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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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緊了肚子,告訴了他們這個事實。
「它和我有仇,掛在咱們門口的東西就是警告,這種狩獵者最喜歡折磨獵物,它在欣賞我們的害怕逃竄。」
「它是根據血腥味來判斷我的,現在村裡人少,我身上剛好來事了……」
「它第一個絕對找上我。」
屋子裡每天都燻著艾草,但蓋不過我身上的血腥味。
「村子裡現在有這麼多空房,你們帶著東子分開住,躲得遠一點。」
東子緊緊的抱著我,搖著頭喊不要,哇哇大哭。
他哭的真是沒出息。
「我爸到現在還沒回來,你出了事那我怎麼辦?你爸媽怎麼辦?」
「能逃就逃,能躲就躲,你在山上被熊追的時候還敢打它,咱們這麼多人,它上門一人一鐵锹都能敲S它!
」
我背對著窗外,嘴裡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喪氣話,手上卻開始寫字。
這是我們早就準備好的,我那時候想了想,熊能聽懂人話,但肯定不認識人字。
它時時刻刻都在窺探我們。
【隻要知道了它藏在哪,一定可以把它處理掉,等它穿了我的皮,你們把村裡人聚集起來……】
【一人一棍,為民除害。】
我看著表情不贊同的爸媽和東子,【每家每戶都在意自己的孩子,那你們說為什麼每天晚上還會有被換皮的人?】
【為什麼白天它要刻意把自己隱藏起來?】
【我們不要用自己的軟處去對它的硬處。】
我嘴裡哭著,「爸媽,我對不起你們,但是你們和我住在一起會有危險,早點逃吧。」
「它吃了我,
肯定就不會再纏著你們了。」
我腦子裡不合時宜的想著,如果用我的S去換這個妖怪,救了這個村子。
我希望人家誇我的時候不要說先生大義。
要不然,不知情的會下意識,以為要不然是個男人。
「嘭嘭嘭!」
房門被急切的扣響,一聲連著一聲。
有人衝著屋裡喊,「東子?你還在嗎?」
是村長!村長回來了!
走了四天的村長終於回來了!
東子激動的站起身就要去開門,「梅梅,我爸肯定帶了好消息回來,你不用S了!」
我媽卻拉住了他,「你忘了嗎?現在熊也會說話了。」
「你怎麼能保證門外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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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子的手收了回來,人也退後了一大步。
人與人的信任,
現在變得岌岌可危。
我們又把窗戶上的木條拆掉,外面除了風塵僕僕的村長和獵戶,還有兩個精瘦的男人。
他們一人說了一句普通話,帶著蹩腳,卻讓我們放下了心。
我們村裡交流一直都是家鄉話,普通話根本沒人說,熊也沒地方去學。
我們開門把人迎了進來。
他們身上滿是髒汙,散發著難聞的味道。
「我們進村害怕被熊發現,身上塗了點東西掩蓋氣味。」
東子卻沒嫌棄,他緊緊抱著村長不撒手。
村長笑著去摸他的頭,我看到東子往後一躲,伸手準確的去掏了村長的襠。
村長嗷一嗓子疼的跪在地上,東子又轉頭去看其他人。
所有男人都往後縮了兩步,我卻大概知道這是為什麼。
熊隻是披了一層皮,
S去人的內髒全部都被掏幹淨了,皮肉裡面能被填充,外面的東西被吃掉,可沒有替補的。
方法猥瑣了點,但是好用。
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隔壁村的兩個漢子正色了表情,「冬天其實是熊最虛弱的時候,所以它才會來借人皮,藏在人群中保證食物充足。」
「如果在冰雪融化之前,我們還處理不掉它的話,附近所有的村子都要遭殃。」
我和東子把我們遇到熊的事交代了一遍,又把對話的紙給他們看。
兩個漢子目光定在我身上,「熊是一種十分記仇的動物,你的想法沒錯,它會根據你的血腥味準確找到你,吃掉你,偽裝成你。」
「再用你的樣子,SS你全部的家人。」
我嘴角扯出一個牽強的笑。
他們說,「但是我們村之前抓過熊,
你們這種情況,簡直是上天給的安排。」
「今晚就S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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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在我們計劃的基礎上,商量更可靠,更有實施性的計劃。
村長他們還要和村裡其他人走安排,確定屠熊行動萬無一失。
我爸媽臉色十分不好看,他們嘴巴開開合合,最後也隻是問我。
「梅梅,你有沒有啥想吃的東西?」
作為誘餌,沒有人能保證我的安全,畢竟我們要面對的是一頭窮兇極惡的野獸。
是一個吃人的怪物。
「過年了,吃頓餃子吧,好久沒吃到了。」
到了夜晚,爸媽和東子都被我撵出了家門。
我袖子裡揣了一把小臂長的匕首,我爸仔仔細細的磨過,上面塗了一層毒藥。
「能S了那個怪物最好,
如果不能,希望你可以當斷就斷,不S的那麼痛苦。」
熊都是活吃人的,就像是南哥,身體都被掏幹淨了,還剩了一口氣。
我不想這樣。
我一個人坐在屋裡的板凳上,正對著門口。
一直熬到了深夜,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房門被「嘭嘭」敲響,動靜很輕。
「梅梅,我是媽媽,給我開門啊。」
說話的聲音的確是女聲,帶著我們家鄉話獨有的調子。
說話聲夾雜著敲門聲,音色其實聽的並不清楚。
但我知道,我媽不會來找我。
最起碼,不會一個人來找我。
我正在這麼想,門外又響起男聲,「梅梅,我是爸爸,給我開門啊。」
一模一樣的話術,連語調都差不多。
我想我知道,為什麼那些孩子都會被騙了。
孩子天生就會對自己的父母放松警惕,更何況是半夜這種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
大腦根本沒法在第一時間分辨出來誰是誰。
它從頭到尾都在利用家人,彼此傷害。
我的呼吸粗重了,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出聲。
敲門的力度又大了一點,「梅梅,你開開門。」
它沒有學會更多更復雜的話術,隻是一遍又一遍的用男聲女聲交疊重復著。
「梅梅,我是媽媽,給我開門啊。」
「梅梅,我是爸爸,給我開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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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敲門聲和說話聲突然停了,外面安靜的可怕。
我的神經猛然繃緊,一手抓緊了藏起來的刀。
門外有東西在使勁撞門,一下又一下。
可我們從裡打出了兩指的長釘,
整個豎在門上,密密麻麻的有一大片。
門轟然倒地,門口站著的人半個身體血肉模糊,是被釘子硬生生戳出來的血窟窿。
人皮裡面的黑毛都露了出來,看起來十分詭異。
進來後它不急不慢的撿起了地上的門,把它虛掩了起來。
我發出一聲尖叫,下意識反身就跑,它用兩隻腿直立著,慢悠悠向我走過來。
人類的五根指頭上伸出五根黃色的彎曲的爪子,把原本的指頭尖都戳的爛掉。
我被堵在牆角,它站在我的面前,衝著我咧嘴笑。
它身上的皮一寸寸爆裂開,黑色的毛全部都露了出來,身高也在拔高。
它在變回自己的樣子。
殘破的人皮落在了地上,在我面前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兩米多高,胸口長了一撮白毛的黑熊。
它興奮的喘著氣,
張開的嘴巴裡是猩紅的唾液,正在拉絲。
它的爪子準確的往我臉上伸,想挖掉我的眼睛。
大概是因為我太矮,又或者是它想看清我臉上痛苦的表情,慢慢低下了頭。
它的臉湊的很近,我現在才看清它的眼睛。
人類的眼睛中間的瞳孔是一個圓形,它的瞳孔是一條豎起來的黑線。
很短,幾乎和棕色的眼睛融為一體,如果不是離得這麼近,根本看不出來。
我的身體開始扭曲,嘴裡發出尖叫,用手在它的身上來回錘打。
它沒有反應。
我抖著手從衣服裡抽出匕首,狠狠的戳進了它的左眼。
熊發出吼叫聲,戳向我臉的手改成了扇。
我想躲,但它整個身體堵著我,根本就沒什麼活動空間,隻能用手護住頭部。
我整個人飛了出去,
身體撞在牆上,根本站不起來。
它一步步朝我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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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突然驟亮,氣氛都焦灼了不少,我看到熊停頓下了腳步,探頭往外看去。
外面火光衝天,村裡所有人都拿著武器,圍了整整一圈。
「它把人皮脫下來了,就是現在!」
「打S它!給我們的孩子報仇!」
「放火!用火燒S它!」
野生的動物本能會對火產生敬畏和恐懼,更何況還是燃燒了一米多高的火牆。
它沒工夫打理還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我,爪子搬著門衝了出去。
它想用門來阻擋一些火勢,想用上面的釘子來攻擊外面的人。
我看到外面站的每個村民手裡,都提著一個瓶子,裡面是透明的液體,有的人手裡舉著還在燃燒的火把。
他們臉上都是毅然決然的表情。
「絕對不能讓它逃出去!」
獵戶的槍響了兩聲,有一發打到了它的腿。
瓶子裡的液體澆在黑熊身上,黑熊奮力掙扎,它嘶吼著,用木門當武器,火把根本進不了它的身。
有人身上也被撒了酒精,一接觸火苗整個燃燒起來,四處逃竄。
黑熊躲在裡圈,趁機把村民往外面的火牆上堆。
它是想把人當踏腳石。
外面好像人間煉獄,哭叫吵鬧聲一片,卻沒有人打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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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和它打了!」
剛剛那一下可能摔到了我的脊骨,我提不起氣,外面又太過嘈雜,沒人聽到我從頭到尾的喊叫。
東子過來扶我,他的頭發被燒掉了一塊,臉上都是黑印。
「東子,
讓他們別打了,我用刀戳到了它的眼睛,我爸在上面塗了毒藥,活不了的。」
「再打,咱們吃虧啊。」
東子把我放在安全的地方,給我四周擺了好幾條用水打湿的棉被。
「梅梅,不是我們不相信你。」
「它現在生龍活虎,放它歸山,我們賭不起。」
「它今天必須就S在這裡,S在我們眼前,所有人才能心安。」
東子在這一刻好像長大了。
我撐著手臂往起爬,「東子,把我的彈弓拿來吧。」
「你也知道,我打的最準了。」
最後幾瓶酒精打在黑熊身上,它身上已經湿漉漉的一片。
「隻要有一點火,就能燒S它!」
「梅梅!火把!」
黑熊猛然轉過頭來,它手裡的木門向我們砸過來,
東子護著我,我們卻還是摔在了地上。
燃燒的火把碰到了旁邊的被子,一下就熄滅了。
黑熊轉身往屋裡走來,我知道是它看到了水。
地上一個已經燃燒的黢黑,一動不動的人突然爬了起來,緊緊的抱住了黑熊。
火苗蹭的一下燃燒起來,黑熊發出慘叫,在圈子裡橫衝直撞的打滾。
扒在黑熊身上的人,卻從始至終都沒有松手。
我看不出來這個人是男是女,甚至一開始,我都以為這是個S人。
「南哥,媽媽給你報仇了!這個仇是媽媽給你報的!」
「你安息啊!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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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從頭到尾都沒有痛呼一聲的女人,居然是南哥的媽媽。
她幾乎整個人已經碳化,吧嗒一下從黑熊的身上掉了下來。
黑熊的身子轟然倒地,
不知道是毒藥發作,還是它真的被燒S了。
火還在持續燃燒,有人往黑熊身上又加了兩瓶酒精。
周圍的雪都被烤化了,順著提前挖好的渠道流到了火牆裡。
太陽升起的那一刻,黑熊身上的火苗熄滅了。
有人用手上的鋤頭戳了一下,一隻大熊碎成了黑色的渣子。
它是真的S了,S的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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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為腰傷,在床上整整躺了兩個月。
在這期間村長和隔壁幾個村聯合起來,對山林進行了徹底的搜查。
在外逃難的人們也陸續回到了自己的家鄉,村的外圍加固了一層又一層的防護網。
等我能下床,外面已經不是一片白雪皑皑,樹都長出了新芽。
東子站在院子外,手裡拿著一件拼色的兔毛袄。
「這件衣服,
是我們打算送給你的新年禮,隻不過今天才做好。」
……
我從東子口中得到了真相。
「那天上山是南哥提出來的,你不是一直說喜歡他的兔毛袄,他說可以為你做一件。」
「其他人也想幫忙,出主意說讓你跟著一起去,看你喜歡白毛還是灰毛。」
那天,我是第一次上山去抓兔子。
「我們在山上其實還準備了驚喜,是去年抓的母兔子,生了好大一窩,各個都很可愛,我們挨個都去喂過。」
「原本,是想帶你親自去掏兔子窩的。」
我把已經不和季節的兔毛袄套在自己身上,眼淚撲簌落下,哭的根本聽不出自己的聲兒:「我特別喜歡,真的特別喜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