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身邊那群公子哥,也終於敢發泄出對我的不滿。
「我早看溫夕不順眼了,整天一副清高樣兒。」
「你就是對她太好,給她慣得沒邊了。」
「放心,她那麼喜歡演戲,不出三天就會回來求你。」
「三天?我打賭明天她就受不了。」
人群中心的周庭宴,神色漠然地聽著,也默許著。
後來,我被偶遇到和陌生男子會面。
「大明星溫夕,竟然在我老家相親!」
「對方還是個超級大帥哥!」
視頻發出後,在網上瘋傳,隨即爆搜。
1
冬日的影視城很冷,每一處都彌漫著徹骨的寒意。
我雙手撐在結了一層冰渣的湖面邊上,
單薄的戲服已經灌滿了水,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沉入湖底。
這時導演在上面喊:「溫夕,換個角度,我會切近景,務必給到我睜眼那一瞬的情緒。」
我顫抖著從湖裡爬出來,助理小夢忙不迭地給我披上一條厚毯。
間隙中,我突然聽到兩個宮女演員低聲在談論:「真的假的?《聞月》不是下周就開機了,女主還能被換掉?」
「聽說是導演用了一年,萬人海選出來的女主,費了那麼大勁兒,怎麼說換就換?」
「我哪知道,營銷號早上剛爆出來的……」
「聽說好像得罪什麼大人物了……」
我扯住身上的毯子,停下了腳步,身上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在這個圈子裡,絕大部分營銷號背後都有操刀鬼,
往往被爆出來,看起來不可思議的消息,大多不是空穴來風。
至於這些消息,最後是真是假,就要看利益相關者如何扭轉乾坤。
再加上……我想起那夜徹底決裂,離開那棟別墅前,周庭晏那如墨雲翻滾的眼神。
剛走到化妝間,助理小夢遞過來手機:「是……倪慧姐。」
我握著手機,半晌才放在耳邊。
電話裡有一瞬間的沉默,短短幾秒,她聲音尖冷:「我不知道該說你蠢,還是說你可憐。你這爛攤子我沒那個本事,我當初就是掉錢眼裡了,才會聽姓周的話,摻和進你們倆這攤爛事裡。」
我抿了抿唇:「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會想辦法賠償損失。」
她發笑:「幾十個億的天價違約金,你怎麼賠?我勸你腦子要是還沒被橫店的雪凍住,
最早的機票回北京,人就在會館,你順著他低個頭,一切迎刃而解。」
我真誠地告訴她:「我過去的話,會S的,倪慧。」
對面沒再開口,直接掛斷了電話。
2
熱搜榜頭條這會兒已經掛上了#溫夕《聞月》被換的話題,尾巴處跟了一個暗紅色的爆。
點進廣場裡,高高掛在前面的幾個營銷號,從我火起來後,一直是我的黑稿聚集地,我的團隊也都心知肚明這是誰家的。
但隻要沒有過分的造謠抹黑,一般團隊不會下場處理,藝人不怕黑稿,怕的是無人在意。
許藝歆……翻了幾條帖子,我終於看到這個名字。
《聞月》這部電影,從籌備起就備受矚目,制片人陳平在業內有著「點石成金」的美譽。
導演黎陽,
更是電影界的傳奇人物,再加上金牌編劇時域的加持,多少人搶破頭都想進去分一點戲份。
當初準備時,光是人物小傳我就寫了足足一本書那麼厚,囊括了電影裡幾乎所有角色。
那時我總是一邊拍戲,一邊搶著間隙揣摩角色。有時深夜下了戲什麼事都來不及做,就一頭扎進房間裡,一遍遍地練習著。
那個時候,我和周庭宴還不是如今這樣子。
我在沙發上拿著劇本不小心睡過去時,偶爾遇到他來影視城的酒店,他會自覺地蹲坐在地毯上,熟練地替睡夢中的我卸妝,然後再小心翼翼地將我抱回床上。
他比誰都清楚,我為了能夠參演《聞月》,而付出的所有努力。
那天,當知道自己入選女主時,我面上裝得鎮定平淡,神色如常地謝過導演。
在回到酒店後,卻一下蹦到周庭宴的身上,
他手忙腳亂地抱著我,讓我緊緊掛住。
而我一邊大笑著,一邊伸出兩隻手,給他模仿導演說話:「你知道嗎,他握著我的手說:溫夕,感謝你讓我看到你,你就是為聞月而生的,《聞月》女主除了你,不會再有第二人。」
「黎陽親口認證的,我就是他要找的聞月,除了我,沒有任何人!」
周庭宴按住我的脖頸,狠狠地親了一口,嘴角噙著笑:「厲害!」
也許正因為最了解,所以最知道軟肋,這把冷冰冰的刀才能扎得最狠最深。
有圈裡老好人之稱的一名主持人特意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溫夕,你有點心理準備,聽說對方是個普通的富二代,但又跟宣傳口那邊有關系。」
富二代是周庭宴,中耀集團的掌權人也是周庭宴,可這些都比不過他不輕易示人的那個身份。
我還記得那晚離開時,
在踏出門的那一瞬,周庭宴就坐在我身後的沙發上。
他一動不動,開口的話卻如雷霆:「溫夕,隻要你低頭認個錯,讓那個人從哪兒來滾哪兒去,一切我都既往不咎。」
我迎著冷風,笑著看他,隱下的淚落入黑夜裡。
「周總真是好度量,但我膩了,所以咱們還是好聚好散,別拉扯得太難看。」
他簡直恨不得掐S我,但仍舊高高在上俯視:「走出這扇門,我們之間不會再有回頭路,你想明白。」
我想得很明白,我和他之間,既無回頭路,也無歸路。
3
隻不過,那一夜走得有多瀟灑,現下就有多狼狽。
這個圈子裡,消息傳得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我強打著精神,由化妝師造型師裝扮後,坐車出發去定好的品牌發布會。
我低著頭,
小聲地背著卡上準備好的商品詳情,暫時將一切拋之腦後。
這時,助理提醒:「倪慧姐說,F 家的全球代言那邊口風不對,懷疑現場的媒體已經有人收到消息了,如果有相關提問,她讓你靈活應對……」
F 家的代言是在我今年的大熱劇播完後接到的,在接之前,品牌已經考察了近三個月,連合同都擬好了,竟然能說變就變。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娛樂圈裡對家相互攔截資源,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但除非是出現違法亂紀或者重大黑料的藝人,一般沒有誰敢這麼直白地將手伸到別人的鍋裡來搶資源。
車窗外,閃光燈像閃電般交錯閃爍,刺目的光芒透過玻璃,在我蒼白的臉上肆意跳躍。
那一張張因急切而扭曲的臉貼在車窗上,
仿佛一群貪婪的惡狼,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溫夕,聽說 F 家全球代言人把你換掉了,這是真的嗎?」
「有傳聞說你的《聞月》女主也被換掉了,是得罪了什麼資本,還是你偷稅漏稅違法犯忌了啊?」
「溫夕,可以出來說幾句話嗎?」
我收緊手心,挺直了脊梁,從被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中,走向紅毯中央。
抬起頭,我神色平靜地掃視著每一個人,隨即揚起笑容:「今天是繁花品牌的發布會,希望大家能多多關注這次發布的新品,它們才是今天的主角。」
說著,我不再理會不相幹的提問,笑著看著主持人,以目光示意她放松,繼續進行活動。
發布會結束後,車子從另一條僻靜的小道出去,我撐在車窗上,靜靜地看著窗外。
車子半道接了倪慧上來,
她仍舊冷若冰霜,坐上車就跟我復盤。
「《聞月》我找了陳平,消息暫時壓制住了,現在官方也沒有發確切通知,所以我們還可以再爭取一下。」
「代言不可能讓也不可能退,要是連著電影商務全被攔截,你在圈裡的資源就等著一落千丈吧……」
「你要分手你早分啊,但凡聰明點,當年就趁著東風,撈點資源就跑,你現在太歲頭上動土,我真搞不懂你腦子裡想的什麼?」
和周庭宴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沒有接受過他給的任何資源人脈,唯獨倪慧。
遇見他時,還隻是一個算得上十八線的演員,沒有正經的經紀人帶我。
當年周庭宴帶著我去見倪慧,從那以後,就是她一直帶著我。
倪慧的性子出了名地暴躁氣性大,有時連我都吼,我習以為常。
我又想到,這幾年來,她耳提面命地告訴我:「別跟那種人談真心想未來,到時候怎麼S的都不知道。」
是我倔強,犯傻,偏要撞破南牆,一敗塗地。
我撐著一口氣走到現在,離夢想一步之遙。
起初是為了證明,後來漸漸地,嘗到事業的滋味,瘋了一般要贏。
周庭宴這樣遮天的大手覆下來,我幾乎沒有反抗的餘地。
4
我仍然還是不甘,我至今還未走上多年前曾向往的頂峰。
幾天後,倪慧同我說,《聞月》的制片人在長樂會館時,我開車趕去。
和周庭宴在一起時,他帶我來過許多次。
侍應生看到我,習慣性地鞠躬,毫無保留地邀請我進去。
我推開門時,倪慧在包間裡已經喝得半醉,看到我呆呆地站著,
冷著臉發笑:「傻愣著幹什麼,還要我教你?」
過去這些年,託周庭宴的福,我極少應酬。
我不太熟練地倒酒,不太熟練地賠笑,討好:「陳總,黎導,我為《聞月》準備了太久太久,幾乎將它當做是我下一個生命裡程碑,我可以很有自信地說,隻要您二位不放棄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我也看得到你們在這部電影上付出的心血,難道就甘心嗎?」
「你們甘心,讓它綻放出帶有瑕疵的光芒嗎?」
飯桌上,其他人都不發一言地看著我們,黎陽導演面露苦色地轉過眼。
制片人陳平伸手扶了下眼鏡,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虛碰了下我的杯子,仰頭將酒喝光。
「溫夕,希望你有更好的際遇,這次是我們沒有緣分。」
話到此處,聰明人都該明白是什麼意思。
出了房間,
倪慧半靠著牆壁,伸手點了根煙,指了指走廊盡頭。
「溫夕,我帶你這麼多年,因為那姓周的,我沒少罵過你。我既怕你和他分,又怕你和他糾纏不清。」
「我估量過你的下場,但我沒想到你竟然用這種手段,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真正的神仙就在那兒,你的事業最後一次機會,看你抉擇。」
靜謐的盡頭深處,那間包廂,我比誰都熟悉。
「哥,我就這麼跟你說,這一套流程下來,不出三天,她保準回來跪著求你。」
「就是個臭圈兒裡的戲子,還裝腔拿調上癮了,整天一副清高樣兒,我早看她不順眼了。」
「你就是平常對她太好,給她慣得沒邊了,才敢去外頭給你丟臉。」
說話的人,是周庭宴最好的兄弟趙恪。
我現在還記得,
第一次見時他分明挺友善,一嘴一個妹妹地叫著,問我從哪來。
後來,見我和周庭宴一起出現,這麼些年裡對我裡裡外外都分外刻薄。
隻是往常,他從不會當眾這樣尖酸刻薄地評判我。
那時我大約也恃寵而驕,趙恪敢說我一句,我就能罵回去十句,往往懟得他啞口無言。
而周庭宴也總是,笑著看我,放任著縱容著。
而現在,任憑他如何說。
昏暗的房間裡,人和物都是,奢華金貴非同一般。
人群中心被簇擁著的男人,始終不發一言,沉默地把玩著手指間的銀灰色打火機。
「三天?我猜她明天就受不住了。」
「要我說,就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到時候你再哄著她離不開你了,你也甩她一次……」
我凝眸看向周庭宴,
那張曾徹夜耳鬢廝磨的臉,讓我愛到無路可退的一切。
在這一刻,裹挾著冬夜穿堂的風,叫囂著灌透我的胸膛。
我沒再聽下去,轉身離開。
陷在沙發裡的男人,終於屈尊纡貴地抬手敲了下桌面,淡淡道:「我做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他警告似地看了一眼趙恪:「我記得我說過,別在我面前嘴巴沒把門,你腦子被驢踢了?」
「喲,您還真是大情聖,還維護著呢。」
周庭宴懶懶地瞥他一眼,站起身,拿過外套往外走。
身邊人撞了撞趙恪的胳膊:「你少說兩句,我還以為你挺看好溫夕呢,她有一年生日禮物不你給出的主意嗎?」
趙恪深吸了口氣,看著周庭宴離去:「哪能呢,一臭外地的整天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媽的假清高,嫌咱們的錢髒,
看見她我就煩。」
「你非要現在撞槍口幹嘛,你沒看出來他丫的根本不想和溫夕分的嗎?」
「他周庭宴什麼人啊,你見過哪個人能將他臉踩爛了,還毫發無傷的?」
「還不是因為那個人是溫夕?」
趙恪沒再說話,看著周庭宴的背影,吐出一口煙。
5
認識周庭宴的時候,我就在劇組跑龍套了。
那會兒,星探還是個熠熠生輝的職業,一雙銳利眼睛,勾勒了無數少女的天真和夢想。
這其中,也包括我。
在大街上被星探追著跑的記憶太久遠,隻記得他當初誇的那句話:您天生就是當明星的料。
那時候我也自信張揚,我學習那麼好,演戲有什麼難的?
別跟我說演戲不需要學歷,演戲除了天賦,就是學習和勤奮。
我學什麼都快都好,學演戲自然也不在話下,大不了來個題海戰術,有錢了我就去上表演班,總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