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連我唯一愛的人,也不曾愛過我。
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麻木了。
唯一清晰的便是,我的心好似被掏了一個大洞,正在呼呼地往裡灌著冷風。
不算特別疼,但冰徹心髓。
5
晚宴還未散場。
沒有人來接我。
我想著走著回去也行,至少能讓我清醒清醒。
走過前面的一段路。
我看著前面的車打著閃光燈。
應如願探出頭,喊我:「盛逢姐。」
我隨著聲音看過去,一步一步上前,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上的暖意將我包裹。
她脫了外套,披在我的身上,問我:「冷不冷?」
「有一點。」我如此應道,偏頭看向她,
「你怎麼過來了?」
「今天周末啊,我反正闲著也沒事,本來想早點來接你的,沒想到在路上撞見你了。」
我的眼前一陣模糊。
聲音開始聽不清明。
就像她離我很遠在講話一樣。
緩了好一陣,我才問道:「嗯?我沒有聽清楚。」
「你,怎麼了?」她看了我一眼,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
「剛剛走神了。」
我感覺頭有些疼,將眸子閉上。
疼意一點點上湧。
從手包裡拿出藥盒,倒出一片止疼藥。
從旁邊拿了一瓶水,就著喝下去。
好久,疼才漸漸緩解下來。
我回到家裡,躺在床上。
不知道我還有多久的活頭。
門被敲響。
見我久久沒有回聲,
應如願推開我的房門,小聲說:「盛逢姐,你還沒吃飯吧?」
「我去接你之前把飯做好了,剛熱了熱,你要不要吃點?」
我望著她,點了點頭。
她將門關上,我換了衣服,將頭發挽起來,才出了房門。
桌上是家常便飯,卻是好吃極了。
應如願捧著臉看著我,問我:「好吃嗎?」
「好吃。」我低頭喝了一口湯。
暖意漸漸上湧,心裡暖了,身體也暖了。
她將菜夾到我的碗裡,「好吃就多吃點,你這段時間都瘦了。」
這段時間,總是頭疼。
有時候還會犯惡心。
醫生建議我切除做病理。
可我不想。
我不想將我的頭發剃掉,也不想開顱。
那樣會變得不好看的。
我漂亮了一輩子,臨了了,不想如此。
索性就這樣吧。
人都是有命數的。
該S的時候,就連神仙也擋不住。
夜裡,溫酌言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按了接聽,聽見他問我:「盛逢,你去哪了?怎麼不在家?」
聽見他如此問,我沒忍住笑了一聲,反問道:「那你之前又去哪了?」
「溫酌言,我在社交媒體上,看見你去陪時然生孩子了。」
我以為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定會崩潰。
可如今,是那麼平靜。
就像是在敘述別人的事情一樣。
電話那頭,是久久的沉默。
好片刻,他才應道:「是——」
他沒有否認。
溫酌言是一個很誠實的人。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向來如此。
他唯一騙過的人,或許隻有我吧。
我擅自掛斷電話,將他拖黑。
這是我第一次掛他的電話,也是最後一次了。
我對他的情誼到此為止了。
6
在我的夢裡,全是溫酌言。
我是個孤兒,小時候就被親生父母拋棄。
後來被人領養,又被拋棄。
反反復復幾次。
我輾轉了幾個家庭,最後被一個慈善機構資助。
他們供我念書。
溫酌言就是我在讀高中的時候認識的。
他長相優越,家世好。
就連成績也是數一數二。
學校門口有幾隻流浪貓,我經常去喂。
有一天,
我在那撞見了溫酌言。
他捧著一袋貓糧,倒在碗裡。
許是他回眸的那一瞬,我便喜歡上了他。
我跟隨他的腳步,和他上了同一所大學,走過他走過的每一條路。
可我不敢湊到他的跟前。
我隻是一粒塵埃,配不上如此清風霽月的少年。
那時的我,生活裡一團亂。
我做兼職,攢了一點錢,買了一部手機,試著開始做自媒體,一點一點地摸索。
隨著拍的視頻越來越多,粉絲越來越多。
日子漸漸好起來。
畢業後,我創立了屬於自己的工作室。
我拍段子、搞直播,一度躍為短視頻平臺的頭部主播。
而那時溫酌言已經步入娛樂圈,拍了一部劇,一炮而紅。
我在公開場合第一次和他見面。
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好,我是溫酌言。」
「我是盛逢。」
因為和他相識,我高興得一宿沒睡著。
我算計著如何在他面前刷臉,讓他記住我。
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聽說他和同公司的師妹時然在一起了。
他們郎才女貌,羨煞旁人。
而我是個旁觀者。
整整三年,我都沒能靠近他的身邊。
直到時然嫁人。
嫁的那個人,不是溫酌言。
那一刻,我S掉的心,S灰復燃。
我計劃著如何一步一步,走到溫酌言身邊。
先是工作上的偶遇,後來又是生活上的巧合。
漸漸地,他開始記住我的名字。
去參加一場綜藝節目,他被人一推,
身子撞在我的身上。
肢體上的親密接觸,讓網友開始嗑 CP。
而他的性格本身就溫潤,對誰都好。
漸漸地,我倆走得越來越近。
直到他醉酒。
我望著他,輕聲問道:「溫酌言,你願意和我談戀愛嗎?」
「好啊。」他如此應道。
他的唇吻在我的唇邊,像是對待一個珍有物一樣。
我以為他酒醒之後,便會什麼都不記得。
可他記得。
我們倆順其自然地在一起。
在一起後,他帶我走遍北城每一個角落,偶爾還會給我制造一場驚喜。
但他臉上總是有一種很惆悵的表情。
好像是在透過我看誰。
現如今想來,他是透過我,在看時然罷了。
我喜歡了他整整十年。
從十七歲到二十七歲。
我用盡心機,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邊,卻落得如此下場。
其實我是知道的。
和我在一起時,溫酌言沒有那麼愛我。
隻是我以為,隻要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夠久,隻要我對他夠好,他就會喜歡上我的。
可是並不是。
喜歡這個事情,好像不像我想的那麼簡單。
眼淚順著我的眼角滑落,將我的枕巾打湿。
在夢裡,我想去和年少時的溫酌言相擁。
可我,總是和他擦肩而過。
想來,這就是我們的結局。
7
日子日復一日,好似沒有改變什麼。
該更新的還是像往常一樣更新。
該做的工作,還是和往常一樣要做。
趁著空闲,
去醫院裡拿藥,順便復查。
臨走時,我撞見了溫酌言。
他身邊的女人抱著孩子。
就像是一對小夫妻,帶著孩子來看病一樣,很是般配。
我往後一退,正要離開,卻被溫酌言發現。
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我,詢問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抬頭望著他,「嗯」了一聲:「感冒了。」
不等他講話,我就看向他身後的人,問道:「你們是不是還有事?」
溫酌言向後看了一眼,回答我:「時然的孩子病了。」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我繞過溫酌言,自顧向前。
不過剛剛走出兩步,就被他抓住。
醫院裡人來人往。
溫酌言是公眾人物,許多人都認識他,所以不斷地有人駐足。
我不解地望著他,沒說話。
好片刻,他才低聲問我:「為什麼要搬走?」
聽到他的問話,我隻覺得好笑。
是真的好笑。
我這樣想著,低著頭也笑出聲。
嘲諷之意無限蔓延。
笑我,也笑他。
時然喊了他一聲。
他糾結地望著我,松開了手。
說:「我先去陪然然給孩子看病,你等等我,我們聊一聊。」
他徑直地走向時然。
他們一同消失在走廊的轉角。
周圍的人竊竊私語。
他們說,是我插足了他們倆的感情,時然和溫酌言才分手的。
說,或許時然的孩子是溫酌言的。
都不重要了。
我不會站在原地等待溫酌言。
就像他也從來沒有等過我一樣。
我徑直地走出醫院大門,打車回了家。
思緒慢慢靜下來。
頭疼得仿佛要炸開。
我躺在床上,沒了意識。
再醒來時,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
往常的一切,都像是一場美夢。
8
我的日子不多了。
癌細胞已經開始擴散。
即便是沒有做病理,我也知道,應該是惡性腫瘤。
醫生說,腫瘤壓迫神經,可能會讓我忘記一些人或事。
所以我拿出日記本,開始記錄日常。
我選擇將開心的事情記下來,不開心的就舍棄掉。
聽到開門聲,我知道是應如願回來了。
推開臥室門,看見她窩在沙發上,
嘆了一聲又一聲。
我湊上去,問道:「怎麼了?」
她抬頭看著我,搖了搖頭。
好一會,才開口。
從大領導開始吐槽,一直到部門領導。
打工人總是不容易的。
我坐在她身邊,望著她,輕聲說道:「不開心就辭職吧。」
她張了張嘴,又嘆道:「辭職了那我吃什麼啊?」
「你陪我去旅行,我給你付工資。」
我幾乎沒有關系好的朋友。
稍微好一點的,他們的工作又很是繁忙。
這些年,不是我忙,就是溫酌言忙。
我們從沒為了旅行而出遊過。
大多數時候,都是去外地出差。
來不及看一看當地的風景,也來不及感受當地的人文。
年輕時的我總是想,
多賺一些錢。
這樣,我的生活就會有很多保障。
這樣,我就能配得上溫酌言了。
可是錢是賺不完的。
生不帶來,S也帶不走。
賺得再多,也隻有在健康的時候才有用。
應如願望著我,一陣沉默。
我望著她,笑了一笑:「你應該也知道,我身體不太好,所以得找個人陪。」
她考慮了許久,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夜裡,門被敲響。
我從貓眼裡看見那個熟悉的面孔。
可我沒有開門,隔著門說道:「溫酌言,我不想見你,更不想和你聊點什麼。」
門外陷入沉寂。
寂靜的空間裡,隻能聽見時鍾的聲音。
好片刻,他才說道:「那等你想要聊了,我再來。
」
這些年裡,我一直追著溫酌言奔跑。
他也習慣了這種日常。
所以他應該不相信,我會一個人離開。
可我,太累太累了,不想追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離開北城。
第一站,我們去看了大海。
不同於北城的冷冽,三亞的溫度很是適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