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氣中這股香味濃鬱起來,不少人都停下了動作。
我看到他們整齊劃一的抬起頭,貪婪的聞著空中的味道。
「是老李家的味!他們家的破脂羊出鍋了!」
「我可是給他家拿了幾隻羊呢!肯定是有我的份兒!」
「得了吧,吃羊的名額就二十個,人家一大早就去了。」
「就是,估計肉渣子都剩不下。」
「走走走,羊肉吃不到,要兩根骨頭回來燉湯也是好的。」
他們都開始往我家跑,像是瘋了的羊群,一擁而上。
我旁邊的嬸子緊緊護著我,我倆被撞到地上,有人在她身上踩了好幾腳。
直到人群散去,她還緊緊的抱著我。
「謝謝嬸子……」
我心有餘悸,
嬸子牢牢的攀住我的肩膀,力氣大的可怕,「小雨啊,嬸子剛剛保護了你,你知道吧?」
我這才注意到她的雙眼血紅,SS盯著我。
「嬸子可是拼了命的,要不然你早就被人踩S了!」
「我也不要多,就要一口,一小口的羊肉!」
「你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對吧?」
我想跑,但她抓的太緊,我隻能點頭。
嬸子拉著我的胳膊,急急忙忙往我家跑。
家門口擠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有的甚至開始爬我家的牆頭。
男人居多,女人少,每個人的表情都和嬸子一樣狂熱。
嬸子推著我的肩膀把我送到門口,嘴裡一個勁喊著讓讓。
我爸他們正在門口堵門,見到我趕緊把我拽了進去。
嬸子戀戀不舍的松了手,
指甲在我胳膊劃出了一道血痕,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讓你在家休息,你什麼時候跑到外面去了?」
院裡的天是黑的,像是墨撒了一樣黑。
我又轉頭去看外面,天也是黑的,來我家的人在外面擠成一堆,有人拿著手電,有人端著飯碗。
可我剛回來的時候,天明明還大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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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著幹什麼?」
院裡蒸籠剛剛被打開,滿院都是噴香的味道,我下意識把自己的手抬起來聞了聞,一模一樣。
整隻的羊還躺在裡面,村長和其他幾個人把蒸籠小心翼翼抬下來。
我爸手裡拿著家裡最小的剔骨刀,從羊的背後下刀,順著它的脊椎拉開了一道口子。
耳邊傳來皮肉撕拉的聲音,我湊到最前面,
眼睜睜看著我爸用手指戳進去轉動幾下,利索的掀開了羊皮。
黃色的脂肪浮在最上面,一條一條,一道一道,像是一層膜,又像是一張網,罩在羊肉最上方。
整張皮剝的格外順暢,網紋一樣的脂肪遍布了整隻羊,從頭到腳。
我爸把羊皮扔在地下,我立刻轉過頭去。
我似乎聽到了叮當一聲,似乎金屬落地的聲音。
太輕了,像是我的錯覺。
我爸格外高興,「這次的羊好啊!脂肪分布均勻,裂開的紋也漂亮。」
「我已經很多年沒見到這麼漂亮的羊了。」
村長他們咕嘟咕嘟的咽口水,有的甚至已經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抓一塊羊肉下來嘗嘗。
羊冒著熱氣,把他們手燙的縮了回去,眼神卻更亮了。
「李哥,快點啊!」
「我們都等了一天了,
你就別折磨我們了。」
「就是,我都想抱著羊直接啃了。」
羊的肚子被切開,那股腌制的蔥姜味更濃了。
可它的全身根本就沒有腌制過。
我整個人開始發抖,想起我媽前幾天吃掉的那麼多蔥姜,想起她身上那股散不掉的蔥姜味,隻覺得遍體生寒。
羊肉被一塊一塊分切下來,村長他們一人抱著一塊,各自縮到了角落裡,好像生怕被別人爭搶。
他們一邊被燙的嘶哈,一邊迫不及待的啃食。
我爸在羊胸口的位置下刀,給我剔下了一塊心頭肉。
其他肉都是棕色的,隻有那塊肉好像沒熟一樣,還滲著血。
「小雨,你也跟著爸忙了一天了,辛苦了。」
「這塊是羊身上最好的肉,爸一直想著你,一直給你留著呢。」
「快吃了,
嘗嘗。」
我爸看我時眼裡發著光,和嬸子看我的眼神一樣。
「謝謝爸爸,我都饞了好久,今天終於吃到了。」
我當著他的面把肉全部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著。
我爸看著我把肉咽下,才轉過身。
整隻羊已經被分的差不多,剩下的隻有羊頭和一點內髒。
我爸虔誠的捧起羊頭,對著羊頭的嘴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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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抓著羊頭的上顎和下巴用力一掰,直接把頭開成了兩半。
他把羊舌頭一口就咬沒了一半,吃的吧唧吧唧。
他側著身,幾乎半背著我,我卻不敢放松。
他眼神的餘光還在看我。
我忍著惡心,衝著我爸露出垂涎的表情。
村長他們不想浪費一點肉,每一個都吃的肚子滾圓,
癱在了地上。
我爸對肉似乎沒有什麼興趣,隻是跟著吃了幾口,臉上也沒有那麼癲狂上癮的神色。
他和我一樣冷靜。
啃食過的骨頭都被回收,又放在大鍋裡,和蒸羊的水一起燉成了一鍋湯。
我爸拿出了他的本子,開始兌現承諾。
每個來家裡送羊送錢的人,都可以得到一份墊了羊的土豆,喝一碗羊骨頭熬的湯。
他早上拉我做這鍋土豆,原來是這個用處。
來的人都自己帶了碗,爭先恐後的排成了隊。
幫了我的嬸子站在最外面,流著口水。
我給我爸說我要幫忙,我爸高興的很。
碗底鋪上土豆,再加上一勺羊湯,都是按照份量給的。
有人捐的多,可以在吃完後過來領一根羊骨頭。
嬸子把碗塞給我,
我給她盛的土豆佔了滿滿一碗,湯隻有薄薄一層。
她眼神怨毒的瞪著我,走的遠了,拿筷子一翻,又驚喜的回過頭,對著我一個勁彎腰道謝。
我爸審視的目光看過來,我奇怪的轉過去。
「怎麼了爸爸?」
我的嘴裡還有剛剛吃羊肉留下的血。
我爸搖了搖頭,「村裡的女人可沒資格吃這麼好的東西。」
「下次再有人來求你,你就告訴我。」
我們家裡還會有下次做羊嗎?
那下一隻羊,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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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裡最後啃的光滑的羊骨也被人分完,所有人都很滿意。
我自告奮勇的留下幫我爸收拾殘局,偷偷把羊皮藏在了屋裡。
羊皮上的味道並不重,不是湊的很近,根本聞不到。
也不怕我爸發現。
我趴在羊皮上一寸寸的找,終於在某個打結的毛團裡,摸出來一把鑰匙。
鑰匙看起來很舊,有的地方已經生了鏽,摸起來有點油膩膩的。
我見過這把鑰匙,我爸基本都隨身帶著,是開我家後廚用的。
那裡,我爸從來不許我進去。
他今天和村長他們喝了酒,醉醺醺的早就睡覺了。
那現在,對我來說,豈不是最好的機會?
我溜到我爸那屋看了一眼,他呼嚕打的震天響,已經睡得很熟了。
廚房的門鎖早就生鏽,我抖著手打開了門。
後廚的地方很大,比我們的房間都大。
並且很幹淨,簡直幹淨的過了頭。
桌上沒有常用的調味料,沒有油鹽醬醋,隻有兩個案板。
我湊過去看,發現上面也沒有任何切痕。
我爸用的一直是土鍋灶,在廚房整整齊齊排了四個。
上面沒有一點油垢,連放柴火的通道裡面都沒有被火燒黑的顏色。
就好像從來沒有用過一樣。
「咩!」
角落突然傳出一聲羊叫把我嚇了一跳。
這才注意到,廚房的角落還放了兩個籠子。
籠子裡裝著一個腹部鼓起,十分瘦弱的女人,她旁邊的籠子裡是一隻胖乎乎的羊。
女人見我過來,立刻撲到了籠子旁邊,手朝著我的方向舞動著,嘴裡發出的卻是一聲又一聲的羊叫。
旁邊的羊窩著沒動,橫向的眼睛時不時警惕的看著我。
女人十分焦急,臉上哭的全是淚水,SS的抓著我的手,不願意放開。
我覺得,她和我媽長的似乎有一些相似。
「你會寫字嗎?
別急,你寫給我看,我認識簡單的字。」
她卻搖頭,開始比劃著,指自己又指羊,然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你是不是想說,會變成羊,然後被吃掉!」
女人用力點頭,雙手朝我拜,似乎是祈求我救救她。
我看著她隆起的肚子,看著她和我媽相似的臉,也有點於心不忍。
「籠子都被鎖鎖上了,你等我,我去家裡找個鉗子過來。」
女人用力點頭,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臉上露出了笑。
我跑出門,重新把鎖頭掛好,再回來的時候迎面碰上了我爸。
他身上帶著酒氣,一雙牛眼SS瞪著我,「你進廚房了?」
我拿著鉗子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晚上沒吃飽,有點餓了,叫你你不答應,就想自己進來找點吃的。」
我爸看了我一眼,
伸手往兜裡摸,我冷汗都快下來,因為鑰匙就攥在我手裡。
他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從兜裡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我沒敢跟進去,隻站在門口,努力的探頭往裡看。
廚房裡和我剛剛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灶臺旁邊是還沒有來得及清理的陳年油垢,桌上擺著一些生洋蔥和佐料,牆體都比剛剛看到的黑了不少。
廚房裡還多了幾個新家具,是我剛剛進來沒有看到過的。
我下意識去看角落,那裡並沒有籠子。
自然也沒有關在裡面的女人和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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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來,我爸和村長他們聊天的時候曾經說過,他們在二十年前做了一次破脂羊。
那隻羊是母的,懷了孕。
我剛剛看到的女人,會不會就是那隻羊?
但是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二十年前!比我出生的時候還要早。
可是鑰匙就在我手裡,我一用力就能感覺到它在硌我的手心。
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爸從廚房裡拿了兩塊餅給我,讓我早點回去睡覺。
我有心想再去廚房看看,卻見我爸去了後院,把今天S掉的羊往廚房裡拖。
他這是準備第二天的東西,不打算再睡覺了。
我帶著兩個餅回了房間,才發現手心裡全都是汗。
我把鑰匙拿出來,發現它似乎新了一點,並沒有那麼多的鏽漬了。
自打做了破脂羊,我家生意更好了,每天來的人絡繹不絕。
奇怪的是,我爸做了一鍋又一鍋的羊肉,卻並沒有開門做生意。
外面的村裡人都要急瘋了,把門拍的砰砰作響。
我爸每天在裡面幾乎要待到天亮,
忙的不可開交。
我不知道我爸這麼拼命的理由。
這次我爸賺的錢,比得上我們之前兩年的收入,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勞累?
「爸,咱家羊肉做了那麼多,為啥不開門啊?」
我爸眼神看著門外,那裡有企圖衝進我家的村裡人。
「吃了破脂羊內七天,不能再吃任何羊肉。」
「要不然……」我爸看了我一眼,突然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反正七天之後,他們上門就會狂吃,要多準備一點貨。」
「這可是賺錢最好的時候。」
我直覺,七天很重要。
我必須要再去後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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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拜託嬸子從外面幫我買了一些東西。
她每天都守在我們家門外,十分期盼看到我,
希望憑借我們的關系能從我手裡得到一些東西。
她做的一切事情都要回報,我覺得挺好的。
我許諾嬸子,會偷一些家裡的羊肉給她。
傍晚的時候,我拿了幾個不太好看的窩窩頭遞給我爸,滿眼期待的看著他。
「爸,這是我自己做的,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我爸吃了沒多久就睡了過去,我把他來回的搖,他的腦袋在桌子上磕了好幾下,都沒有醒來。
我從屋裡拿出來鑰匙,迫不及待打開了廚房的門。
籠子裡的女人沒了,隻有一隻羊,趴在籠子裡一動不動。
我湊過去叫它,它也沒有一點反應。
廚房的爐灶被用過,我在廚房裡四處尋找,發現窗戶旁邊吊著一根羊尾巴。
這根羊尾巴還帶著毛,似乎是被整根切下來的,
此時已經風幹,我可以看到上面黃色的油。
黃色的油?
我湊過去,用手摸外面的羊毛,又把手湊到鼻子底下。
是那股蔥姜混合著肉香的味道。
我來晚了。
那個女人,已經被S害了。
我關上門,再次打開,廚房又變成了我家原本的樣子,我拿出鑰匙看了一眼,它變得更新了。
從廚房偷了一塊羊肉拿給嬸子,她喜笑顏開的表示之後還會幫我。
我發現,我家的廚房上面,也掛著一根羊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