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冬天,它會站在霧蒙蒙的高山上,和你招手。
隻要你湊近,它就會咻地一下鑽到你的殼子裡。
踩著你的腳步回家,吃光你的爸媽。
1
我們村裡靠山吃山,每年冬天下雪後,村裡後生就會相約著去山上打野兔。
這個時候的兔子最肥,皮毛最厚。
最關鍵的是,三五成群的上山,不會被家裡責罵。
「咱們可說好了啊,誰打的兔子剝出來的皮最完整,最大,其他人的兔子皮都要給他!」
「玩不玩得起?」
「玩得起!」
領頭的南哥剛剛說完解散,東子就拽著我瘋跑起來。
「我知道有兩個兔子洞,裡面的兔子特別肥。」
「肥兔子好打,烤出來還流油,
香的很。」
我們累得氣喘籲籲,跑空了三個地方。
洞裡不是沒兔子,就是已經被人佔了。
風刮的臉生疼,東子轉頭拽著我往山頂上跑。
「山頂上那麼冷,不會有兔子在上面做洞吧?」
「山下就那麼幾個兔子洞,他們肯定都掏幹淨了。」
東子衝我笑出一口白牙,「但是山上我估計沒人來,他們肯定跟你想的一樣。」
山上積雪很厚,隻有我倆的腳印,似乎是在印證東子說的話。
「你看,山上有人。」
我停下了腳步,「人家跟你的想法一樣,還比你來的早,兔子都被抓了。」
那個人站在山頂,離我們還有一大截,陽光從對方的背後打過來,隻能看清楚一個大概的輪廓。
他穿的很厚,大腿之間都沒縫,
緊緊的貼合著。
此時,上面的人正朝我們友好的招著手,他手裡提著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正在不停的蹬著腿。
東子衝上面比了一個大拇指,「你能抓到活兔子,真厲害啊!」
上面的人沒有回答,招手倒是更快了,像是在叫我們過去。
東子和他開玩笑,「我們要是過去了,你把手裡的兔子送給我們啊?」
對方把手裡的兔子舉了起來,似乎在肯定東子的說法。
東子回了一句等我,就要往上跑,我SS的拉住了他。
「東子你別去!這個人不對勁!」
2
上山平坦的路隻有這一條,其他地方都是帶刺的荊棘,我們村裡人都知道。
但現在眼前的雪地幹幹淨淨,根本沒有一個腳印。
這個人是怎麼到山頂的?
他還能是一早就在這等著了?
我越想越怕,立刻起了退堂鼓,「東子,我不要兔子皮做圍脖了,咱們下山吧?」
「求你了……」
東子踏出去的步子也縮了回來,他抖著嘴,「我也發現不對勁了。」
「他旁邊的那根樹上有根紅繩子,你看到沒有?」
背著光的地方的確能看到一條紅繩,和那個人的腦袋幾乎平行。
「那上面的紅繩,是村裡男人一起來綁的,我正好跟著我爸一起。」
「村長說,要綁在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所以每一根繩子,都是我騎在他們脖頸上綁的,比男人伸直胳膊還高。」
也就是說,在山上招手的這個人,身高最起碼超過兩米。
因為距離太遠,
我們根本看不出來。
我們小伙伴裡根本沒有這麼高的人!整個村子恐怕都沒有!
那,向我們招手的,還是人嗎?
3
山上那東西見我們遲遲不過去,也停下了揮手的動作。
他歪了歪頭,露出半個側臉來。
它的半張臉圓嘟嘟,毛茸茸的,嘴巴張開,裡面是一嘴的尖牙。
那哪裡是人啊!
明明是一隻會揮手的熊。
它想把我們騙上山後吃掉。
在我和東子尖叫逃跑的那一刻,山上原本站立的黑熊突然四肢並用的向我們追來。
我倆連滾帶爬,一路跑一路叫。
「大家快跑啊!有熊!山上有熊!」
「快點回家!快點找家裡大人來!」
它追逐的時候一聲不吭,
四隻爪子落在厚厚的雪上,幾乎沒有什麼聲音。
我好幾次回頭,都看到它離我們越來越近。
被追上是遲早的問題。
它雙眼帶著野獸的兇狠,尖牙上掛著口水,我甚至能聞到一股臭味。
是肉腐爛的味道。
我簡直是要瘋了,用手抓起彈弓直接往熊的身上射。
我今天所有的不幸運,就是為了這一刻!
我射中了它左邊的眼睛!
黑熊轉身鑽進了灌木叢,兩三下就沒了身影。
我吸了太多冷氣,放松下來連喘帶咳嗽。
但我不敢停下,我怕這個狡猾又可怕的怪物再追來。
「它跑了,我們趕緊下山,找大人來。」
此時我們已經很接近山腳下,東子卻停下了腳步。
他緩慢的轉頭看我,
我能聽到他骨頭響動的聲音。
他瞳孔都縮成了一個小點,似乎看到了極具恐怖的東西。
「梅梅,你快來看看……」
「這地下躺著的,是南哥嗎?」
4
小腿深的地溝子裡躺著一個人。
我一眼就看到地上人上半身的袄子,是灰色的兔毛袄,沒沾上多少血。
我們這群孩子裡,隻有南哥有,那是他去年打兔子自己做的。
「是南哥,不……不是南哥……」
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突然就泣不成聲。
「怎麼可能是南哥啊?他是我們所有人裡最厲害的了。」
南哥的眼睛被挖了,原本放眼球的地方,隻剩下了兩個紅色的血窟窿。
嘴大張著,裡頭的舌頭隻剩下了一半,分不清是被咬下來的,還是被撕下來的。
「那東西真是畜牲!真是畜牲!」
我知道東子在說什麼。
南哥的下半身沒了,原本長著生殖器的地方變成了一個碗口大小的洞,裡面空空如也。
熊直接從他褲襠掏進肚子裡,把他的內髒全部都吃了。
我抹了一把眼淚,把地上的雪往南哥身上蓋,「做一個標記,咱們回去還要通知村裡人,把南哥接回家。」
我摸到他的身體還是溫熱的,更加難過了。
「跑……」
我在那一瞬間,懷疑我聽錯了。
或者說,我更希望我聽錯了。
南哥的嘴又動了一下,他這次發不出任何聲音了,我卻能看懂他的口型。
跑!
南哥還活著,他還沒有S!
他居然還沒有S!
寒意直衝我的天靈蓋,我拽起東子拔腿就跑,這次頭都沒回。
南哥是活著遭受這些折磨的!他的身體還是溫熱的!
這代表把他吃幹淨的熊,並沒有走遠!
又或者說,它根本就沒走。
就在哪裡藏著,準備把我們全都吃掉。
5
我們一路跑回了村,邊喊邊叫,直直往東子家裡奔。
「村長!不好了不好了!」
「山上有熊,我們見到熊了!」
「是一隻兩米多高的黑熊,南哥已經被它吃了,剛剛一直在追我們……」
村裡其他人也聽到我們的動靜圍了上來,我和冬子的胳膊被人SS抓住。
是南哥的父母。
「梅梅,東子,你們說的是真的?」
他們眼睛血紅,我有點不太敢點頭。
其他孩子家長推開了他們,他們直接坐在了地上,無人搭理。
「我家孩子還沒回來,是不是還在山上?」
「你們還沒有發現其他屍體?S的隻有南哥一個嗎?」
山上有會吃人的熊,孩子們都沒回來,大家都亂了套。
村長叫了村裡幾個有經驗的男人,跟著孩子父母一起上了山。
他們手裡拿著鏟子,耙子,有個獵戶手裡還端了一把獵槍。
我和東子在前面帶路,一路上都是小跑著的。
可是一到地溝,我們就傻了眼。
南哥的屍體沒了,地上隻剩了一灘血,上頭丟了幾隻抹了脖子的S兔子。
「怎麼會這樣?
怎麼沒了?」
東子不可置信的在四周雪裡到處刨,南哥的父母互相攙扶著,目光SS盯著他。
什麼都沒有找到。
我們這一來一回,最多也就半個點,不可能是吃光的,隻能是被帶走藏起來了。
村長下了命令,「先找活著的人,路上再搜一搜山洞。」
再往山上走,路上有我們凌亂奔跑的腳印,卻沒有熊的。
雪上是最容易留腳印的,踩了就會有痕跡。
沒有腳印,沒有屍體,其他人看我們的眼神都怪怪的。
但孩子還沒找到,危險還沒排除,沒有人衝我們兩個發難。
最為關鍵的是,山頂那個熊招手的地方還沒到。
村裡人都在叫自家孩子的名字,一聲又一聲,終於有了回應。
山頂處,許多個黑影背著光,
正在朝我們招手。
6
他們是人,會說話。
「我們在這兒!」
「你們怎麼都上山了?出什麼事了?」
「叫我們回家吃飯,也不用這麼大陣仗吧?」
他們站的地方雪都踩平一塊,腳印密密麻麻,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但是還好,沒事就好。
他們臉上帶著笑,一派輕松,有的手裡還提著兔子。
「東子,梅梅,你們跑哪去了?」
「就是,說好集合你們不在,我們等了好久不見人,以為你們出了什麼事。」
「小卷說看到你們上山,我們還特地來找。」
我感慨他們的命大,趕緊把南哥遇害和黑熊追著我們跑的事說了。
誰知道他們臉色都有點奇怪。
「梅梅,
你開什麼玩笑啊?」
「南哥集合後一直跟我們在一塊,就在那呢。」
東子尖叫,「這怎麼可能?」
隊伍讓開,穿著兔毛袄的南哥就站在人群最後面,手裡提著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
他的兩隻眼睛都在眼眶裡,是和我們差不多的深棕色。
東子指著他,聲音都變了調,「你不是南哥!南哥S的時候眼睛都被挖掉了,我親眼看到的!」
南哥故意眨了眨眼,眼珠子還轉了一圈,有人發出笑聲。
「東子,你是不是早上沒睡醒?人傻了。」
「南哥就活生生站在這,你非說他S了,真缺德。」
「就是,更何況咱們這什麼時候有過熊啊?你編瞎話也說個老虎或者狼啥的。」
東子還想再說,卻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到處說我兒子S了,
是什麼居心?小小年紀,心思怎麼這麼歹毒?這也是能開的玩笑嗎?你知道我們有多傷心嗎?」
南哥的母親控訴著,南哥的父親也一拳拳打在他身上。
在場的都是為人父母,沒人阻止。
東子哀嚎著,疼的滿地打滾,「我沒說謊!南哥就是S了!我親眼看到的!」
「村長,你家東子真的是要好好教育了,到了現在還S不承認,事實都擺在眼前了!」
我SS盯著被他們護在身後的南哥。
他剛剛轉動眼睛的時候,其中一個眼珠裡滿是紅色的血絲。
正好是左眼。
7
我緊緊拉著南哥爸的手,「東子不是撒謊,我也可以作證!」
南哥媽上來扯我的頭發,「把你這個小賤人還忘了,跟著東子一起撒謊,女孩子家家一點臉都不要!
」
「你們說我家南哥S了,這會兒人好好站著,說山上有熊的腳印,一路上了,屁都沒發現。」
我被她打出了鼻血,我看到南哥鼻子聳動幾下,緩慢的向我轉過了頭。
我扒開南哥媽的手,「你們有人在山下S了兔子嗎?七八隻抹了脖子的兔子!」
有人下意識的搖頭,「咱們今天是為了兔子毛,抹脖子不全都是血?」
「就是,誰都知道剝皮要從腿上開始,怎麼會有人去切頭?」
我據理力爭,「對!為什麼我們說的地方就有那麼多S兔子,就是為了掩蓋血跡。」
南哥媽破口大罵,「你放屁!你們現在就咬S我兒子了是吧?說不定兔子就是你們S的呢!」
成年人半天都不一定能抓七八隻兔子,更何況是我們。
所有人一起下了山,獵戶把溝裡的兔子拎了起來,
挨個查看。
「這兔子不像是刀S的,脖子上的口子太粗了,而且深,骨頭都劃斷了一半。」
「最關鍵的是,這些兔子有一面是幹淨的,一滴血都沒沾。」
獵戶說完,視線轉向南哥,手裡的獵槍有抬起來的架勢。
南哥爸也離南哥遠了一點。
隻有南哥媽還緊緊貼著自己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