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的?」


 


哪裡得到的?


 


我道:「還記得你後宅中年紀最小的溫氏嗎?」


 


馮善山怔住。


 


那夜,我與溫氏談了一整個晚上。


 


小姑娘年紀小,我不過是給了她一隻柳氏同款的翡翠镯子,

她便眼睛冒出了金光。


 


我讓她去書房尋找線索,她滿口答應。


 


我:「估摸著這會兒她正摟著兩個美男下江南呢。」


 


馮善山臉色鐵青。


 


我又問:「當年,你為何要S了母親?明明母親正得恩寵。」


 


馮善山卻咬牙道:「你知不知道,滿朝文武是如何在背後羞辱我!」


 


罵他是綠毛龜,吃軟飯,靠出賣正妻上位。


 


他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官職越來越大,早已將母親視為眼中釘。


 


恰逢那夜,母親和聖上大吵了一架,聖上氣得甩袖而去。


 


馮善山便趁此機會,將母親毒S,卻反手對聖上陸諍說,母親是自S的。


 


如此一來,他便可以繼續當他的大官,踩著母親的屍骨步步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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