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讓我加以按摩,幫蕭晏疏通經絡。
隻不過,蕭晏雖然日日吃我做的飯。
卻十分抗拒治病。
大概是因為,給他下毒的,正是他的至親。
我強打起精神,正好,前些日子精心設計的輪椅也做好了。
我正欲將蕭晏從床上抱起,放到輪椅上。
他的臉突然就紅了,一路紅到了脖子。
「男女授受不親。」
我沒管,反正現在也由不得他。
蕭晏坐上了輪椅,我將他推到屋外。
時隔多日,他終於,再一次見到了太陽。
暖烘烘的日光灑在他的臉上。
蕭晏的臉色難得平和。
我站在他身後,低聲說道:
「我活著就一個字,
熬。」
「這世上少有人是一生順遂的,人生起起落落太過尋常。」
「就算什麼都沒了,起碼還有太陽曬!」
晚上到了安寢的時候,蕭晏突然用他還不甚靈活的手指扯住了我的袖子。
「你睡床上吧。」
我正想拒絕,蕭晏忙說:
「倒春寒,我一個人睡,冷。」
我沒有戳穿他的小心思。
「好啊。」
「不過我睡覺踢人,殿下多擔待!」
那時我以為,平靜的日子就要開始了。
隻不過沒想到。
不速之客很快就登門。
8
再次見到那個小廝的時候,我正在準備晚飯。
他一身酒氣地進門,見到坐在輪椅上的蕭晏時,臉上滿是訝異。
蕭晏立馬回頭,
衝我喊道:
「快走!」
我頓覺不妙。
果然,小廝很快就反應過來。
「好啊你,小賤人,竟然敢忤逆三皇子的吩咐!」
他三步並作兩步朝我走來,一把抓住我的頭發!
我吃痛地叫出聲,反抓住他的手。
「三皇子分明交代我們好好照顧他,是你玩忽職守,竟然還敢怪我。」
小廝揪著我的頭發,一把將我摔在地下。
「小賤人,你在這裡裝什麼傻!」
「三皇子什麼意思?自然是要他無人看管,S在這裡。」
「我好不容易下山一陣子,等著回來給他收屍呢,臭娘們竟然敢壞我好事!難不成還要我守著這廢人嗎!」
方才那一下摔得我生疼。
我好不容易才緩過神,對小廝說:
「殿下對三皇子已毫無威脅,
他也不用你照顧,我自會找看,你就當做件好事,積些陰德……」
我的聲音不免帶上幾分哀求的意味。
「還真是一條忠心耿耿的狗。」
小廝的語調突然緩和了幾分,露出一個邪笑。
「之前沒發現,你長得還挺清秀的嘛。」
「這樣,你給我弄弄,我就不告訴三皇子。」
我一下怔住,他沒給我反應的機會,拉著我的手去解他的衣帶。
我像是一具提線木偶,隻能任由他動作。
怎麼辦?
該怎麼辦?
以前逃難時,我不是沒有遇到類似的情況。
當時,我用石頭將歹徒砸傷,迅速逃離。
可這一次,我能逃嗎?
如果我走了,蕭晏會如何呢?
「砰」地一聲清脆。
我看見小廝的額頭上留下一絲刺眼的鮮血。
他的身後,蕭晏坐在輪椅上。
似乎是用盡了全力,將他手邊的碗重重地砸在了小廝頭上。
「畜生,放開她!」
我驚訝地看著蕭晏。
他的手雖不如腿嚴重,可也未愈。
此時正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小廝地眼中是濃濃怒火。
這無疑激怒了他。
他向蕭晏走去。
一腳踹翻輪椅。
隨後抬腳,重重地踩在蕭晏手上!
蕭晏發出一聲悶哼。
「住手!」我大喊出聲。
小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蕭晏。
那雙鼠目裡盡是惡意。
「我明白了,
她啊不是你的丫鬟。」
「是你的姘頭!」
他突然大笑了起來。
「哈哈,那我就當著你的面強要了她!」
「沒想到有一天還能睡到皇子的女人!」
9
小廝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直到他倒下,眼睛還SS地突著。
我低頭,看向了手中鮮紅的刀刃。
扎得很準。
一擊斃命。
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突然抽幹,我跌坐在地上,不斷地顫抖。
突然,有人抱住了我。
是蕭晏。
他用手撐著地,一步一步爬過來的。
「阿琬,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
「你隻是保護了自己,
保護了我。」
「你很勇敢,一直都是。」
蕭晏懷抱的力度很輕,卻足以讓我心中壓抑多年的情緒剖白。
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蕭晏的手臂又收緊了許多,似乎我隻要一直哭下去,他就會一直抱著我。
不會放手。
可是,我輕輕掙開蕭晏的懷抱。
用袖子胡亂摸了摸眼淚。
我還要保護殿下。
小廝的屍體不能不處理。
還好這裡荒郊野嶺的,我將小廝拖出去。
在稍遠的地方,刨個淺坑,將他埋了。
回到小木屋的時候,我才記起。
還未給蕭晏做飯。
我正準備去將手洗淨。
蕭晏推著輪椅過來。
「今日早些歇息吧。
」
「可是你還沒吃飯。」
蕭晏攥著我的手。
他的手明明還很僵硬,卻和我十指相扣。
「白天還剩了幾個饅頭,我們一起分了。」
「我保證,明日我一定好好吃飯,好好喝藥,好嗎?」
掌心傳來溫度,將我緊張地情緒仔細撫平。
或許是累了一天,我幾乎是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半夢半醒之間,我似乎感受到,有人在輕撫。
隨即化為一聲嘆息。
「阿琬。」
「我們是不是又熬過了一次?」
10
蕭晏言出必行。
他如承諾那般,不再抗拒吃藥。
柳恆送過來的藥十分見效。
蕭晏的身體一日一日好轉。
隻不過,
每次我幫他按摩疏通經絡的時候。
他總會露出極不自然的表情。
一晃多日,眼見著就要入夏。
我尋思著買些好吃的給蕭晏補補身子。
手裡的銀錢用一文少一文。
我便在山下尋了個抄書的活計,填補一些用度。
這日晌午,我正在抄著書。
蕭晏扶著牆,慢慢地走到我身後。
嚇得我立馬直起背。
心裡不免有些緊張。
畢竟從前便沒少聽聞七皇子學識淵博,文採斐然。
不知不覺,我竟生出從前被夫子檢查課業一般的恐懼。
「字不錯。」
我松了口氣。
他近日長了些許肉,胸膛貼上我後背的時候,染上一股熱意。
方才那點緊張立刻被心猿意馬所取代。
這是太過親昵的距離。
可蕭晏卻好似渾然不知。
執起我的手,落下一個字。
我的心思全然不在紙上,偷偷看向一旁的蕭晏,卻被他抓了個正著。
他的眼神看我時有幾分審視。
我似乎隱約看到了從前那個高坐廟堂的七皇子。
他放下筆,用我的手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眼尾的小痣。
「你很喜歡它,是不是?」
霎時,我隻聽見心跳聲在胸腔裡四處亂竄。
「你每次看我,最後眼神都會不知不覺地飄到它上面。」
驟然被捅破心中所想,我來不及狡辯,說話都有幾分語無倫次:
「殿下難道還要和一顆痣吃醋嗎?」
說完,我才意識到自己話中不妥。
哪知蕭晏卻說:「我就吃醋。
」
我怔怔地看著他眼瞳裡自己發傻的樣子。
蕭晏的氣息越來越近,眼尾泛起一陣潮意。
他抬手,遮住我的眼睛。
「以後不準隻看它。」
11
日子十分寧靜。
寧靜到我有時甚至希望,以後就這麼過下去。
也不錯。
隻不過,蕭晏終究是月亮。
月亮總會要回到天上去的。
夜裡,開始有暗衛造訪這座平平無奇的小木屋。
朝堂動蕩,四皇子不知為何觸怒聖上,被關禁閉。
山雨欲來。
堪堪入秋之際。
皇帝病重,三皇子趁機逼宮。
卻不想被廢太子瓮中捉鱉。
一時間,三皇子殘害手足,陷害太子和七皇子之事敗露。
禁衛上山接蕭晏回宮那日。
朝局再次迎來大洗牌。
12
昔日王府舊僕S的S,散的散。
王府中又是些許新的面孔。
蕭晏將我安置在王府的一處院落,日日忙得暈頭轉向。
從前在他落難時踩高捧低的權貴們此刻又馬不停蹄地趕來巴結。
世態炎涼,莫過如此。
我不願打擾蕭晏,喚上侍女打算去將母親的镯子贖回。
卻沒想到,典當行的老板卻說,镯子早就被買走了。
「來買镯子的,似乎是京城玲瓏閣的人,姑娘不妨去那看看?」
我輾轉來到玲瓏閣,剛打算詢問镯子,便見一名華服女子從二樓走下。
「聽說有人要贖這個镯子。」
華服女子款步想我走來,
神色倨傲。
「本小姐倒要看看,什麼樣的奴婢配用這等成色的镯子。」
看來,來者不善。
侍女忙在一旁提醒。
「這位是鎮北侯府的二小姐,殿下未過門的……妻子。」
我向她略施一禮,「镯子乃先母遺物,先前不得已典當,二小姐不妨開個價。」
鎮北侯千金沒有理會,反而打量起我。
「我就是想瞧瞧是什麼樣的女子,竟不惜讓王爺向鎮北侯府退親。」
我眉心一跳。
我從未聽蕭晏說起這事。
「我可不管你用了何等狐媚手段,不就是在王爺微末之時侍奉在側,別以為能飛上枝頭當鳳凰,等開春我與殿下成親,到時候——」
「到時候如何?
」
蕭晏一襲玄色大氅,踏著秋日的初涼進入店內。
眸中是少見的戾氣。
鎮北侯千金的手還懸在半空,腕子已被蕭晏扣住。
镯子應聲掉落,被蕭晏穩穩接住。
「多謝二小姐替本王贖回這枚镯子,謝禮一會兒有人送至府上。」
他拿出一張帕子,將镯子裡裡外外擦了三遍,擦得鎮北侯千金臉都黑了,才遞給我。
「至於婚約,早在一年前,鎮北侯就欲退婚,還望二小姐莫要在外面胡說八道,敗壞本王的名聲。」
蕭晏說完,也不看氣得面紅耳赤的鎮北侯千金,拉著我就走。
13
「平日裡挺機靈的,今日怎麼跟傻了似的。」
蕭晏微微彎腰,將镯子帶進我的手上。
「若是有人敢欺負你,
你就欺負回去,我給你撐腰。」
我抬眼。
撐腰。
是因為我對他有恩。
還是因為他對我有情?
我不願細想,也不敢細想。
可蕭晏卻仿佛洞察了我的心思。
「阿琬,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如今這樣,還不如當初在山上……」
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殿下別亂說話,現在這樣,挺好的。」
「我隻要能夠陪在殿下身邊,就很好。」
蕭晏總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
正如我也能看穿他的一樣。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並沒有因我的話就舒展開來。
那時,我是故意讓蕭晏看到我當掉的手镯。
並不隻是因為要換錢。
還是因為,我想讓他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人在乎著他。
就好像,他也明白,所以一點點逼著自己好起來。
回京之後,他好像總是很著急。
著急著與世家斡旋,著急著站穩腳跟。
曾經太子有意改革,觸怒皇帝和世家。
現在皇帝病重,太子監國。
便早早有人想要站隊。
鎮北侯府,便是其中之一。
若想要世家倒戈,太子和蕭晏需要助力。
他娶了鎮北侯千金,才是最好的選擇。
王府的奴僕都是太子撥來的。
他們一次又一次的暗示,我怎會不知。
大概我不願相信。
將蕭晏逼入進退兩難的人,正是我自己。
我上前一步,輕輕地抱住蕭晏。
他身子微微一僵。
「蕭晏,我不想待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