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顧裴看上去有些為難,遲遲不曾應答。
母親說道:「姑爺莫不是覺得為難,既然如此,那錦娘便留在我們林府養胎吧,我們林府雖不是富甲一方,女兒和外孫總還是養得起的」。
顧裴見母親似乎有些生氣,又不讓我回去,趕忙稱不為難,一切聽從母親的安排。
而我,在一旁默默看戲。
與顧裴回到顧府後,我們竟又和好如初了。我懷著孕,他也不曾去過其他姨娘的房中,下朝回來了便過來陪我。
小香出嫁,沒有請嗩吶,隻是四人的轎子,將她從側門抬出去。
臨行前,小香跪別,我將賣身契塞到她手裡,而後便讓大牛扶她上花轎。
小香出嫁了,接替她的是小茹,也就是那日給我送飯的姑娘。
但我並不敢十足信任她,除了一些洗漱打扮的瑣事,其他事情都依靠著梅姨。
我對顧裴曲意逢迎,又讓旁人煽動王姨娘的怒火,告訴她,我愛吃酸的,劉大夫也說很有可能是個男孩。
天知道我天天吃著那些酸梅,牙齒都酸軟了。常常下人一走,就連忙找地方吐。
王姨娘終於忍不住了,梅姨告訴我,她看見王姨娘的貼身丫鬟小夏在廚房裡鬼鬼祟祟地,像是把我的藥給換了。
我欣喜萬分,終於可以不用再吃這些酸不溜丟的東西了。
中午喝完藥後,過了大約一刻鍾,我便裝作腹中絞,而後趁人不注意悄悄捏爆大腿中藏好的血漿,鮮血從腿中流出,梅姨派小茹趕緊去找劉大夫。
顧裴回來時,劉大夫正在假裝替我看診。見他進來,忙起身拱手讓他節哀。
顧裴臉色明顯低落,卻又不得不強裝鎮定,坐在床前的凳子上。我臉色蒼白,眼中滿含淚水。他想要抱我,
我側身躲過。
顧裴陪我坐了一會兒,讓我好好休息,說他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我聽小茹說顧裴在外面大發雷霆,要求徹查此事,甚至要將廚房的人都拖出去打 30 個板子。
直到此時,才有人戰戰兢兢地說,看見王姨娘的婢女小夏在廚房裡鬼鬼祟祟,但她當時不敢多問。
小夏被屈打成招,終於指認王姨娘。
王姨娘與小夏互相推諉,我在小茹的攙扶下進了大廳。
顧裴見我來了,連忙站起來扶我,我拂開他的手,徑直走到王姨娘面前,扇了她一巴掌。
我這一巴掌打得我手發麻,也把所有人都打愣住了。
我聲淚俱下地控訴王姨娘:「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的孩子?是,夫君為了娶我而打掉了你的孩子,所以你恨我。可是你衝著我來呀,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的孩子下手,
為什麼?你怎麼這麼狠心?你還我的孩子,你還我的孩子呀?」
說完,我便裝暈過去。顧裴見我暈倒,連忙抱起我往房中跑,一面讓小茹趕緊去找劉大夫。
劉大夫說我需要靜養,讓顧裴先出去。
翌日,我聽說,顧裴休了王姨娘,把顧瑾言放到了陸姨娘的名下養。
後面幾日,顧裴天天跑來看我,我都閉門不見。
第五日,我拿著寫好的和離書去了顧裴的書房。
小廝稟告顧裴我來找他,顧裴喜出望外,趕緊出來迎我進去。
他忙給我倒茶,邊沏茶邊說:「錦娘,你怎麼就起來了,大夫不是說你要靜養,不能吹風嗎?你想見我可以差人來喚我,我去找你就好了」。
我不理他,也不喝茶,隻是從袖中掏出和離書,放在他的書桌上。
「顧裴,
我們和離吧。」
顧裴卻好像蒙了一般,良久才拿起桌上的和離書。
看完,他又放下和離書,伸手攬住我,一臉哀求,「錦娘,你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錦娘,我知道孩子沒了你難過,我也難過。可是你不能一生氣就用和離嚇我,我們都還年輕,孩子還會有的。你要是喜歡,我們以後可以生好多孩子,你想生幾個我們就生幾個,好不好?」
我用力掙脫他的雙手,「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我要與你和離,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顧裴大聲吼道:「我不同意,和離和離,你就知道和離,出點事你就要和離,我告訴你,我是絕對不會籤放妻書的。你趁早息了這門心思。」
「顧裴,我今天就要和離,你今天不籤放妻書,我就S在你面前,我就去……我就去陪我那未出生的孩子。
」
說完,眼淚便又下來了,我哭得倒是越發熟練了。
顧裴見我哭,又安慰我:「錦娘,你不要這麼意氣用事。我說過了,孩子去世了,我也難過,但是日子總得繼續。那王姨娘我也休了,你還要怎麼樣才能滿意?」
我也止住眼淚,「顧裴,你是不是覺得今天這樣,都是王姨娘的錯,你沒錯是不是?」
顧裴道:「我當然沒錯,我錯在哪裡了?」
我笑了,「哈哈哈,你沒錯,是啊,你沒錯。可是你沒錯,我沒錯,那我們究竟是怎麼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的?」
顧裴想插話,我卻沒給他機會。
「顧裴,你還記得我們剛成親的時候嗎?你說,我們雖然是奉父母之命成的親,但你會好好待我的。結果呢?我剛剛懷孕,就撞見你和王姨娘曖昧不清,你知道嗎?我那段時間天天做噩夢,
夢見你和她一起把我推入火坑。
「我從小就是在後院宅鬥中長大的,我厭惡了女人間的爾虞我詐,可是你,卻偏偏一步步將我推進這個漩渦。
「我懷著孕,卻看著你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這個女人她第一次差點害得我一屍兩命,第二次,她下藥害S了我未出生的孩子。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你,都是你,是你害S了我的孩子!
「可是我無能,我不能為我的孩子報仇雪恨,我隻求你放我走,我看見你,眼裡就仿佛是漫天的血,那是我孩子的血。」
說完,我又跪下求他,「我求求你,你放我走吧,好不好,顧裴,我求求你了,不然我會瘋的。我真的沒有辦法忍受了。當初是你說此生定不負我的,你說會對我好的,我求求你,你放我走好不好?」
顧裴不說話,任由我跪在地上。
我於是一把取下頭上的發簪,
抵住脖子。
顧裴連忙安慰我:「錦娘,你別衝動啊,錦娘……」
我自顧自地說:「顧裴,你還記得這根簪子嗎?它本來應該是通體碧綠的翡翠的。你當時對我說,雖然我們婚前沒有情誼,但是從那一刻開始,你的心裡就隻有我,那根玉蘭簪子就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可是後來,簪子碎了,你又給我做了根銀簪子,說這根不會被摔碎了。可是顧裴,你記不記得那根簪子是如何摔碎的,你又知不知道瓶沉簪折,破鏡難圓呢?
「顧裴,今日你若是不答應我,我就用這根你親手打磨的簪子,S在你面前,也算S得其所。隻是希望你能夠好生照顧嫣然。顧裴,永別了。」
說著我就要刺下去,顧裴大叫:「好,我籤,我籤放妻書。」
說完,便扯過一張紙,開始寫放妻書,蓋上他的私印。
他將放妻書遞給我,便徑直走了。我得償所願,心神放松,竟暈倒了。
暈倒時,我仿佛看見他衝過來,不斷地喊我的名字「錦娘,錦娘……」
醒來時,梅姨已經幫我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們抱著嫣然,登上了回林府的馬車。
顧裴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顧裴,再見了。
我回到林府時,和離的消息早已傳回林府了。
林府大門緊閉,馬夫前去敲門,門房告知,父親說林府沒有我這個不肖子孫,讓我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我走下馬車,跪下,朝林府大門磕了三個響頭,額頭上鮮血淋漓。
而後,我登上馬車,揚長而去。我不敢再聯系其他人,尤其不敢聯系惜霖姐姐,她好不容易被人們忘記。於是便隨便找了間客棧入住。
客棧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我還能聽見,樓下說書先生將我的故事說得栩栩如生,仿佛他親眼所見,我是如何的潑辣,又是如何的逼迫顧裴。
母親趁著夜裡來了客棧見我,給了我幾張銀票,一把鑰匙,又給了一些地契。
她告訴我,自從在大姐家聽見我說要和離,她便開始幫我買地,買院子。
她派了幾個心腹在南方那邊等我,都是經營生意的好手,讓我過去了就隨便做點兒小生意。
她讓我離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就算她S,也不要回來。
我跪下拜謝母親,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還想磕,母親攔住了我。
「這三個響頭,你該給我磕的,但是多的就不必了。母親隻能護你到這兒,接下來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我的兒,自己選的路,別後悔。」
說完,
母親便走了。梅姨卻沒走,她說,母親讓她過去幫忙打點打點。
翌日,我和梅姨帶著嫣然,登上了離開京城的馬車。
出城門後,我從馬車裡回望京城,仿佛看見城牆上,有個熟悉的身影,一眨眼,卻又不見了,也許是我的錯覺。
京城,再見了。
番外篇——顧裴
又到城南花開時,思弦嘟著小嘴,瞪著大眼,跪趴在我的懷中,苦苦祈求我帶她去看桃花。
「爹爹,爹爹,去嘛,思弦想爹爹一同去嘛,爹爹,你就答應思弦嘛……」邊說邊搖我的雙臂,眼睛竟有些發紅了。
我無法,隻得妥協,「唉,你個小祖宗,爹爹答應你了還不行嘛,爹爹陪我們小思弦去啊。」
思弦一聽,激動地抱著我,又轉過頭看她母親,
「娘親,我就說嘛,爹爹一定會同意的。」
她的母親一臉寵溺地看著她,無奈地笑了笑。
思弦又伸出她肉嘟嘟的小手,拿起我的手,勾著小拇指和我蓋章。
「爹爹,你和思弦可是約定好啦,可不能反悔哦。」
我摸摸她的頭,「好,爹爹一定不反悔。」
思弦是我的二女兒,她是我和現任妻子的女兒,今年已經 6 歲,最是天真爛漫,又被我慣得有些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