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慧玄猶自轉動著念珠,斂眉念起經文,周身發出淡淡光芒。
我衝了上去,妖姬攔住了我。她挑了挑眉,「哪裡來的妹妹,跟了我半天,也想要分一杯羹?」
我在心裡呸呸呸,誰是你妹妹,別亂認親戚。嘴裡卻應道,「我就是有點好奇,好姐姐,你們在做什麼?」
大概S得太久腦子不太好用,或是我修為太低她根本不用提防,妖姬一邊觀察著迷霧裡的動靜,一邊好心情地解釋,「這個中原和尚是金蟬童子之身,非前世有大功德不得,百年難遇,我要是採補了他,就可以復活了呢。」
能復活?我瞬間心動了。
如果我能復活,就不用再這樣渾渾噩噩地飄蕩,也不用去等待那未知的輪回。
如果我能復活,那我就能聯系到我的暗衛,
就可以讓父皇和母後給我換一個身份,繼續錦衣玉食的美好生活。
我就連以後府邸建在哪Ṫū́⁻裡招個什麼樣的驸馬生幾個孩子都想好了。
我傻傻地問,「怎麼採補?」
那妖姬捂嘴一笑,「大家都是女鬼,我可教不了你。要不你去問問勾欄院裡的姐兒,再不濟去買兩本春宮圖學學?」
哦,原來是要用春宮圖裡那些奇奇怪怪的姿勢啊,那就沒事了,我寢宮的枕頭下還放著好幾本呢。都是我偷偷找人花了高價買的名家手作,本本制作精良,惟妙惟肖。
妖姬朝我努努嘴,「行了,一邊去。」
她痴迷地看著慧玄的身影,激動地搓了搓手,「難得還這麼俊俏,等我先進去把他吃幹抹淨,還可以留你喝點湯,或許可以讓你多漲點修為。」
我擋在她身前,沒動。
妖姬不耐煩地皺起了眉,「滾開,別壞ṭű̂⁴了老娘的好事。」
我看見慧玄身上的金光越來越亮,也許給他多一點時間,就能掙脫這些迷霧。
於是我繼續纏著妖姬。
妖姬兇相畢露,「原來你想獨吞!」
她十指指甲暴漲,朝我脖頸處劃來。在碰到我的一刻利爪瞬間消融,妖姬見狀舉起雙手急促地搖動手腕上銀鐺。鈴聲越來越急促,我腦中閃過無數念頭,哀怨的、傷感的、憤怒的、嫉妒的……無數的負面情緒壓得我快喘不過氣來。
我抱著頭跌坐在地上。
就在這時,慧玄出來了。
他的額頭沁出了點點汗珠,耳根處有些泛紅,腳下微微虛浮。他看向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耳根更紅了,像在滴血的紅寶石。
「這麼快就破了我的霧魘?
」妖姬在一旁得意叫囂,「臭和尚,在我的迷魂霧裡瞧見了誰?可是你的舊日相好?」
「讓我看看是什麼樣的美嬌娥,」她嬌笑著迎上前去,「你若不喜歡我的模樣,我可以變作她讓你得償所願,你說妙不妙?」
慧玄不為所動,上前行了幾步擋住她,雙手在胸前結了法印壓去。法印在空中暴漲數倍,妖姬躲閃不及被狠狠壓在印下,陣陣慘叫聲和咒罵聲傳來,很快就化作了一灘紅粉。
做完這一切,慧玄腳步虛晃,倒在地上,又吐出一口血。
「ẗũₓ還能起來嗎?」他問我。
我點點頭。
他苦笑道,「可是我動不了了。」
我看著他微微蹙起的俊美眉眼,悄悄握起了拳頭。
隻要和他……就能重新得到我曾經擁有的一切。
那妖姬說對了,我想獨吞。
我俯下身子,一隻手摸上慧玄陡然僵硬的腰間,另一隻手落在他的後背,手越來越往上直到肩膀,指尖碰觸到了他頸部裸露的皮膚。
有汗水從他頸間滑下,我鬼使神差地親了上去Ţŭ̀ⁿ。
唇邊滿是溫潤。
慧玄大概以為我是要扶起他,沒料到我會來這麼一出,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身子微微顫慄,低低地喚我,「帝姬,不要……」
帝姬?是啊,我是大燕王朝最尊貴的帝姬,為什麼要乘人之危,去為難一個和尚?
還是一個一心想幫我超度,又給我種下了本命守護的和尚?
我突然清醒過來,理了理鬢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將他扶起,岔開了話題,「我們快回去看看!」
5.
高僧就是高僧,後院的惡戰已經結束,惡鬼們已經魂飛魄散,隻是一群和尚都受了程度不等的傷。
長老把他們都送到最近的醫館養傷。
寧王妃的胎兒終究還是沒有保住。
寧王惱她用陰私手段受孕,差點鑄成大錯,罰她禁了足,父兄都削了官職。
當然,這是後話了。
醫館裡,慧玄倚靠在床頭誦著經。他身上淺淡的檀香氣味在小小空間裡彌漫開來,氣息寧靜,溫和而內斂,讓人不自覺地安定下心。
我趴在窗檻上,抽了抽鼻尖惆悵地說:「慧玄,你說榮華富貴到底有什麼好呢?大家削破了腦袋都想往高位上鑽。已經在高位的,還要削尖腦袋想辦法保護自己的身份地位。而我身為帝姬,錦衣玉食,得萬千寵愛,從無半點煩憂。是不是因為我以前活得太舒服了,
所以上天才罰我這麼早逝?」
我越想越覺得自己失敗,「我得黎民供養,卻未曾予黎民百姓一絲恩惠。難怪老天爺不想讓我活了。」
慧玄停了下來,無喜無悲的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表情,「其實我小時候,就曾經見過帝姬一面。」
「哦?什麼時候?」我好奇地問。
「幽州大旱那年。」
幽州是我的封地,八年前那場大旱,我才九歲。因為聽說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我求了父皇讓我一同跟去賑災。
「是帝姬親手贈予我一碗粥、兩個饅頭,你看見我的腿受了傷,還讓隨行的醫官給我治好,我才能活著走到寶華寺。」
「我當時隻是希望以後能教化世人,少一些像我一樣為家人所拋棄的孩童,又希望世人皆如帝姬一般心存善意,才決定出家。」
他珍而重之地說,
「所以,長樂帝姬不必妄自菲薄,受過你恩惠的百姓,都會記得你。」
我心中喜悅不已,內心柔軟地仿佛開了一朵小花,面上卻裝作不以為然的樣子,「記得又怎麼樣,受過我恩惠的人還不是超度不了我。」
見他微微赧然,我笑著問他,「你什麼時候在我身上種下本命守護?聽說這樣本來該我受的傷,會加倍傷在你身上。」
「我碰過你的玉笄,種在玉笄上了。隻有七日的效力,不必放在心上。」
「謝謝你,」我由衷地感謝,「還有那一天……對不起。」
慧玄不自在地挪開視線,隻露出側臉俊美的線條,「長樂帝姬不必多禮。隻是下次……下次你別那麼傻來救我了。」
「我不救你,那一刀下去,你就沒了啊,你以後怎麼去普度眾生啊?
」
他抿唇一笑,「生S有命。」
「那我就是你的生。」我傲嬌地看著他。
他一時語塞,目光沉靜如海,讓人心境寂然,掐滅了我的雜念。
「幸好……」我垂下頭喃喃自語。
幸好我沒有犯下大錯。
我現在才能坦然地與他坐在一起。
「對了,你上次說過的那個……」慧玄的聲音越來越低,「找男鬼那件事,還作數嗎?我聽聞南方有個年輕的大將軍……」
我打斷他的話,「之前是逗你的,我可沒有什麼執念。這次回去之後,你得多翻翻經書,找到辦法趕緊將我超度了。」
「若有來生,我希望能生在一個小富之家,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想出去逛街就出去逛街,
想吃路邊攤就吃路邊攤。我還要有愛護自己的爹娘,有疼愛自己的夫君,對了,我還要長得花容月貌,最好還能聰慧無比……」
我嘰嘰喳喳說著,慧玄在一旁靜靜聽著,最後垂下眼眸,雙手合十。
「長樂帝姬大福大善,定會得償所願。」
6.
一周後,傷得不重的僧人都紛紛回了寺廟。因大夫堅決不許,慧玄隻得獨自在醫館中又將養了一段日子。
這也是我當了鬼魂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靜靜的燭光映照著房間裡的一僧、一鬼。
本應是不和諧的身份關系,但是僧人面色溫柔,鬼魂笑語晏晏。
「我有一次看經書看得太入迷,沒注意火燭,差點燒了寮房……」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他不再在我面前自稱「貧僧」,而以「我」代替。
他與我講佛教的典故,我和他講宮中的趣事,和我偷偷跑出宮鬧得雞飛狗跳的往事。
我一邊說,一邊偷偷瞧他的臉。
他的皮膚好光滑,睫毛好長,鼻子好挺……我好喜歡。
等慧玄好些了,我就纏著他陪我出去逛逛。
月色裡的小鎮石階清涼如冷水。我們並肩緩緩地走在冷清的街道。
沒有星星,就一輪圓月孤孤單單掛在天上。我跟在他身邊,也沒有開口說話。
一時之間我竟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就像這蒼茫天地之間隻剩下我們兩個。
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也好。
慧玄穿得單薄,我問他,「你冷不冷?要不要回去拿件外衣?」
慧玄搖搖頭,
「我自幼體涼,不懼寒冷,倒是有點不耐熱意。」
「不涼呀,那天你的身子明明就那麼熱!」
話剛一出口,我便察覺不妥,慧玄的臉也突然紅了。
我趕緊岔開話題,指著前方,「這裡居然有一架秋千呢,」我微微有些遺憾,「可惜我現在不能坐了。」
他順著我的視線望去,「帝姬似乎很喜歡秋千。」
我訝異地問他,「你怎麼知道……」
他嘴角漾起一絲笑意,「前年貧僧隨方丈去給皇上講經時,曾遇見過帝姬在蕩秋千。」
我得意地晃晃頭,「怎麼樣,當時我是不是美麗大方、光彩照人?」
慧玄微笑,「是。」
他的笑容比月光還要純淨。我看得入了迷。
慧玄被我看得不自在了,他快步走到秋千旁邊,
抓住秋千的繩索,「帝姬,坐上試一試?」
有淡淡金光灑落在秋千上,是慧玄在用法力控制。
我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掌心還能摸到木板的粗粝。
以前擁有的時候不在意,好久沒有能夠觸碰到實物後,這失而復得的感覺令人愉悅之極。
慧玄就站在我身後,為我輕輕推著秋千。
發絲在夜風中揚起,我的眉眼一彎,「慧玄,再蕩高一點!」
他微微加重了力道,我一個不小心,差點跌落下去。
慧玄趕緊接住了我。
他抱著我的腰,手指修長而溫暖,我忽然有些害羞,心口像被人輕輕捏了一下。
我情不自禁貼近他,低喚他的名字,「慧玄……」
他倏然松手,後退幾步,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他的眸色很深,深得我看不清他的情緒。
我忽然有一種感覺,他好像很想親我?
我噗嗤一聲笑了,「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噢,沒什麼。」我聽見慧玄輕松舒了一口氣。
7.
慧玄的傷徹底養好之後,我隨著他一起回寺。
他走得不快,傍晚時還沒行到一半的路程。
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間破廟容身。
雨水打湿了慧玄的僧袍,緊緊貼在他的身上。衣袍下,一具清瘦的軀體線條若隱若現。
未擦幹的雨水順著他的喉頭往下流,這一幕似曾相識,我不自覺咽了一口口水。
角落裡有些幹柴,慧玄生了火,就坐在火堆旁等衣服幹。
我好心提醒他,「你還是把衣服脫下來烤幹吧,
我保證不偷看!」
慧玄的臉又紅了,「很快就幹了,沒關系的。」
他垂著眼睑,睫毛長長的,我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