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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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兒子回家,和我離婚三年的陳衍突然站在家門外。


 


他蹲下身伸出手:「兒子過來,讓爸爸抱抱。」


 


五歲的兒子下意識躲在我身後,想起了什麼,又探出頭抬高聲音:「你走開。」


 


陳衍突然崩潰,哭著問我:「酒酒,他們說我和你離婚了,我不相信。」


 


離婚第三年,他忘了我們早就離婚,忘了他自己出軌。


 


1


 


「多買點菜,陳衍來了。」


 


把陳衍接進屋後,我給周平安發消息。


 


那邊回復得很快,還貼心問我:「他有什麼忌口嗎?」


 


我仔細想了想,回復他:「不吃香菜。」


 


他回了收到,我這才把視線落在陳衍身上。


 


他還在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邊哭邊說。


 


「酒酒,我們怎麼會離婚呢?


 


「我從十八歲的願望就是娶你。」


 


「是不是弄混了,你們是不是記錯了。」


 


……


 


他把自己縮成一團,抽噎時肩胛骨也跟著抽動,仿佛正在經歷什麼萬分悲痛的事。


 


現如今他眼淚大顆大顆滴落。


 


但是當初從發現他出軌到離婚,他沒有落下過一滴眼淚。


 


我把手邊的抽紙遞給他,又去和他媽媽發消息。


 


「阿姨,陳衍在我這。」


 


那邊也回得很快:「酒酒,不好意思,醫生說最好不要阻攔他,晚點我去接他。」


 


我看著她的消息,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我父母去世後,是陳家收養了我。


 


他們把我當作親女兒看待,吃的穿的沒有少我半點。


 


就算陳衍出軌,

我們離婚。


 


就算我如今不肯再喊陳衍一聲哥。


 


自小的恩情總歸是要償還的。


 


我把聊天框裡的「他自己能回家嗎」刪除。


 


重新回復她:「醫生開藥了嗎?我讓平安過去拿。」


 


周平安,我的丈夫。


 


我們去年剛結婚。


 


那邊靜了半晌,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


 


最後發來一條語音,聲音滄桑。


 


我記憶裡那個雷厲風行的女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對不起啊,酒酒,麻煩平安了。」


 


2


 


「媽媽,我想進屋寫作業。」


 


安安坐在我身旁,拽拽我的衣袖說。


 


他今年五歲,正是闲不住的年紀,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說想回屋寫作業。


 


離婚時,他隻有兩歲。


 


但是隨著他漸漸長大,他身邊缺了爸爸這個角色,周平安又對他毫不隱瞞。


 


因此他知道面前坐著的這個人才是他的親生父親,是拋棄我的人。


 


我摸摸他的頭說:「去吧。」


 


陳衍目送他,見他關上門,扯了紙巾隨手擦了擦臉,才扭頭看向我。


 


他小心翼翼扯出一個笑,磕磕絆絆地找話題。


 


「小寶這麼大了,我記得我昨天上班時,他還不會走路。」


 


「窩在我懷裡,看見我就咧著嘴笑。」


 


我靜靜聽他說,拿出一個玻璃杯,仔仔細細放了幹茉莉,倒上熱水推給他。


 


「喝杯茶潤潤喉嚨吧。」


 


也許是我太過無動於衷,也許是我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太平靜。


 


他沒接熱水,睜著那雙通紅的眼仔仔細細看我。


 


半晌,

他顫抖著吐出一句。


 


「酒酒,你不愛我了。」


 


3


 


這個年紀還說什麼愛不愛的。


 


但是如果真的要追究,先不愛的肯定不是我。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認真地回答他一進門就不停追問的問題。


 


「陳衍,我們是離婚了。」


 


我垂頭看杯子裡飄著的茉莉花,又補上一句。


 


「因為你出軌。」


 


他聽完突然愣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問:「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


 


我以前也想知道怎麼可能。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高考結束他紅著臉和我表白。


 


大學時我們一南一北,他來看我的火車票都厚厚一沓。


 


連一向苛刻的室友,提起他都是肯定。


 


大學畢業後,他開始創業。


 


我們擠在出租屋裡,最窮的時候隻能點得起一份餛飩。


 


他嘴硬說不餓,起身就要走。


 


我把餛飩分成兩份,推給他時他的眼淚全掉進湯碗裡。


 


那時他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證:「酒酒,我保證,我會讓你幸福。」


 


我們結婚次年有了安安,他的公司也越來越好。


 


一切都朝著陳衍口中的幸福發展。


 


除了他出軌這件事。


 


4


 


第一次發現,是安安一歲半突然發燒那天。


 


我半夜推醒他,讓他開車去醫院。


 


他打了個電話,車開來了,駕駛位是個女生。


 


她一邊下車一邊說:「陳總,沒開盡興,下次請我吃飯。」


 


我一路默不作聲,直到陳衍開口解釋。


 


「合作公司的大小姐,

非要開我這破車。」


 


他自謙了,什麼破車抵得上我們全家前半輩子的開銷。


 


我沒追問這些,隻問他:「合作什麼時候截止。」


 


他揉著額頭說:「半月後。」


 


我以為這是我們的心照不宣,就算有什麼,半月後也必須斷了。


 


但是安安兩周歲生日時,女生又來了。


 


她笑著掐了掐安安的臉,塗著油彩的指甲戳進安安的臉頰肉裡。


 


安安止不住大哭,陳衍抱起他時被安安的手揮掉了眼鏡。


 


他下意識垂頭,女生默契地上前一步,發絲垂落在他肩膀上。


 


她微微踮腳,指尖一勾,蹭著他鬢邊的頭發把他眼鏡往上推了推。


 


他戴上眼鏡後看見一步之遙的我,頓時慌得不知所措。


 


我把安安抱走,當天晚上直接挑明:「你們睡過了。


 


他不肯承認,繞在我身邊哄我,低聲下氣什麼話都說了,禮物送了一輪又一輪,我依舊不肯理他。


 


就這麼拖啊拖啊,拖到某天。


 


安安低燒,我正抱著安安哄他睡覺。


 


他完全不顧安安,摔了個杯子,碎片擦過我的小腿。


 


他的聲音更大:「是,我們睡了,你滿意了?」


 


我垂眼看著小腿上的紅痕,輕聲開口:「嗯,那離婚吧。」


 


5


 


「怎麼可能呢?」陳衍依舊在碎碎念。


 


但是現在的我卻覺得怎麼不可能呢。


 


他撞到頭失憶這種事都可能發生,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那女生叫沈嘉月,比我年輕比我漂亮。」


 


「沈氏的大小姐,樂觀開朗,人漂亮又年輕。」


 


……


 


「我隻要你,

酒酒。」陳衍打斷了我的話,他又重復,「酒酒,我長這麼大這麼多年,唯一的願望就是娶你。」


 


他不相信,篤定我就是在騙他。


 


「我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是我哪做錯了嗎?你說,我都會改的。」


 


「你別不要我。」


 


……


 


也是,要是五年前有人和我說我和陳衍會離婚,我也不會相信。


 


在一起太久,我們早早是血液交融的親人。


 


以至於分開時,扒皮抽筋。


 


我看著他執拗的模樣嘆了口氣:「沒什麼東西是不會變的。」


 


他依舊在耍賴:「我做錯了,我會改,但是你別不要我。」


 


失憶前的他很少做出這種孩子氣的舉動,爽約犯了錯更多的是送我包裝精美的禮物。


 


連交好的朋友看見都說:「陳總下了大手筆啊。」


 


但是我不喜歡,我更喜歡我們過節時吃的那桌他親手做的飯菜。


 


如今回想,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該勸的我都勸了,他不肯面對現實,我突然就覺得煩。


 


直到開門聲響起,打破了奇怪的氛圍。


 


「酒酒,我回來了。」


 


我起身,小跑過去接他手裡的東西,他把另一隻手裡拎著的蛋糕遞給我。


 


顧及客廳有人,我湊近他小聲問:「這家店很遠,累不累啊。」


 


他摸我的腦袋,看向客廳,朗聲問:「有忌口嗎?」


 


安安在房間聽到聲音,「噠噠」地跑出來,他撲進周平安懷裡:「爸爸,你回來啦。」


 


陳衍看著周平安,渾身發抖,突然愣在原地。


 


也是此時我看見他的表情才明白。


 


他不知道我嫁了人。


 


6


 


周平安換了鞋,走到陳衍面前,顧及他腦袋的傷又輕聲問。


 


「有什麼忌口嗎,家裡我做飯。」


 


陳衍顫抖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


 


安安牽著周平安的手,他等著爸爸檢查他的作業,再誇他一句很棒。


 


我站在一旁,手裡拎著蛋糕。


 


隔了一張桌子仿佛隔了萬水千山。


 


是我打破了平靜:「不吃香菜,不吃胡蘿卜,魚味道不能太重。」


 


周平安扭頭看我,目光沉沉。


 


我疑惑,半晌他吐出一句:「老婆,你記憶力好好。」


 


他說完,把袋子裡的藥遞給陳衍,怕他不放心又補上一句:「我回你家拿的。」


 


陳衍不接,他就繞到陳衍面前把藥放下。


 


他換了拖鞋,

陳衍的目光輕易地就落在他腳踝冰冷的機械上。


 


他追著周平安的腳踝看,目光探究。


 


安安護在周平安身前,咬牙吼他:「你看什麼看。」


 


陳衍抬頭,看向和他眉眼相似的男孩,聲音仿佛從喉嚨裡擠出:「安安,我是爸爸。」


 


周平安拍拍安安腦袋:「作業要不要再檢查一遍,等下給爸爸看。」


 


安安走後,他坦然地挽起褲腿,露出的小腿下都是機械。


 


他和陳衍解釋:「小時候出了點意外。」


 


我擔心他,輕輕推了他一把:「不用事事都和他說。」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又開口:「起碼是你哥。」


 


周平安說完這句話,又往陳衍心口上戳:「我也該喊一聲哥的。」


 


7


 


陳衍不接他的話,執拗地看著我:「酒酒,

我們剛結婚,昨天你還提醒我帶傘,為什麼我一睜眼就變成這樣了?」


 


他這話說得突兀,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尷尬。


 


周平安笑了聲,拎著菜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返回。


 


唇色淺淡,一張一合:「我們去年五月結的婚,婚紗照在我手機裡,你要看嗎?」


 


周平安在外人眼裡一慣雲淡風輕,但其實我知道。


 


他心眼小又愛斤斤計較,軸起來時能和我的玩偶大眼瞪小眼一晚上,勢必等我先抱他他才罷休。


 


陳衍執拗地不肯說話,我和周平安一起進廚房。


 


思來想去,咬咬牙,給陳阿姨發了消息,詢問陳衍的病什麼時候能康復。


 


畢竟我結了婚,陳衍來這裡誰都尷尬。


 


但是周平安很理解,理解到甚至主動避嫌。


 


他說:「老婆,我明天出差。


 


和他話音一起響起的是敲門聲,我以為是陳阿姨,來的卻是沈嘉月。


 


她見我開門,直接問我:「陳衍是不是在你這?」


 


不需要我的回答,她已經看見坐在客廳的人。


 


她衝了進去,問陳衍:「你怎麼不來找我?」


 


陳衍仰頭看她,靠著直覺開口:「你是沈嘉月吧。」


 


8


 


沈嘉月眼淚下來得很快,她哽咽著說:「我去你公司找你找不到,問了一圈人,才找到這裡。」


 


她哭得很好看,眼淚珍珠似的順著臉頰滑落。


 


隻是現在的陳衍不是她記憶裡的那個陳衍,他不會將沈嘉月攬進懷裡,再耐心輕哄,他隻是打斷她:「我不喜歡你,你走吧。」


 


沈嘉月湊近,她舉起手機給陳衍看他手機壁紙。


 


「你看,這是我們半個月前一起拍的。


 


「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


 


「這是四年前我們一起跨年,還有,我們一起出差。」


 


……


 


沈嘉月每說一句,陳衍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這一張張照片,逼得他不得不承認他出軌的事實。


 


也是此時他看著一張張照片,才意識到。


 


我們是真的不會有未來了。


 


他捂著眼睛,不願意去看那一張張照片。


 


「不是我做的。」


 


「酒酒,這對我不公平,這對我不公平。」


 


「不是我做的,這對我不公平。」


 


但是如果凡事都講個公平,在知道他出軌時我的二十多年又該怎麼算呢?


 


沈嘉月伸出手,逼著他去看。


 


「陳衍,這是你送我的戒指,

你說要娶我。」


 


成色極好的鑽石,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陳衍的目光落在那個戒指上,顫抖著嘴唇。


 


他抖著手摸向自己的無名指,原來的那個素圈早就被另一隻戒指代替。


 


撐著他的那口氣仿佛一下散了,他應該想起我們的那對婚戒。


 


那時他公司剛步入正軌,婚戒是我買的。


 


他既心疼又愧疚,把戒指看作寶貝,再三保證要讓我做最幸福的人。


 


但是曾經被他看作寶貝的東西,在結婚第三年,他把它狠狠往地上一砸。


 


一語雙關道:「你以為我找不到別的女人嗎?」


 


「什麼不值錢的玩意兒。」


 


他說完摔門而出,我撿起那枚戒指,和自己的一起扔進垃圾桶。


 


反正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兒。


 


9


 


陳衍靜默了半晌,

突然開口:「酒酒,未來的我有這麼混蛋嗎?」


 


他說完,不等我的回答,起身獨自離開,擦肩而過時,他留下一句:「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遲了整整四年,還是因為他失憶才說出。


 


當初離婚,他不肯讓我佔半點便宜,在我一心一意照顧安安時,他一邊哄我一邊轉移財產。


 


等到都轉移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承認:「我們睡過了。」


 


怪我當時太年輕,怪我以為他還有點真心。


 


所以籤下離婚協議書時,我幾乎是淨身出戶,身上甚至不足一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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