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親母親帶著姐姐前去赴宴回來後,我聽說薛財在醉芳樓醉酒鬧事,惹了喬裝打扮過來的李德。
更為可笑的是,薛財認得李德,還酒後失言,罵李德一個閹人,怎麼跑到這等煙花酒巷看別人尋歡作樂,自己不會憋得慌嗎?
氣得薛老爺將薛財禁足,賠了大禮給李德請罪。
看來,短期之內,薛財會安分一點兒。
趁著這個好時機,姐姐根據前世的經驗,去參考面館的選址,尤其是市集、驛站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
而這位我未曾謀面的姝樓主,也幫著姐姐指點迷津。
漸漸地,我們姐妹倆對破前世之迷局,有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我在佟府安心養傷的日子裡,做了第三個夢……
這次的夢,有些怪異。與前面兩次夢,根本對接不上。
一個極為面生的男人站在我面前,長得瘦骨嶙峋,說話尖酸刻薄,而我卻稱他為夫君。想來,這位就是我下嫁的那個商戶之子,名為張辭。
張辭待我,極為冷漠。
但他今天破天荒主動來找我,別扭地說:「你可還記得曾經你府上,有個叫沈臨照的下人?」
我面如S灰,有氣無力:「提他做什麼?」
「這次有一批貨物,他主動與我合作。想來……也是因你的關系。」他頓了頓,皺著眉頭上下掃視了我一番,然後對著下人吩咐,「來人,將夫人好好洗漱打扮一番,等下有貴客相見。」
我有些惱怒,看向張辭的眼神帶著疑惑。可張辭勾唇一笑:「不管你同他有什麼樣的過節,等下務必好好招待,否則我讓你們母女倆吃不了兜著走。」
然後,
拂袖而去。
我被侍女拉著去梳妝臺坐下,面上施了一層厚厚的粉黛後,被扶著前往正堂。
剛剛踏過門檻,就見到了那位許久不曾見過的故人,高坐中間之正位,修長的手指搭在瓷杯上,漫不經心地品著茶。可笑的是,張辭像個喋喋不休的老婦人,對著沈臨照說著一些阿諛奉承的話。
見我一來,他才停嘴,向沈臨照介紹:「這位就是我內人。」
我在張辭的暗示下,向沈臨照行了一個大禮。雖然我沒有正眼看向沈臨照,但也感受到那若有若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張辭又急切對我道:「還不去給大人添茶。」
聽著張辭的話,我心底泛起冷意。低著頭緩緩走向沈臨照的身旁,把茶壺持起,慢慢將茶水倒入沈臨照的茶杯中,然後雙手捧住茶杯,對著沈臨照道:「大人,請喝茶。」
我說完這話後,
沈臨照的臉徹底垮下來。身上的氣場,壓迫得令人心悸。
他面帶微笑對張辭說:「張掌櫃可以先與我手下談談那批貨物之事,就先退下吧。」
張辭不懂沈臨照莫名其妙發什麼脾氣,暗暗擦拭額頭上的冷汗,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門剛一關上,沈臨照便卷起我的袖子,看著我手臂上條條縷縷的疤痕。
他靜靜望著我,眸色深沉近墨,似乎還藏著股淡不可見的火苗:「他打你了?」
看著他這副陰沉的模樣,我心下疑惑:我與沈臨照也就在佟府有過牽扯,自從他投奔李德後,便再也沒見過。可以說,我跟他完全不熟,可他怎麼這樣一副生氣的模樣?
沈臨照也許意識到自己失態,緩了語氣:「對不起,我忘了你不記得了。」
未等我細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沈臨照已經吩咐手下準備車輛,
要帶我回佟府。
他對我說:「你姐姐在府內等你。」
姐姐在府內?
滾燙的淚水剎那間從我臉上不爭氣地流下來。先帝走後,姐姐身為先帝的妃子,本應該在皇陵度過餘生,或者陪同先帝一起下葬。
但是我沒想到她居然出宮了。
我跟著沈臨照回佟府,剛進佟府的偏門,姐姐就出來抱住了我。
我那許久不見的父親,蒼老了許多,跪在沈臨照面前,不停謝恩:「多謝沈大人救了我女兒。」
站在一旁的我看似與姐姐敘舊,實則在偷偷打量沈臨照,我也發現了……沈臨照並不待見我父親。
可我父親,明明是他的救命恩人吶……當初沈氏一族遭受牢獄之災後,是我父親用了幾層關系,欠下許多人情才保下了沈臨照。
但是沈臨照如今非但沒有對佟府報以恩情,反而對父親官場上的處境冷眼旁觀,莫非……這其中另有隱情?
姐姐同我敘了一會兒舊後,我看時候已經不早了,女兒也在府中等我,就跟著沈臨照的馬車先回張府。
去往張府的路上,我心中堵著一塊石頭,不上不下。
當初父親因我懷孕,將我嫁與那時看來還算老實的張辭。可自從佟府沒落後,張辭顯現出了他的真面目。
多次拿女兒威脅我,讓我不得不聽從他的話。我多次想要逃離張府,奈何天下之大,竟沒有我的容身之地。娘親身體不好,我更不可能回佟府讓她憂心。
沈臨照的到來,可以說是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震驚到了,總感覺我不是第一次有這個想法,好像許久以前,
我也把沈臨照當成那個靠山,以破迷局。
可我根本想不起來什麼,結合沈臨照的話,難道我是真的忘記了什麼嗎?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馬夫的聲音從簾子外傳來:「大人,張府到了。」
風吹動簾子,我瞥見張辭就站在門口恭敬地等著。我在心底冷笑,捏緊手帕。猛地坐到沈臨照腿上,狠狠咬住他的唇。
眼睛卻瞥向簾外,看著張辭那張鐵青的臉,我頭一次得到了快感。
意圖達到後,我欲離開沈臨照的懷中,他卻像個瘋子一樣,發狠扣住我的後腦勺,拼了命地吻我。
我掙扎離開他,含糊不清喊道:「沈臨照,你瘋了?」
他眼眶猩紅:「對,我是瘋了……」
這就好笑了……
我緊盯著沈臨照,
他眸中情緒翻湧,仿佛隻要我再輕輕撩撥一下,他就失控了……
緩緩撥開黏在他面上的發絲,我無聲說:「帶我走。」
我以為沈臨照會有所猶豫,可剛放下動作,他便斬釘截鐵地回答:「好。」
喜兒抱著我熟睡的女兒出來後,拿了一些必需的行李,就直接上了另一輛馬車。
張辭被沈臨照的手下扣跪在地上,捂著嘴巴,竟一點也掙扎不開來,憋得臉面通紅,隻能眼睜睜望著我們母女倆離開張府。
聽著馬車輪子滾動的聲音,我一時間有些恍惚:天吶,我做了什麼……
9
其實,我什麼都想起來了。
前世種種經歷,如洪流一般灌入我的腦海。
還未等我整理思緒,姐姐突然闖了進來。
姐姐自從來到慊州之後,就有意關注父親的舉動。還專門踩點踩時了幾個月,才在書房周圍發現了一處偷聽的好地方。
她回來時與我說,今日有人向聖上參了一本,大概內容就是當初沈氏那件事還存在的一些疑點,薛氏可能與沈氏那件事情有關。
後面的話她聽得不太真切,但是隱隱約約可以猜到,父親與薛家來往有點密切。
如果父親真與沈氏一族落難的事情有關,以沈臨照前世心狠手辣的手段,不可能會放過佟府。但是他最後對佟府也算手下留情。
可之前父親為何突然調任慊州……是誰在幫父親調任慊州?
父親……當初真的是念舊恩才保下了沈臨照嗎?可憑父親的職位,壓根不可能保下沈臨照。
是誰在利用父親?
前世,我為了勾搭上沈臨照,費盡心思。探查了許久才發現他房中有一個密道。
沈臨照那時候雖然已經投奔李德,但是偶爾會回佟府與父親商議事宜。要不然,我也不會有機會纏上沈臨照。
大多數時候,他表面上看是回到房間休息,實則已不見人影。那密道,便是他掩人耳目的存在。
來到慊州也才幾個月,在姝樓主的幫助下,我雖然已經能夠行走,但腿腳行動還是沒以前方便。
看著那極為隱蔽又狹窄的密道,我咬牙一鑽,進了沈臨照的房間。
這密道不隻一個,交錯復雜,機關甚多。我根據回憶,勉強找到了出口。最後鑽進了沈臨照房中一個平日裡隻放舊衣的大箱子裡。
躲在這幽閉的環境中,隻能憑著那一條小小的縫隙觀望外面的情況。
我沒想到,
我不僅等來了沈臨照,還等來了父親。
父親的手下架著沈臨照走進來,把他扔在地上。
「今日之事,薛大人開始懷疑你。沈臨照,我已經在薛大人面前替你擋了一回,但你若真有異心,可別怪我不客氣。」
沈臨照躺在地面,朝著我的方向,緩緩閉上了眼睛。
父親氣急敗壞,揮袖而去。
我捂著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父親調任慊州後,與薛家來往密切。不難懷疑,調任慊州這事,就是薛家安排的。至於沈臨照,看似替父親辦事,實則是聽薛家吩咐。
可當初沈氏一族落難,會不會跟薛家有關呢?
畢竟前世,沈臨照可是聯合李德,費盡千辛萬苦扳倒薛家,讓薛家重現沈氏一族的慘景。
不行……無論如何……我必須要讓父親在這暗湧中全身而退。
父親一行人走出沈臨照的房間後,房裡隻剩下沈臨照沉重的喘息聲。
我躲在箱子裡,看得模模糊糊,但也能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跡斑斑。
正猶豫要不要出來的時候,沈臨照突然出聲:「二姑娘。」
原來,他早就發現了我……
我吃力從箱子裡爬出來,來到他身旁:「沈臨照,你……還好嗎?」
他還是閉著眼睛:「二姑娘,你走吧。」
我裝作沒聽到他的話,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然後問道:「你房中有沒有藥?」
未等他回答,我突然想起前世沈臨照為我塗過藥,
好像翻的就是靠近窗邊的那個櫃子。
心急如焚的我生怕沈臨照對父親埋下怨念、日後報復,連忙跑去那邊的櫃子裡翻找,果不其然,我發現了一些止痛消炎的藥瓶。
我卻忽略了,沈臨照那驚訝與探究的眼神。
處理好沈臨照的傷後,我在沈臨照復雜的目送中又原路返回,躡手躡腳地鑽進那條密道之中……
10
我和姐姐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勸阻父親繼續為薛家辦事,離開慊州;二是動用姝樓主的關系讓父親被迫離開慊州。
不得不說,父親這一環,才是最難以解決的問題,哎……任重道遠吶……
王記陽春面面館的運行已經漸漸有模有樣,姐姐和我扮作男子,前往視察。
我卻驚訝地發現,
即便姐姐不在,這面館也能有序運作起來。
姐姐得意地看著我:「這你就不懂了吧!哪怕再小的面館,也要定好規則,什麼時候讓伙計做什麼事,做好了有什麼獎勵,做得不好有什麼懲罰……除了獎懲規則,還有每年年底都可以給館裡的伙計們發年底的獎勵,切記不可發全,得等到來年的七月再發完今年的全年獎勵。」
「這樣不僅可以留住伙計,還可以激勵他們更加努力地幹活。畢竟,不好的規則也會把好伙計變成壞伙計。」
聽著這些頭頭是道的大道理,我點了點頭,贊嘆了姐姐一番。
姐姐卻說:「這些都是姝樓主教我的。」
流程化的管理能讓一家面館即便離開主人也能夠自主運行下去,這就是當初王記陽春面能開成許多分店的重要原因。
忽而面館內人群騷動,
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這什麼玩意兒啊,給爺這什麼玩意兒啊,難吃。」
「哎,你還沒付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