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姐還能活七日,可治病也是七日一回。
所有人,隻有一次機會了。
從前些時候開始,村裡就不太一樣了。
村裡的女人平日裡還是照舊,對男人們百依百順,但在治病這件事上,她們卻變了。
每當輪到她們的男人去祠堂時,她們都會或溫聲軟語,或橫眉倒豎。
總歸是使盡了法子,逼著男人帶藥回來。
誰家男人要是帶不回藥,那女人便開始半夜磨刀。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婆娘們這是在防著自家漢子哩。
而男人們,也在防著自己的婆娘。
他們給婆娘帶藥,但自個兒都記著次數。
自家的婆娘,要比自己得救晚一步,才行。
家家戶戶,皆是如此。
他們,都缺最後這一次機會,注定了是要使盡辦法讓自己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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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七天,每個人都想得到自己的藥,都想活。
可變故也就出在這七天。
男人們依舊按著抽籤的順序,晚上到祠堂準備治病。
可村裡的女人卻從裡頭,堵住了祠堂的門。
她們不再藏著對自家男人的懷疑,把話都挑明了說:
「這最後一次治病,我們要在場。
「這治病的法子本就是把我們女人的命,系在你們這些男人身上。
「我們沒有半分把控的權力,這本就不公平!
「而你們,全都和吳阿三是一樣的人。
「我們要看著你們治病。
「不成的,要讓自己的婆娘活下去!」
村裡的女人頭一次站到了一塊,
無比地堅定。
男人們撞開祠堂門時,她們手挽著手,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我和阿姐。
「我們不同意,你們休想碰人魚一根手指頭!」
她們說得那樣義正詞嚴,還有人轉過頭安撫阿姐不要怕。
她們說,這回,她們一定護住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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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不肯同意,女人們就挽著手不肯讓開阿姐身邊的位置。
任憑男人的巴掌落在自己身上,也無一人退縮。
男人們或罵或打,也沒能動搖女人們分毫,隻好把村長請了過來。
可這一回,村長的威嚴也沒能驅散這群女人。
她們S咬著,要親自把握最後的機會。
「是生是S,我要自個兒看著這結果出來。」
男人們最終還是妥協了。
整個祠堂都坐滿了女人,
阿姐的床邊,多放上了一張椅子。
哪個男人抽到籤,他家的女人就坐到椅子上,一雙眼跟釘在了男人身上似的。
而村裡其他的女人,雖不是坐在床邊,但也是一屋之內,替那女人盯住生的機會。
幾十雙女人的眼睛,就這麼盯著男人脫衣,上床,辦事。
男人的婆娘,一個個幾乎把臉都貼過去,眼珠子都快從眼眶中跳出來了。
她們要看著,自己的男人,到底有沒有昧了自己活命的機會。
而男人們,也都緊咬著牙關,頭上青筋暴起。
甚至時不時停下來,惡狠狠地咒罵自己的婆娘,扇自己耳光。
什麼法子都用上了,也不肯用自己的身子,做出最後一次的「藥」,給自家的婆娘。
一治完,頭也不回地,提起褲子就跑,根本不顧凳子上,
滿臉絕望的婆娘。
頭兩天,大多數男人都把持住了,這最後一次治病的機會。
可女人們卻坐不住了,白日裡,一個個湊在一起,交換著手裡有的傷腎的方子。
回家就把自家男人能入口的所有東西都給換了。
晚上男人來治病時,她們也沒闲著。
不似往日裡光坐著,她們湊到男人耳邊,擠到男人身前。
一個個竟是丟了人的模樣,學起各家看門的狗來。
說來也怪,她們這樣,還真有點用,把持不住的男人越來越多。
隻要讓那些女人發現自家男人表情有一絲不對,當即就撲過去,把人拽開。
「藥!我得了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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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吳阿三婆娘S的那一夜。
以性別為陣營,
張牙舞爪地向著對方。
仿佛這麼些年的相伴扶持,都是一場空。
阿姐這一生最後的七日,像是一個沒有生氣的物件。
看著這些她熟識了十數年的人,為了最後一次的藥,出盡洋相。
「但我又比他們好到哪去了呢?
「大家不都像個畜生一樣,隻剩最原始的欲望和姿態。」
阿姐躺在祠堂的正中央,被男人們拉過來,又被女人們扯過去。
可便是他們將阿姐吃幹抹淨,整個村子也注定會有一半的人會S去。
隻差最後一次藥,便不得不等S。
這讓村裡人多少有些不甘心。
於是,在阿姐斷氣的當天,村長便拿刀從阿姐的後腰剜出了人魚腰珠。
「得再做一條人魚,試試用新人魚獻祭,看看能不能救剩下那半的人。
「我身為一村之長,但凡村裡還有一個人沒治好,我都不能安心。」
還差藥的人聞言高呼村長大義,可隻有我,掰著手指頭數了又數。
村長好像,也還差一次的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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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手裡的人魚腰珠還在滴血。
他扯過一塊布,擦了擦珠子上的血,託著那顆流轉著奇異光芒的珠子,衝我招手。
「人魚腰珠我已經取了,人魚宴就不辦了。
「小涵,你過來,給你阿姐擦擦身子吧。」
他眼眸閃動,落下兩滴淚來。
「你阿姐為村莊獻祭了自己所有的神力,不應當連個全屍都留不得。
「你來,送送你阿姐吧。」
我點點頭,心頭一暖。
村長待阿姐真好。
按村裡的規矩,
人魚S了,身子都是要拿去做人魚宴的。
人魚身子裡殘存的神力,吃下去,對人身體總歸是好的。
可村長卻給阿姐留了一具全屍。
我擰幹帕子,走到阿姐身邊,為她細細地擦拭起身子來。
就在我給阿姐擦拭臉龐時,她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
我嚇了一大跳。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魚簍罩在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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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叫出聲。
村長喊了一聲,便從暗處蹿出好些男人。
我認得他們,他們都是這七日來,在阿姐身隻得了治女人的藥的。
他們一起把魚簍SS地往下按,把我的身子往魚簍裡塞。
等把我整個人都裝進了魚簍,一雙大手伸進來,掰開我的嘴。
村長踱到我跟前,
手裡是還沾著我阿姐血液的人魚腰珠。
他把人魚腰珠塞進我嘴裡,逼我往下咽。
我雖然不大懂大人的事,但他們把我裝在魚簍裡。
我也明白,他們是想讓我做新的人魚。
做人魚,不好!我不要做人魚!
我想掙扎,卻困在魚簍裡動彈不得。
我想叫喊,人魚腰珠入腹後,我整個人卻變得昏昏沉沉。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男人把魚簍抬起來,抬出祠堂。
祠堂門在我身後被重重關上,阿姐的屍首還躺在裡頭,沒能擦幹淨。
「你們答應了阿姐的,答應了的,怎麼不作數呢?」
我被抬上了祭臺,躺在阿姐曾經躺過的地方,嘴裡喃喃著。
但沒有人回答我。
村裡人又一次聚齊了,他們圍著祭臺,
圍著我。
就像當初阿姐做人魚的時候,也像吳阿三婆娘S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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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這次,離我近的,都是那些還差一次藥的人。
我清楚地看見他們眼中閃爍的光,和他們臉上溢出的渴望。
我心裡有些慌,不知何時,淚水已經模糊了我的雙眼。
我開始看不清那些圍著我的臉,看不清他們臉上的欲望。
人群的吵嚷聲漸漸停了,我聽到有人朝我的方向奔來,哭喊著。
「你們答應了小婉的。
「下一個人魚跳過我們家的!
「你們答應了要放過小涵的!」
是阿娘的聲音。
我朝聲音的方向費勁地轉過頭去。
隻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被她身邊的人按住了。
村長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當初原本就該讓小涵做人魚的。
「小涵年紀小,又是個傻子,是能做成最純潔的人魚的!
「如果當初做的是小涵,神力定是能救全村人的!」
村長的話引起了許多人的附和,他們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直到蓋住了阿娘的聲音。
他們按住她,
往遠處拖去。
她好像試圖反抗。
她身邊有一個人,手裡不知拿著什麼,高高地舉起,朝著她的頭上敲了下去。
她不再反抗了,任由身邊的人把自己拖遠了。
而我的眼皮,也重得再也睜不開了。
閉上眼之前,村長走到我面前,臉朝著阿娘,眼睛卻盯著我:
「再說了,我答應的,是下一次輪轉跳過你家。
「所以這次,不輪轉了,直接定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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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我的一雙腿已經和阿姐一樣,成了尾鰭。
我,成了新的人魚。
人們圍著我歡呼著,把村子裡最好的食物捧到我面前來。
他們把我抬進宗祠,堆著笑臉,求我庇佑。
他們不需要我祈求豐收。
他們隻要我乖乖躺在祠堂裡,
躺在阿姐屍首的不遠處。
聽他們擺布,給他們治病,給他們做藥。
第一個掀開我衣裳的是村長。
我問他,答應了我阿姐的話,他怎的不做到。
他不說話,隻用他那滿是口水的嘴在我身上拱來拱去。
我又問他,把我做成人魚時,我阿娘是不是來了,他們把我阿娘怎麼了。
他還是不說話,隻在我身上喘著粗氣。
我再問他,他,他們,對人魚,可曾有過半分真心的虔誠和感恩。
他停了下來,扯了一旁的爛帕子塞在我嘴裡。
「人魚,最重要的是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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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說話,任由村長從我身上下去,又換另一個男人上來。
人魚,最重要的是聽話。
也隻有人魚,才能聽話。
又一個七天過去了,這回整個村子的人,終於都治好了病。
我救了整個村子。
做人魚,果真是極好的。
他們在祠堂前敲鑼打鼓,慶賀新生。
鞭炮聲中,仿佛所有人都忘了,祠堂裡還躺著阿姐已經開始腐敗的身體。
就連阿娘也忘了。
她甚至都不來祠堂看望阿姐和我了。
我有些不開心。
沒有阿娘,也沒有阿姐,做人魚,一點也不好。
我在祠堂裡嚷了起來,讓他們去請我阿娘來,我想阿娘了。
有人進來看了一眼,打量了我一下,轉身走了。
我又嚷起來,讓他們去請村長來,阿姐身上開始臭了,得葬了。
村長被人拽了過來,皺著眉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臨走前,
還關上了祠堂的大門。
我做人魚,我聽話了。
可他們,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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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每天隻有日落時分,才有人從門縫裡給我塞一塊饅頭。
外頭的熱鬧,全然與我無關。
他們的新生,仿佛也與我無關。
第四日一早,祠堂門終於打開了。
村長滿臉通紅,被人扶著進來。
他撐著我的床沿,倒了一杯酒,遞給我,卻已經撒了半杯:
「喝酒,喝!
「這次治好了全村人,人魚厥功至偉!」
他把頭湊到我肩上靠著,酒氣燻人:
「你好好準備準備,今晚,村裡好好獎勵你!」
說完,他努著嘴向我湊過來。
我皺起了眉,
身子不由得向後退,心裡暗暗祈禱,快讓這惡心的東西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