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
一群人便顧不得我和阿娘,一窩蜂地湧入祠堂。
祠堂裡頭正中央躺著我阿姐,眾人圍著她七嘴八舌地問要怎麼治。
她沉默著,直到眾人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她才緩緩開口。
「你們向海索取了太多了。
「明明富足,卻貪得無厭。
「這是神罰,是海神的報復。」
村長撥開擋在身前的人,站到阿姐面前,厲聲喝道:
「人魚不得信口開河!
「這不過是一場病,哪裡是什麼神罰!」
阿姐抬起頭,直視著村長,嘴角扯出一個牽強的笑來。
「可這些,連同治病的法子,都是人魚娘娘告訴我的。」
阿姐說的人魚娘娘是她身後,祠堂上供著的巨大神像。
聽說那是第一個被做成人魚的女子的雕像。
在村莊遭遇劫難之時,她主動要求把自己做成人魚,保住了村莊。
是以人們給她立像紀念她,供奉她為人魚娘娘。
阿姐指了指身後的人魚娘娘塑像,小聲開口:
「諸位自己回憶一下,是否是收獲越豐的人家,病得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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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終日待在祠堂,此刻卻把各家的情況說了個一清二楚。
沒人再敢質疑她信口開河,人人都道是人魚娘娘顯靈了。
村長率先跪下,對著阿姐磕頭都磕出了響。
其他人見狀也回過神來,紛紛跪下,跟著磕頭。
祠堂裡,就剩我和阿娘站著。
阿姐這才看到我們,她對著我們,嘴是在笑的,可眼裡卻像是難過得要哭出來。
「要治這病,得用人魚的神力獻祭。」
阿姐出聲,人們立刻停下動作,支起了耳朵。
「得,得和人魚交合而不泄,七日來一回,湊夠四次,一個月就能好。
「若瀉,留在人魚身上的那東西,便是女人的藥,吃上三回,也能好。」
阿姐羞紅了臉,村裡的男人們,卻不懷好意地笑起來:
「人魚,你這怕不是想男人了?」
阿姐瞪著那男人,語氣中似有不忿:
「你當我想救你們?」
啪的一聲,村長一巴掌落在了那帶頭的男人臉上。
「混賬!你怎麼敢如此冒犯人魚!」
扭頭,又堆出笑來,對著阿姐好言好語勸道:
「你到底是享了村裡的供奉的,既然這病有法子治,你總不好看著全村人送S。
」
他又撥開人群,把我和阿娘拉過去。
「隻要你能治好所有人,以後,你們一家都是全村的恩人!
「我做主,下一輪做人魚的時候,直接跳過你家。
「這樣,總可以了吧?」
阿姐看了我一眼,眼睛紅紅的,又跟村長再三確認,才答應下來。
散場的時候,我隱約聽到村長小聲嘟囔了一句。
「人魚,本就該為村莊奉獻所有,包括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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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為了討好阿姐,指了我一同住在祠堂。
「人魚是在做大好事,你可要好好照顧人魚。」
村長臨走前給了我一顆糖,我一邊吃,一邊心想,還能做大好事呢,做人魚,果真是頂好的。
吳阿三是第一個抽到治病的。
他就是這些日子,
領頭對我和阿娘喊打喊S的那漢子。
他在阿姐身上一聲不吭地賣力,眼看時間快到了,阿姐冷不丁地問了他一句:
「你當時,是想欺負我阿娘?還是我阿妹?」
吳阿三身子一頓,怨毒地看了阿姐一眼,從床上爬下來。
我把阿姐身下墊著的帕子取出來,四個角拎在一起遞給吳阿三。
「拿去吧,你婆娘的藥。」
阿姐SS地盯著吳阿三,吳阿三轉過頭去不敢看她,拎著帕子快步走了。
我給阿姐清理幹淨身子,第二個男人便迫不及待地爬了上來。
如此七日,村裡的男人都來了一次祠堂。
有自己治了的,也有帶走「藥」的。
一個月過後,幾乎村裡每個人都得到了治療。
就連回回都給婆娘做「藥」的吳阿三,
也在第四個星期,自己治了一回病。
可吳阿三的婆娘卻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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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娘S的那夜,正是吳阿三第四次在祠堂治病的時候。
吳阿三的鄰居都說,大半夜的,吳家傳來一陣拍水聲。
緊接著是一陣輕微但清晰的「嗬嗬」聲,像是渴急了的人在求水喝。
等吳阿三完事回到家裡時,他婆娘已經S透了。
據說那婆娘兩條腿緊緊地並在一起,腳踝上套著繩子,就那麼倒吊在屋檐下。
屍身上的鱗片全部炸開,風一吹,屍身一晃蕩,鱗片便簌簌地掉下來一些。
而晃晃蕩蕩的屍體旁,是那婆娘爬到屋檐下系繩子的梯子。
吳阿三的婆娘身上發出一股子腥臭味,像是臭掉的鹹魚。
那味道,直燻得村裡的燈亮起了一盞又一盞。
一直到祠堂治病的男人也被燻得受不了,停了下來。
一村人湊到吳阿三家門口,看著他婆娘的屍首掛在那,下雨似的落鱗。
吳阿三跌坐在地上,褲襠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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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姐也被村長使人抬了過來。
一看到阿姐來了,他立馬長出了膽。
他從地上爬起來,衝到我阿姐跟前,被人攔住。
他一臉不解地看向村長:
「您難道看不出來,人魚是在騙我們嗎?
「她說女人吃三回藥就能好,可我婆娘還是S了!
「村長,這人魚要害S我們啊!」
可村長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倒是人群裡,三三兩兩地有了討論的聲音。
「可是我治了三回病,身上的鱗,
確實快平了啊。」
「是啊,我吃了一回我男人帶回來的藥,身上就不炸鱗了。」
「我男人治了兩回,好得還比我更快些哩!」
好半晌,都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搭理吳阿三。
他急了,開始抓著身邊的人往他婆娘屍首邊湊
「她騙你們的!人魚在騙你們!」
被他拽住的人捂著鼻子,紛紛後退。
吳阿三終於無計可施,他站在院子中央,伸手劃過每一個人的臉:
「你們,不相信我了嗎?
「我婆娘都S在這裡了,你們也不相信我的話嗎?」
回應他的是黑夜裡的一片沉默。
不,還有一個冷漠的聲音:
「是你S了她,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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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循聲回過頭,阿姐從擔架上支起身子:
「頭三回治病,
你都隻得了藥,不多不少,剛好夠她痊愈。
「可你,一次都沒給她吃,你騙她說,沒拿到她的藥。」
阿姐面色平靜,語氣卻是無比地篤定。
眾人聞言哗然,吳阿三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事,腳不自覺地退了兩步。
他呆愣了好半晌,伸出的手又垂下,嘴裡喃喃地說著: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以為,我活不成了。」
說著說著,他竟蹲在地上痛哭起來:
「連著三次啊!連著三次我都隻得了她的藥!
「一個月之內治不上,我就要S!
「憑什麼要用我的命,來換她的藥?」
他用力地敲打著自己的頭,似是十分痛苦:
「我隻是不想我S了,還要用我來做她的藥而已,我有什麼錯?
」
他還在地上捶著自己的頭,捶著自己的胸口,悲痛欲絕。
圍觀的男人們臉上卻露出鄙夷。
「就你這樣也配做男人?真給我們男人丟臉!」
「自己活不成,就要自己的婆娘也活不成?」
「你還不如今晚也不行,跟著S了去呢!敗類!」
不知是哪句話踩了吳阿三的尾巴,他突然從地上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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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阿三猩紅著眼,一個一個盯著那些男人看了一遍,突然笑了起來。
「你們又有誰跟我不一樣?
「張二文、唐鑫、陳凱、李力,還有那些第一回隻拿到治女人的藥的!
「你們哪個,回去不是跟自己的婆娘說你們是自己治到了病?
「然後把她們的藥給藏了,丟了,燒了?」
他看向男人們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厭惡,
他往地上吐了口吐沫:
「你們不過是運氣比我好,後來真的有救了,所以才給自己的婆娘弄藥。
「要一直都是女人的藥,你們會給?呸!」
吳阿三重重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也像是吐在男人們臉上。
被他點了名字的男人們,一個個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而他們身邊的女人,原本還跟著自家男人一起唾罵吳阿三。
此刻,卻都是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望著自家的男人。
「你不是說,你第一次沒有拿到我的藥?」
「你也跟那吳阿三一樣,自己得不了藥,就昧了我的藥??」
「你個沒良心的,老娘跟了你這麼多年,你得了藥也不給我!」
剩下那些沒點到名字的男人,情況也沒好到哪去。
自家的女人,
有了活生生的例子在面前擺著,問向他們的話,也都帶著懷疑。
這場鬧劇一直鬧到了天亮。
天亮了,人人都要做回那個體面的自個兒了。
有些事,有些話,不適合放在太陽底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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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又哭又笑的吳阿三,也捧著水洗了把臉,恭恭敬敬地走到村長跟前:
「S者為大。
「大家伙兒能不能搭把手,給我那婆娘葬了去。」
天亮後,腥臭味雖然淡了些,但還是燻人得緊。
吳阿三沒提停靈辦喪,隻求下葬,村長也不好駁了他的面。
村長點了幾個漢子,幫著吳阿三把他婆娘的屍首摘了下來。
說來也怪,他婆娘的屍身早已軟了下來。
可偏偏那兩條腿,並得SS的,就像粘上了似的。
吳阿三想給她換條褲子都掰不開她的腿。
村長又點了幾個人,先去村裡的墳地挖上了坑。
那幾個幫忙摘下屍體的漢子,就著一塊門板,把吳阿三的婆娘抬了過去。
一村的男男女女,也做足了情誼,一路悲著臉,送著那婆娘入了坑,堆了墳。
平日裡和那婆娘關系好的女人,還跟著哭了幾嗓子,落了好些淚。
然後伏在自家男人的懷裡,抽抽搭搭才緩過氣來。
一點也沒有昨兒個夜裡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
吳阿三的婆娘下了葬,阿姐又被抬回了祠堂。
其他人,還指著阿姐治病和取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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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不到半月,阿姐在給一個男人治病時,突然嘔出一口血來。
那男人又驚又怕,卻還是小命要緊,
趕緊完了事,請了村長過來。
村長圍著阿姐轉著圈地看,又伸手摸了摸阿姐的後腰。
他帶著些可惜又可憐的口吻看了看阿姐:
「人魚,你後腰結出了一顆珠子,你可知道?」
阿姐點點頭。
「我知道,人魚腰珠。
「等人魚後腰長出的腰珠頂開皮肉,徹底長出來時,就是人魚S的時候。」
村長沉默了片刻,額頭的皺紋又深了幾分:
「你本可以做上好幾年的人魚的。
「可如今,獻祭神力,你活不過七日了。」
阿姐面色如常,隻說了聲知道了。
在村長即將踏出祠堂前,阿姐叫住他。
「我是為村子S的,您答應過我的話,可別忘了。
「我們家,沒有第二條人魚了。
」
村長點了點頭,關上了祠堂的門。
我知道,阿姐為我求得了一條命。
原來人魚,是要拿命來償還那些供奉的啊。
難怪阿姐不想要我做人魚。
做人魚,一點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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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村長又把所有人召集到了祭臺。
一夜之間,他仿佛蒼老了許多。
「人魚,最多還有七日可活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慌了神。
從第一批治病的人算起,每家每戶都隻治了五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