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突然想起來,我媽在瘋狂吃蔥姜之前,似乎喝了一碗羊尾湯。
15
第二天我爸醒來,發現我也趴在桌子上,手上還抓著半個沒吃完的窩窩頭。
我爸滿眼審視的看著我,我給他道歉,說我撒了謊。
「窩窩頭不是我做的,是嬸子拿給我的,她說吃了窩窩頭,你就能好好休息了,我想讓你好好休息……」
我爸看著我良久,嘆了口氣。
他要先去找嬸子算賬,不過先去了我家廚房開始檢查廚房裡面的東西。
我在門口偷看,發現我爸第一時間去確認了羊尾巴。
他扒開皮,看到裡面是黃色的油,才松了一口氣。
我也慶幸,還好昨天沒有一時衝動把尾巴偷出來。
我爸又去檢查自己做好的肉,掀開其中一鍋的時候,冷笑一聲。
「有老鼠進了我們的廚房,偷肉了。」
我渾身一抖,隻覺得我爸是個怪物。
他這兩天做了二三十鍋肉,我隨機拿了其中的一小塊,隻有冰糖那麼大點。
讓我自己去看,我都不知道自己拿的是哪鍋肉。
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那怎麼辦?不是七天之內不能吃羊肉的嗎?」
我爸把蓋子蓋起來,「不用管,這就是命。」
「貪嘴,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傍晚的時候,村長給我家送來了兩隻羊,一隻公的,一隻母的。
他嘆了口氣,「最近失蹤的人真是越來越多了,有人一早過去,發現阿英家裡沒人,我看家裡有兩隻羊亂跑亂逛,就幹脆牽到你這來了。
」
阿英是嬸子的名字。
「他們如果回來再來你這領,如果不回來,你就當是我給你家羊肉館子添了兩隻。」
村長話頭一轉,笑盈盈的看著我爸,「你家這兩天又做羊肉了,能不能先給老哥哥我嘗幾口?」
我爸也沒有把肉給村長,「村長,這規矩是二十年前我爸立下的,交代我一定要遵守。」
「您放心,這次的福根我也留著呢,之後幾年羊長大了,我保證第一個叫你。」
村長這才不舍的離開,「行了,村裡還有一堆事要忙呢,我得趕緊找找阿英他們跑哪去了?」
「你說阿英這個腿腳利索的,她男人癱瘓在床這麼多年,怎麼也跟著沒影了?」
「他輪椅可還在家裡放著呢。」
16
我爸看我看的格外嚴,不吃我給的任何東西。
好在,他還需要睡覺。
我爸在最後一天放松了警惕,我偷偷溜進了廚房。
我在裡面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我媽。
她跪坐在籠子裡,嘴裡被堵住,旁邊的籠子裡是一隻羊。
我連忙跑過去,拿開了她嘴裡的布。
我媽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她嘴唇顫抖著,哆嗦著,隔著籠子把我抱住。
她身上味道還沒有變成肉香,是我熟悉的刺鼻的蔥姜味。
我也緊緊的抱住她,淚流滿面。
「媽,你能說話嗎?」
我媽搖了搖頭,指了指旁邊的羊,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我眼淚流的更兇,我媽卻抓住了我的手,在我的手上,一筆一畫的寫。
【別吃羊。】
【吃破脂羊後七天內再吃下羊肉,
會變羊。】
【讓他們吃。】
我快速說,「可是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了,我爸在家做了好多羊肉,把我看的SS的,他根本不會吃的。」
我媽又寫。
【吃羊尾。】
對啊,羊尾巴也算破脂羊的一部分。
「可我爸根本不許我進廚房,他對於每鍋肉的份量都有把握,我要怎麼把羊尾加進去?」
我給我媽說了前幾天偷肉的事情,我媽指著這裡的廚房灶臺,在我手上寫了一個湯字。
我搖了搖頭。
破脂羊的香味太香了,在家熬湯肯定會被我爸發現。
在這裡或許不會被我爸發現,但我也不敢呆這麼久。
我媽摸了摸我的頭,讓我從廚房拿了兩個碗。
她用刀把自己的血和旁邊羊的血一樣放了半碗,
衝著我笑。
手裡的鑰匙越來越新,我看著我媽,「下次過來還能見到你嗎?」
我媽點了點頭。
「我還能回來幾次?」
她沒有猶豫,向我豎起兩根手指頭。
17
七天一過,正如我爸所說,我們家的羊肉館子湧來了更多的人。
我爸做的那些羊肉當天就被全部吃完。
他們每個人吃的肚子溜圓,我忙的腳不沾地,端盤子上菜都是用跑的。
「爸,還好你的菜是提前做的,要不然根本忙不過來。」
我爸嗯了一聲,鼻子總是在聞。
「你有沒有聞到什麼香味?」
我也抬頭仔細聞了聞,「有點像前幾天燉羊肉的味?」
我說完又搖頭,「根本沒有那麼香啊,爸,會不會有別家也在學咱們做破脂羊?
」
我爸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他們做不出來的,這羊肉,隻有咱們家可以做出來。」
我爸雖然是這麼說,卻還是去廚房確認了羊尾巴。
它現在已經風幹的很好,摸起來邦邦硬。
我爸把它取下來,小心的放在罐子裡,不知道藏到了哪。
第二天第三天,我家的生意依舊火爆。
村長他們來到我家,非要拉著我爸喝酒。
我爸推脫不了,我去後廚把留的羊肉端出來。
我拿鍋鏟把肉翻動幾下盛了出來,就擺在他們面前,看著他們一口一口吃了進去,
村長嘬著手指頭,「這羊肉味道可真不錯,太香了。」
「是啊,有點像前幾天吃的破脂羊,李哥真夠意思,把最好的留給我們。」
「好兄弟,幹!」
我看到我爸臉色變了,
拿著羊肉聞了又聞,中途還起身出去了一趟。
我知道,他是去確認羊尾巴了。
我悄悄跟在他身後,也跟了出去。
我爸一身輕松的回來,我也提了幾瓶酒進門。
他這次大口大口的吃著,我也笑了。
等村長他們走了,我爸晃了晃腦袋就進了廚房,開始做第二天的羊肉。
18
今天的羊肉是我爸親手做出來的,他聞了又聞,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我眼睜睜看著他撈出一塊肉吃進嘴裡,末了吧唧了幾下嘴。
他已經十分習慣這個味道了。
這幾天,我反復把我媽給的血加入他做的羊肉裡,期待他們變成羊。
但是並沒有。
羊血似乎隻能增加這道菜的鮮味,讓這道菜十分接近破脂羊的味道。
真正的藥引子,還是那根羊尾巴。
我爸今天做的羊肉不多,來的人卻很多,幾乎要為這一鍋羊肉打起來。
他們又拿之前破脂羊沒吃到的事情說事兒,說我爸不厚道,一天就想著賺錢。
我爸沒辦法,隻能在鍋裡加了滿滿一鍋水,把羊肉戳的稀碎,給每人都分了一份。
這次好歹是有湯有肉,村裡人都吃的很高興。
我爸第二天多做了幾鍋,眼裡都發著光。
他最近允許我進廚房了,我在他轉身的時候往鍋裡加了白醋,大聲喊道,「爸,咱們老湯是不是壞了?我聞著裡頭一股酸味呢?」
這鍋湯熬了幾十年,我爸寶貝的很。
他湊過來聞了聞,眉頭都皺了起來,似乎是不相信一樣,又喝了一點湯,吃了一口肉。
「壞了,真的壞了。
」
「難道是天太熱了?」
「之前也是這樣放的,怎麼會這……咩咩咩咩……」
我爸不可置信的摸上自己的喉嚨,又雙眼瞪著我,他的眼睛正在慢慢變得橫向。
我抄起飯勺,衝著外面的人吆喝,把一份份肉送了出去。
看著他們把肉全部吃幹淨,一個個往外走,我心裡樂開了花。
我爸已經開始趴著走,我沒管他,飛快的回屋拿了鑰匙和鉗子,打開了廚房的門。
籠子裡隻有我媽一個,那隻羊不見了。
媽看到我的時候並不高興,而是一臉焦急。
我拿鉗子給她開鎖,她幾次想過來拉我的手,「小雨,你聽媽說,今天不方便,你改天再來!」
她這樣的表情動作,
我當然不信,當然不聽。
19
鎖頭怎麼都打不開,明明在家裡試了很多次,隻要一下就能打開。
鎖頭上面一條裂縫都沒有,我又加了力道,累的氣喘籲籲。
我媽用力的推我,嘴裡焦急道,「快點跑啊!為什麼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你還有一次機會,下一次再來救媽!」
我苦笑,「媽,你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想明白了,我每一次回到同樣的地方,我隻能回去的更前。」
「我最開始回去,我以為那個女人已經被S了,實際並沒有,羊尾還在,羊還在,我去第二次,她還沒有被關在籠子裡。」
「你也是一樣。」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節點,那你肯定已經吃了羊尾巴,已經開始吃蔥姜蒜,已經不能說話了,你和那個女人一樣,
一開口就是羊叫。」
「那我這次回來的時候,你還能說話,你才被關在這裡,你還沒來得及喝湯,對不對?」
我越說我媽越是搖頭,她淚流滿面。
「快走,你快走啊!」
「媽,為什麼啊?」
我媽低聲尖叫,「都是命!都是命!」
房門被打開,我爸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隻肥羊,意外的看著我。
我把手裡的鉗子丟給我媽,又一把抓起案板上的刀,向他衝了過去。
我下了狠手,我爸第一下沒躲過去,肚子被我劃開了一條。
他狠狠的把我打倒在地上。
常年S羊做飯讓我爸很有力氣,他一拳就把我鼻子打出了血,鑽心的疼。
我媽發出尖叫,拿起我扔下的鉗子,正在開籠子上的鎖。
她不停的叫我的名字,
說我不聽話。
我爸一腳把我踹到門口,差點把我踹出廚房,我SS扒著門邊,又爬了回來。
我媽尖叫,「還有一次機會的,媽媽沒騙你!時間更提前的話,我隻會好好活著!」
我的刀被我爸踹飛了,他看著我們兩個,神色癲狂。
「你們兩個臭婊子,發現了我的秘密,一個都別想逃!」
「我要把你們全部都做成羊肉。」
我爸一腳踩在我胸口,拿起桌上的羊尾湯就要往我嘴裡灌。
我媽終於從籠子裡衝了出來。
她撿起地上的刀,狠狠劃開了我爸的脖子。
她也是幫我爸S過羊的。
我爸手裡的碗掉了,他不可置信的抬頭,手捂著自己的脖子。
我媽哭著把我往門外推,我拉著她的手,忍著劇痛把她從門裡拽了出來。
胳膊上皮開肉綻,我手中的鑰匙消失了,我卻開心的笑了。
我賭對了。
「媽,在你喝這碗湯之前,你根本不會被我爸關到廚房,你今天是第一次被關在這裡。」
「我出了這個門,就再也回不來了,即使你在過去活著,我也不可能救到你。」
「我能救你的機會,隻有這一次。」
我媽嚎啕大哭,院子裡突然竄出來一隻羊,怒氣衝衝的要往我們身上頂。
我媽攔住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求證。
「是爸爸,我成功了。」
【小雨番外】
發現羊血不能代替羊尾巴之後我就有了別的主意。
它有極其相似的味道,可以用來打煙霧彈,也可以去麻痺我爸的嗅覺味覺。
他在好幾次的草木皆兵之後,
終於放松了警惕。
其實我也有考慮過,這麼一根羊尾,怎麼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加進菜裡?
後來,我選擇把它磨成粉。
還好我爸選擇把它曬幹保存,我沒費什麼力氣就成功了。
村裡的男人一口一口把它吃下,我的心激動到顫抖。
第二天我爸做了一鍋羊肉,我悄悄在裡面倒了一點醋,和他說羊肉做出來的味道奇怪。
我爸果然吃了。
他變成了我們家裡的第一隻羊。
隨後還有第二隻,第三隻……
我把村裡所有流浪的羊都趕回了圈裡。
我媽說人變成羊不可逆,但我們自己心裡清楚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我聯系了一個養殖場,把家裡所有的羊都賣了出去,又買了一批新的回來。
過了幾個月,羊肉鋪重新開張,這一次,是我媽親自掌勺。
2
村裡男人失蹤的時候,大家都很驚慌。
我家裡被圍的水泄不通,他們都在問我媽之前去了哪裡?我媽又是怎麼回來的?
我媽說她是上山為了採藥,結果摔斷了腿,在山裡昏迷了一段時間,腿好了才下山。
「過年時候這麼冷的天,昏迷在山裡早就凍S了。」
「當年不是在山上準備了小屋嗎?不定是被人救了。」
這個說法有人信,有人不信。
我媽也隻是微微一笑,用當初所有人奉勸我的話,奉勸她們。
「丟了好幾天沒回來,那大概就是人沒了,節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