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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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磨磨蹭蹭地削果皮,皺著眉責怪我浪費。


我笑嘻嘻地說蘋果皮硬,我嫌嚼著累。


 


他當時沒再說什麼,但以後隊裡聚餐,但凡有果盤吃,他都會把削了皮的蘋果挑給我。


 


一陣微弱的嗩吶聲將我從回憶中抽離。


 


我下意識向楊清那看去。


 


不知何時,守在她周圍的 15 個高級調查員竟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好像睡S了過去。


 


一陣眩暈感襲來,隨著嗩吶聲越來越清晰,困意湧上,蘋果從手中滾落,我迷迷糊糊,身子漸漸後仰,眼睛也逐漸閉上——


 


「噗嗤」一聲,水果刀整個嵌入我的大腿,額頭滲出陣陣冷汗,我瞬間清醒過來。


 


這時,非晶合金空間已經從裡面被打開了,是楊清自己開的門。


 


她這是要做什麼?


 


我迅速掏出耳塞戴上,

屏蔽掉會催眠的嗩吶聲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楊清看。


 


打開空間的門後,她徑直向防盜門走去,但姿勢看著有些奇怪。


 


她的步伐極為僵硬緩慢,像是個被人操控的牽線木偶,一步一步走出大門,走出單元樓,朝靈堂走去。


 


看來,她是被靈堂的力量操控了。


 


我不敢貿然靠近,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走進靈堂,心知她這一進去,八成沒有活路。


 


怪不得隔壁小區那些人無一幸免。


 


無法離開小區,無論他們藏得多深,最終都會主動把自己送進靈堂,成為一個又一個屍體。


 


次日一早,楊清的屍體毫不意外地出現在靈堂口。


 


副局長和行動總負責人的臉色青灰一片,誘捕計劃的全面失敗,說明靈堂真的有自我意識,能夠精準找到並且控制它的目標物。


 


我看著那張重新變得空白的遺像,

不知下一個被選中的倒霉蛋是誰。


 


可第二天,看著遺像上隱約浮現的輪廓,我差點沒忍住冷笑出聲。


 


下一個倒霉蛋,原來是我自己。


 


7


 


算上隔壁小區,靈堂已經S了六個人。


 


這些人知道自己被靈堂選中後,要麼縮在家裡遠遠躲開,要麼像周炳一樣,提前做好準備,在第三天進入靈堂。


 


我認出遺像照上自己的輪廓後,洗了倆蘋果塞進背包,提著包就要過去。


 


早S晚S都是S,第一天進去,說不定還能摸到點別的線索。


 


總負責人見我要進靈堂,趕忙攔住:「你還什麼都沒準備,不能直接進去。起碼裝備要多帶一點。」


 


我無所謂地將包甩在身後:「我老大準備得倒是周全,該S不還是得S嘛。而且我就是個小菜雞,去當炮灰而已,

不給局裡浪費資源了。」


 


周炳的隊裡,我是出了名的愛偷懶,業務能力不咋地,摸魚技巧一大堆,也就周炳能容忍我,換成其他人的話,早就把我踢出隊了。


 


估計幾個領導也覺得我沒啥價值,竟然沒攔著。


 


還是隊內的同事看不過眼,硬塞給我一把光子能源槍。


 


我將槍插進腰帶,酷酷地向同事們擺了擺手,頭也不回進了靈堂。


 


突然想起今早出門前,廚房的垃圾桶被我弄倒了。


 


口子朝外,裡面的垃圾掉了一點出來,我沒顧得上清理。


 


萬一我S了,希望去給我收拾家的同事不要嫌我邋遢。


 


雙腳都邁進靈堂的瞬間,身後同事交談的聲音、檢測機器運轉的聲音都陡然消失。


 


我回頭一看,發現外面漆黑一片,看不到半點人影。


 


看來進入靈堂後,

會進入另一個空間,怪不得前幾天周炳進來,身影直接消失不見了。


 


而一旦靈堂選中的目標走進來,其他人就會被排斥在外,無法再進入。


 


靈堂面積不大,搜索不費什麼力,之前其他同事已經將這裡翻了個底朝天,我不太可能再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我要找的是一扇暗門。


 


根據之前勘測隊的數據,靈堂磁場不明,但是能隱約看到一些波動,當時周炳就懷疑靈堂可能隻是個中轉站,它本身會通向別的地方。


 


這裡沒有光源,我打開手表的照明功能,耐心地將能摸到的每一寸角落都摸索了一遍,手不停敲擊,試圖找到空心的地方。


 


但並沒有找到。


 


我確信我沒有遺漏的地方,難道是周炳判斷錯了?


 


我轉身靠在擺著我遺像照的桌子上,仰頭看著頭頂黑漆漆的木板。


 


隻有這裡沒有搜查了。


 


我正琢磨該怎麼爬上去的時候,忽然感覺面前出現一道光亮。


 


靈堂的門外,原本應該黑漆漆一片,此時卻能看到外面是一片廢墟。


 


8


 


我走出靈堂,發現自己身處的廢墟十分眼熟。


 


從布局看,它是我原來所在的小區。


 


但和我走進靈堂之前不同,現在這裡極為破敗,好幾棟樓都已坍塌。


 


還沒倒下的樓也破爛不堪,一大半的窗戶都已經碎掉,甚至很多窗戶框都腐爛脫落,掛在牆體上搖搖欲墜。


 


給人的感覺是,這裡像是遭受了數百年的風雨侵蝕,成了個大型的建築墳墓群。


 


我低頭看了眼手表。


 


進來之前,手表顯示的時間是早上七點整。


 


現在,時間還停留在七點上。


 


我心下一沉,這裡的時間竟然是靜止的。


 


這對我來說非常不利,因為外界的時間還在正常流動,一旦外面過了三天,我就會遭到靈堂的捕S。


 


失去時間參考,每一秒都顯得珍貴,沒有多加猶豫,我走進廢墟開始調查。


 


我家所在的單元樓還在,踩過搖搖欲墜的樓梯,我打開了自己家的防盜門。


 


窗戶已經全沒了,屋子裡積滿了風吹進來的塵土,茶幾上放著個玻璃水杯,我擦掉上面的蛛網和灰塵,玻璃杯上的蝴蝶圖案變得清晰可見。


 


蝴蝶左邊翅膀的一角有點磨損,我下意識皺了下眉。


 


它和我現實生活的水杯一模一樣,連那點磨損都沒有任何差別,感覺就好像我真的穿到了幾百年後的未來。


 


這種感覺並不好。


 


放下水杯,我在屋子裡走了一圈。


 


窗臺上的果盤,電視機前的小擺件,牆上的壁畫,每一樣都曾在我原本的家裡出現過。


 


最後,我在廚房門口停下了腳步。


 


一個垃圾桶倒翻在地,口子朝外,地上積滿黑色的灰塵。


 


應該是垃圾日久腐化,留下的殘骸。


 


我緊緊盯著殘骸,它好像在和我對視,腦子裡浮現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


 


「這裡不是你的時空,你早就該S了。」


 


9


 


額角一陣抽痛,我揉了揉太陽穴,趕緊挪開視線。


 


腦子裡的聲音消失了。


 


這裡不能再久留。


 


我做出判斷後,用最快的速度將整個屋子又搜查一圈,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既然這裡不是我的時空,那它就不是我家,沒有留下的必要。


 


一開始我還想靠著讀脈搏來計算時間,

但這樣太過分神,很快我就放棄了。


 


不知道外面的時間過了多久,我隻能加快腳步,不斷完善搜查範圍。


 


整個小區一共有 10 幢樓,其中 6 幢已經坍塌成廢墟,我用隨身攜帶的小型檢測器在這些廢墟上走了一遍,沒有任何地方觸發出「嘀嘀」的提示音。


 


線索應該在另外 4 幢尚且完好的樓上。


 


我用最快的速度挨個樓跑了一遍。


 


能進去的人家裡,幾乎都和我那間房一樣,一切家具都被塵土覆蓋,像長出一層厚厚的灰色殼子。


 


我在一戶人家臥室的衣櫃裡發現一床被子。


 


因為衣櫃的門還是完好的,裡面的被子沒有遭到風土侵襲,看起來還和新的一樣。


 


不知道這裡有沒有黑夜,如果被困的時間太久,我肯定需要休息,有被子能舒服點。


 


出來打工,

有條件享受就不要委屈自己。


 


可我的手剛碰到被子的一角,它仿佛瞬間老化,迅速化成齑粉,消散在我面前。


 


我猛地後退兩步,揮開朝臉撲過來的粉塵,心裡一陣後悔。


 


早知眼下是這樣的情況,進來前就多準備點東西了,起碼拿頂帳篷也行啊。


 


裝什麼逼呢我。


 


不知搜查了多久,最終,我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了腳步。


 


和其他家早已腐爛坍塌的房門不同,我面前的防盜門還是完好的。


 


黑色的門漆上,貼著一副大紅色的對聯。


 


對聯上的字都被墨跡覆蓋,像什麼人刻意塗抹的。


 


樓道牆壁的石灰都已脫落,露出斑斑駁駁的痕跡。


 


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極端安靜的氛圍裡,殘破的樓道,漆黑的鐵門,被抹去字跡的對聯,

構成一幅細思之下極為驚悚的畫面。


 


恍惚間,我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質疑。


 


我進來到底多久了?


 


一小時,一天,還是一年?


 


當時間變得沒有意義,人很容易陷入虛無,找不到自身的坐標和存在感。


 


這會讓人陷入極大的恐怖。


 


很多情況下,恐怖對人大腦的侵襲是緩慢無聲的。


 


我此刻正在遭受這樣的精神侵襲。


 


透過貓眼,可以隱約看到屋子裡明亮的光線,和其他屋子的灰敗格格不入。


 


回避危險的本能在阻止我進去。


 


但直覺告訴我,破解靈堂S局的關鍵線索一定就在這裡。


 


10


 


我抬手敲了敲門,「吱呀」一聲,房門緩慢打開,但是裡面並沒有人。


 


走進去後,身後的房門瞬間關上,

像有自主意識一般。


 


這是個兩居室,面積不大,粗略估算隻有五六十平。


 


進門後直接就是客廳,南側一整面都是臥室空間,北側廚房和洗手間緊挨著。


 


方方正正的戶型,雖然面積不大,但視覺觀感上並不局促。


 


房間裡的布置簡單但溫馨,天花板上開著暖黃色的燈,沙發和其他家具也都是暖色調。


 


牆上貼著淡粉色的牆紙,目之所及的角落都覆蓋著油畫棒的塗鴉。


 


塗鴉基本都是藍天白雲和花朵,畫技很普通,線條錯亂,但起碼能看出來是什麼,目測畫畫的孩子應該是七八歲的年紀。


 


茶幾上,沒用完的油畫棒凌亂放著,我挨個拿起,按照顏色放進盒子裡,發現紅色和黑色不見了。


 


是用完了?還是丟了?


 


還是被人故意藏了起來?


 


這樣詭異的一間房子,

任何不合常理的地方都值得注意,我得把那兩支油畫棒找出來。


 


記下這件事後,我去廚房和洗手間搜索了一圈。


 


廚房鍋碗瓢盆一應俱全,但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是食物的東西。


 


無論是冰箱還是櫥櫃,都空空如也,顯得廚房好像是個樣板間。


 


相比之下,衛生間有更多的生活氣息,但隻有小孩子的生活痕跡。


 


拖鞋和毛巾都是兒童的尺寸,洗手臺上的牙刷牙杯也明顯是小孩子專用的。


 


我的視線從牙杯上挪開,在它旁邊發現了六支並排擺放的牙膏,每支的味道都不一樣,而且都是被用過的。


 


這不太符合一個普通小孩的生活習慣。


 


一股強烈的違和感湧了上來,我皺了皺眉,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


 


廚房和洗手間都沒有油畫棒,客廳我也早就搜查過,

現在隻有臥室我還沒有踏足。


 


主臥房門本就開著,裡面隻有一張床、一個靠牆的衣櫃,布置極為簡單,連個床頭櫃都沒有。


 


衣櫃是空的,床上也沒有多餘的物品,唯一值得在意的隻有壁紙上的塗鴉,雖然畫的也是小花小草,但筆觸更細致,和客廳的凌亂線條明顯不同。


 


感覺像是由兩個不同的小孩畫的。


 


但看這家的布置,孩子明明隻有一個啊……


 


次臥的房門緊閉,白色的木質門上,掛著一幅手繪畫。


 


畫裡是一個布娃娃,灰色的大眼睛直直盯著我,像是在監視。


 


我忽略掉這種不適感,手輕輕搭在門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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