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廳安靜下來,連在一旁忙碌的佣人都停下腳步,用嘲弄的眼神看我。
許嘉卓輕蔑地睨了我一眼,仿佛在說,看吧,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你要錢做什麼,要多少?」許翰文皺眉。
「10 萬。」
在不久的將來,如果我的計劃失敗了,我可能會再次流落街頭。
所以,身上一定要有錢。
而 10 萬在許家眼裡根本不算什麼,也就是許嘉寶一個月的生活費而已。
韓彤臉色微僵,她不相信我是個貪財的人。
「爸媽,你們放心,錢我不會亂花的,就當作是提前給我的大學學費吧,我從小窮怕了,缺乏安全感。我隻是想體驗一下卡裡有錢的感覺。
「從小養母就沒有給過我一分零花錢,我的錢都是個別大方的顧客多給個三五角一點點攢下的。
」
我說得愈發可憐,最後聲音都哽咽了。
韓彤拍了拍我肩膀安慰:「小玉別哭,媽媽現在就給你轉過去。女孩子是要有些錢在身上的。」
許翰文聽妻子這麼說,也不好再說什麼。
隻是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時不時地觀察我。
聽到銀行轉賬成功的短信提示,我滿意地笑了。
立即給朋友小麥打了一通電話,讓Ţŭ̀ₐ她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最後又給她轉了 5 萬塊。
小麥在電話那頭驚呼:
「臥槽臥槽,小魚,你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以後再跟你解釋,這錢你拿去給孫奶奶看病,你不是一直想去學做蛋糕嗎,剩下的是你的學費,不夠再跟我要。」
小麥沉默了幾秒:「好的小魚。在新家要好好保護自己呀。
」
掛了電話,我很快睡著了,卻始終被噩夢糾纏。
我夢見成群結隊ṭŭ̀⁴的魚向我張開血盆大口。
夢見在寒冷的冬天,我的手因為凍瘡爛掉,被養母拿S魚刀砍了去。
夢見一群小孩朝我丟垃圾:「臭賣魚的,你太臭了,不要再讓我們看到你。」
還夢見,我被養母趕出家門,在大街上遊蕩。
孫奶奶把我帶回家,做一小鍋熱乎乎的青菜面,我和小麥一人一碗……
06
醫生拿我的血化驗去了。
韓彤和許翰文在門口焦急地等待。
許嘉寶把頭靠在韓彤的肩膀上輕聲安撫:「媽,別擔心,兄妹間的配型成功率很高的。
「我要是你親生的就好了,這樣哥哥也不必把希望都寄託在姐姐身上。
」
我勾了勾嘴角。
「妹妹,說不定你正好匹配呢,來都來了,不如檢查一下。」
許嘉寶的臉色忽然白了。
「閉嘴吧你。」許嘉卓打斷我。
「你是不是打心裡就不想給我捐腎,不願意就直說。」
我當然不願意。我的腎就是拿去喂狗,也比給你強。
走廊的盡頭,一抹熟悉的身影,背對著給我比了個 OK 的手勢。
心裡的石頭一半落了地。
縱使心中憤怒萬千,我也得忍著。
委屈的眼淚說來就來。
我哽咽道:「哥,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呢,別說一顆腎,就是兩顆我都願意給你。我可是你的親妹妹呀。」
許嘉卓不再說話,但嫌棄的表情消失了。
韓彤不著痕跡地推開許嘉寶,
把我摟在懷裡。
許嘉寶不知所措地後退了兩步,眼神閃過一絲怨毒。
不多會,醫生拿著檢測報告走了過來。
「很遺憾,血型不匹配。」
「不匹配?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
許翰文暴跳如雷,韓彤也僵在那裡。
醫生安撫道:「兄妹血型不一樣,是很正常的。你們還有其他親屬嗎,患者不能再拖了,越快安排手術越好。」
許嘉卓像丟了魂一樣,一臉S灰色,本來就羸弱,這會兒像隨時能咽氣似的。
許嘉寶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安慰他。
「哥,沒事的,咱們再等等,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合適的腎源出現。」
確實,很快就出現了。
07
回去的車上,氣氛十分壓抑。
我才看到手機上小麥一個小時前發給我的信息:【血樣已經換好了,
你這邊怎麼樣?】
我回:【一切順利。】
一回到家,許嘉卓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任誰敲門都不開。
韓彤在門口急得來回踱步,又開始落淚。
「這可怎麼辦呢?翰文,你快想想辦法啊。」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哭哭哭,一天天就知道哭!不還沒S呢嗎?」許翰文不耐煩地吼。
韓彤氣得直瞪眼,指著丈夫的鼻子破口大罵:「許翰文,你說的是人話嗎!」
許嘉寶上前拉住韓彤。
「媽,你別激動,爸爸壓力也很大,他不是有意這麼說的。」
「行了,別在這兒說風涼話,你們倆一個鼻孔出氣。」
許嘉寶被韓彤推搡得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委屈得癟嘴要哭,又不敢哭出聲的樣子,可憐極了。
這應該是韓彤第一次兇她。
許翰文見狀,十分不滿。
「韓彤,你跟孩子置什麼氣?」
我見眼前這境況,不好出聲,坐在客廳當隱形人。
現在我失去了利用價值,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態度對待我。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最多撐兩天,許翰文就要找借口讓我離開許家。
我要趕緊採取行動。
晚上,許翰文聲稱公司有事離開了。
韓彤一個人睡主臥,我敲開了她的門。
「媽,我有個事想跟你說,我可以進來嗎?」
「我要睡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韓彤的語氣有些冷漠。
果然,那天培養出來的母女情深,在我不能給她兒子一顆腎面前微不足道。
「是跟哥哥有關的!」
「進來吧。」
韓彤理了理凌亂的頭發,
帶著鼻音:「你有什麼好的法子救你哥哥嗎?」
我鼓足勇氣,像下了某種決心。
「媽,哥哥的病還是有希望的,按常理來說,兄妹間腎源匹配度是很高的,可惜我是個意外。
「不過……如果哥哥還有一個妹妹呢?」
韓彤不解地看著我,但很快反應過來。
「你說寶寶?她又不是親生的,沒有血緣關系。」
我搖了搖頭。
「媽,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沉住氣,不要衝動。」
韓彤表情一僵,好像在回憶,但明顯地開始不安,或許她也意識到了什麼。
「小玉,把你知道的都說給媽聽聽。」
08
在我走丟前不久的一天傍晚。
我在後花園的小徑上撿五顏六色的鵝卵石。
正挑得認真,忽然聽見角落裡傳出一陣奇怪的聲音。
循聲望去,我看到爸爸和一個穿裙子的長發女人抱在一起親嘴。
我心裡犯嘀咕,爸爸怎麼可以親除了媽媽以外的女人呢。
我很大聲地喊了一聲「爸爸」。
一對男女幾乎瞬間推開彼此。
女人迅速整理了自己的衣裙,慌慌張張地跑了。
爸爸則一臉漲紅地走到我面前。
他似乎很生氣。
「誰讓你來這兒的?」
我嚇得一個激靈,說話本就不利索,嘴巴張了半天發不出聲。
「今天看到什麼不許告訴媽媽,不然我就把你丟到山裡喂狼!」
我咧嘴號啕大哭。
爸爸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陣風。
接下來的幾天,
爸爸很敏感,隻要我和媽媽在一起,他就拿眼神示意我。
那裡充斥著恐嚇和警告。
我生性膽小,決定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戰戰兢兢了一段時間,爸爸突然提議要全家去海邊看海。
那天,海灘上的人特別多。
我隻記得有許許多多五顏六色的氣球。
我追逐著、嬉笑著,最後累得在海灘睡著了。
等我醒來,不知道怎麼就到了養父母家。
養母說我迷路了,養父打魚撿到了我。
她問我叫什麼名字,我隻會發出「玉」的音節。
養母說:「我們家正好賣魚,以後你就叫周魚吧。」
初到養父母家的那段日子,我記不大清了。
有一個黑屋,我不停地哭鬧,但沒人理會我。
養父母嫌煩了就進來打我一頓。
那天,從大潤發坐車回許家,一路上爸爸都在試探我。
「小玉,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嗎?」
這次我學聰明了:「記不得了,一點都想不起來。」
後視鏡中反射出爸爸眉間的皺紋一下子舒展了。
09
聽我敘述完,韓彤的臉慘白如鬼。Ŧůₐ
她攥著床單的指節骨頭要破皮而出,眼睛SS盯著床頭櫃上她與丈夫的合照。
兩人的笑容有幾分真,隻有她自己知道。
「我知道那個女人,她是你爸的初戀,我以為他們早斷了。沒想到他們竟然還生了孩子。難怪,許嘉寶長得就像他的種。
「這個卑鄙小人,他怎麼敢……騙了我這麼久?我要S了他!還有那個賤人的女兒!」
「媽,
你冷靜點。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忘了,哥哥的腎還沒有著落,現在嘉寶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抱住全身發抖的韓彤。
她逐漸冷靜下來,喃喃地說:「對對對,我要她的腎救我兒子。小玉,媽媽該怎麼做?你教教媽媽……」
韓彤面色慌亂地抓住我的手,像抓一棵救命稻草。
韓彤對我有點愛,但不多。
聽完我的訴說,她沒有為女兒的遭遇感到半分心痛,隻恨丈夫欺騙了她,帶著小三的女兒登堂入室。
不過啊,我也不在乎。
我的心早就冷透了。
1Ṫūₙ0
最近家中的氣氛十分壓抑。
許嘉卓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他不願意住院。
醫生隻好來家裡給他看病。
許翰文在為兒子的腎源忙得焦頭爛額,
求助電話不停。
韓彤看著許嘉寶,忽然開口道:「寶寶,你跟哥哥的感情那麼好,不然你也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許翰文掛了電話。
「胡鬧,親兄妹都不匹配,何況沒有血緣關系的寶寶,根本行不通。」
韓彤的臉立刻拉了下來,我怕她露餡。
「爸,我們現在等合適的腎源,不也是陌生人的嗎?既然如此,何不讓妹妹也去查一下,多一個人多一分希望。」
許翰文陷入沉思。
許嘉卓也沒有像上次在醫院那樣懟ťû₀我,而是帶著殷切的眼神注視許嘉寶。
許嘉寶被架了起來,厭惡地看了我一眼,居然同意了。
「爸媽,哥哥,我明天就去醫院。」
除了許翰文,其他二人的臉色都明顯松弛下來。
晚上,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路過許嘉寶的房間去客廳接水。
聽到裡面傳來隱隱的對話。
「爸爸,我不想捐腎,哥哥的腎源就不能再等等嗎?」
「寶寶,你哥等不了了,你就給他一顆吧。」
「可是,我聽說少一顆腎老得特別快,身體也等於廢了。爸爸,你答應媽媽會好好照顧我的。她不在了,你就是這麼照顧我的嗎,讓我給你兒子捐腎?
「嗚嗚嗚~」
許翰文安撫女兒一番。
最後,許嘉寶嗚咽著說:「讓我拿一顆腎出來也行,讓許嘉玉滾蛋,我討厭她。還有公司的股權,我要比哥哥的還要多。」
「好好好,全都答應你。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
11
韓彤聽完這段父女的對話錄音,把一隻價值 100 萬的花瓶給砸了。
我暗呼可惜,阻止她再發瘋,砸碎其他貴重Ṫü⁹物品。
這可都是錢,隨便一隻小茶杯,我S一輩子魚都賺不到。
許嘉寶去醫院做了配型,匹配率很高,醫生建議盡快安排手術。
其實,早在他們尋到我之前,許嘉寶就已經做了配型。
這事隻有她和許翰文知道。
許翰文舍不得女兒少顆腎,隻好把我找了回來。
後來,我被養母丟出去,流落到橋洞。
許嘉寶去看我。
我很驚喜,抓住她的裙角哀求。
「妹妹,能不能借我點錢看病,給我買點吃的也行,錢我一定會還你的。」
許嘉寶一腳把我踢開。
「誰是你妹妹,我就是來看你S沒S的。還借錢給你,做夢吧。」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在許家,她沒給過我好臉色,但也不至於這麼恨我。
興許是看出我的疑惑。
許嘉寶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實話告訴你吧,我是爸爸的親生女兒,當年要不是韓彤,爸爸該娶的女人是我媽。」
我的腦子裡突然閃現花園裡那對接吻的男女。
「再告訴你個秘密。其實當年你不是走丟的,是被爸爸扔掉的,他親眼看著你被人家抱走。這都是我媽媽的主意。」
全身的氣血一下衝到腦門,使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艱難地說:「就因為……我看到他跟你媽偷情嗎?」
許嘉寶哂笑:「除了這個,還能趁機把我接回許家。」
我捂著胸口,咳個不停。
許嘉寶揮了揮眼前的空氣。
「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再告訴你一件事。其實我也做了配型,匹配率非常高,但爸爸舍不得。
「他還說了一句話,讓我轉達給你。他說,多虧當年沒S你,隻是把你丟了。」
我如遭當頭棒擊。
擊碎全身的骨頭,血肉流淌一地,流光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春意勃發的季節,所有的花花草草都在攀比生命力,我不想活了。
12
許嘉寶和許嘉卓手術做得很成功。
他們在醫院的高級病房,接受後續的調養治療。
許翰文更是為了寶貝女兒的恢復,請了國內最好的術後營養師。
我想到當初,我做完手術沒幾天,許翰文就用那個荒唐的理由把我趕出許家,不禁悵然。
家裡就剩三個人。
許翰文提出要我離開許家。
理由跟以前一樣,我的八字克他的事業。
見我坐著無動於衷,他繼續說:「小玉,你的到來讓公司丟了好幾個大項目,損失慘重。大師說了,你再繼續留在許家,破產都說不定。」
「哦,是嗎?那就破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