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安慰她幾句,轉頭問小三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平日裡對我愛答不理,此刻卻神色不安地講出事情原委。和我知道的情況差不多,小三一向性子衝動,是他先動起手來,小二從頭到尾都沒動手,但被波及了。
這可真是冤枉啊,張姨娘轉頭哭著捶小三:「要不是你,你哥哥怎麼會出事,你這孩子怎麼就一點不改呢!」
「行了,小三心裡也不舒服,你別怪他了。」嘴上這樣說,心裡想著要不是他這樣,事情還不會這麼容易呢。至於討回公道,以命抵命估計是不可能了,和小三動手的那伙人裡為首的就是齊王的兒子。
小三紅著眼磕頭,沒幾下就磕得血肉模糊,張姨娘去拉他他也不起。看他的樣子,是將小二的S全部攬到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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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和我預期的差不多,
齊王親自押著嫡次子上門請罪,讓他對著小二的靈柩磕頭跪拜。第三拜時,侯爺就開口喊停,齊王神情滿意地和侯爺推辭幾句,就帶著兒子走了。而張姨娘從頭到尾都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侯爺,她不敢相信自己兒子的命就這樣廉價,廉價到兇手連個像樣的懲罰都沒有。
人一走,小三就迫不及待地質問:「我哥S了,憑什麼他磕幾個頭就行,他是活生生的一條命,你是他父親啊!」
「住口!」
小三不聽,繼續輸出,侯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我估計著他快忍不住了,就想裝好人出口勸幾句,誰料侯爺一巴掌就扇過去:「你是連我這個父親都不放在眼裡嗎?要不是你拉著智兒出去,要不是你和別人動手,他怎麼會S!依我看,是你害S他,怎麼S得不是你!」
侯爺這些話一說出來,鎮住的不僅僅是小三,而是靈堂上的每個人。
小三像是被抽了骨頭一般,呆坐在地上,目光呆滯。
我最先反應過來,走到侯爺身邊輕聲地勸他:「小二去了,小三心裡也不舒服,我知道您心疼,可也要想想小三啊!」
「娘親說得對,三弟隻是激動了些,沒有冒犯父親的意思。」阿澤附和道。他伸手想扶起小三,但第一下沒拉動,還是身後的小四見了,上前和阿澤一塊才將人攙扶起來。
侯爺卻不耐煩:「你們一個個地替他說話,也不想想平日裡他有將嫡母長兄放在心上嗎?」
我有些尷尬:「他還小呢。」
「你問問京裡哪個像他這麼大的孩子會害S同胞兄長!」
張姨娘似乎才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下來,還未開口就流淚:「侯爺,你這樣說和要信兒的性命有什麼區別?一切都是妾身的錯,和孩子無關啊!」
自從小二出事,
張姨娘眼裡的淚就沒停,人也看著蒼老了許多,鬢邊的頭發都有些白了。我看著她的模樣,心中有些悽然。我還記得她剛生下這兩個孩子時的得意模樣,若不是她的心思慢慢地大了,我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設計他們母子。
要怪隻能怪他們的能力滿足不了自己的野心,又不肯安分守己地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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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如心是個聰明的,小二活著的時候她不願意嫁,如今S了卻和侯爺表明心意,說願意為小二守望是有作用的,他心裡對齊王的行事也是不滿。
「人都S了,你何必這樣作踐自己?」
她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怯弱,但話卻堅定:「就是因為S了,我才要嫁過去。」
「哦?」
「總要嫁人的,與其隨便嫁一個,不如嫁一個S人。」
我發現祝如心的想法總是透露出悲觀:「有你生父在,
不管嫁了誰都不會委屈你的。」
她第一次當著我的面冷笑:「夫人,我若是真把他當成親爹,就不會和您做這樁買賣。他害S了我娘,又想左右我的人生,憑什麼不應該付出報應?」
「你還年輕,以後還長著,可不能一直這樣想。」
她有些疑惑:「以後還會好嗎?」
「會的,你要是想守寡機會也多著,就當賣我一個面子,讓我好和侯爺交差,如何?」
她又低下了頭,片刻才點頭:「我聽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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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的事雖耽誤了幾個月,但阿澤的婚事還是如他所願地定了下來。
我收拾庫房時,看到他小時候用的物件,不禁回想起他幼時的模樣。我教他說話,陪著他學走路,抱著他講故事。那小小一團的嬰孩終於長成玉樹臨風的少年,真好啊!
一切都如我所願時,
侯爺突然說要帶著阿澤去一趟涼州。男兒建功立業,我雖然不舍但也懂,可我不想阿澤和侯爺一塊去,我總覺得不安生。
我勸了侯爺,說阿澤沒什麼經驗,怕會拖累他。
可侯爺不在意:「有我看著他,沒事。」
「阿澤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離京,我怕他……」
侯爺拍拍我的手:「行了,慈母多敗兒。」
我特意地求了平安符,讓阿澤帶著,順便給侯爺也塞了一個,他可一定要把阿澤平平安安地帶回來啊。
他們一走,我就心神不寧,平兒也勸了我幾句,見我還是睡不好,就熬了安神湯。我用了幾日,還是沒什麼效果,平兒也跟著我懸心:「要不,奴婢請個大夫來看看。」
「不用了。」
「您這樣,奴婢實在是不放心。」
我拗不過她,
便允了。大夫診過脈,也沒說出什麼一二,隻說若實在睡不好可以用些安神湯。
平兒道:「夫人用了可也沒什麼效果。」
大夫問了方子,也沒發現什麼問題。我靈光一現,讓平兒拿了藥渣來看,大夫仔細地看過之後,還是搖搖頭,隻是著重強調了其中幾味藥千萬不能過量。至於我的心神不寧,可能是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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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難得地安靜了一段日子,待侯爺和阿澤回來後,我那顆心終於落了地。拉著阿澤開始走議親的流程,侯爺也是給足了臉面,對阿澤的婚事很配合。
私下裡和我說起時,還有些感慨:「我像他這樣大時,哪裡像他這樣運氣好,一切都有父母操持。」
侯爺的命說好也算好,說差也有些,自幼生母,十幾歲時又接連沒了親爹和祖母。不過,親人沒了,爵位還在,這也算我看中的一點吧。
「咱們沒有的,阿澤有了就好。」我其實還不如侯爺呢,一樣的娘親早逝,他爹好歹去得早留了個爵位給他。我爹眠花臥柳,嘴裡懷念我娘,實際上後院裡塞滿了妾室,我看著都受不了。
「也是,這些年我做的也都是為了孩子。」
「妾身知道。」
侯爺心滿意足地點頭:「容凝,你我是一路走來也有十幾年的光景了,有些話除了你,我也沒人可說。」
我剛有了些感動,就聽他下一句開始懷念紀氏,說紀氏少時美貌隻是性子越發古怪。說著又扯到小四身上,說這個兒子隻知長兄,心裡眼裡完全沒有他這個父親的存在。我覺得好笑,他對小四又有多少關心呢,阿澤雖然是將他養著玩兒,但好歹有些真心。
「你覺得我說得不對?」
「怎麼會?小四如今年紀小,哪裡懂侯爺的難處,
等他大了就能理解侯爺。」
他點點頭,又繼續說起其他人,我掰著手指數,數到最後兩隻手都不夠用,望著身邊還在絮絮叨叨的人,不由得心裡泛起惡心。不僅僅是覺得他惡心,也是覺得自己惡心。他嘴上說到一個,我心裡就跟著盤算出我自己做的事。
樁樁件件,原來一個人的心思可以這樣狠毒,隻要是我想除去的人,哪怕是繞了一個大圈子也總有辦法。甚至到後來,做得多了心中一點愧疚都沒有,明明可以饒過一命的人卻貪圖省事,直接要了性命。
遠的不提,就說小二的事。我不是沒有更迂回的法子拆散他們,可麻煩啊。所以,我繞了一個圈子,設計小二、小三。我看著自己那雙白淨細嫩的手,不知不覺間已經沾滿了鮮血。我連隻雞都不敢S,可害起人來卻能輕描淡寫。
我最開始隻是想過得好,怎麼會走到這一步呢?
侯爺碰了碰我:「容凝,我和你說話呢,你怎麼走神了?」
我抬頭看著他那張臉,覺得眼睛有些疼:「我聽侯爺說起這些,難免想到我剛入府的光景,那時候的人好多都不在了。」
他伸手攬過我,我順勢依偎在他肩頭,閉了閉眼。這一切,應該早點結束的,不然我怕虧心事做多了,終有一天會遇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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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澤成親那日,我嘴角的笑就沒止住,一天下來笑得臉都有些僵了。對著鏡子用力地揉了揉,可能是力氣有些大,雙頰都紅了些。侯爺見了,笑著打趣說我這臉被揉得跟成親那日抹的胭脂一樣。
「有這麼好笑嗎?」我對著鏡子左看看右看看,是有點滑稽,但也不至於笑出聲來。而且,我成婚時胭脂抹得這樣濃嗎?我想不起來了,那夜的記憶早就模糊了。
「是有點。
」
我飛快地瞪了他一眼,他才收斂了笑,和我商議起給阿澤請封世子的事。
「侯爺正值壯年,哪裡用這麼早就請封世子呢?」
「他都成婚了,也是大人了。」
「那也不著急。」
侯爺搖頭:「早晚都是他的。」
我見侯爺已經想好了,就不再推辭,替阿澤接受侯爺的好意。
請封的事很順利,阿澤作為嫡長子,請封世子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平兒第一個祝賀我,我笑道:「這才到哪兒,還早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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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盤算許久的事還是成了一場空,我無意間得知阿澤與雍王私下裡走得很近。我能發現這點,還是在小四身上發現了端倪,順藤摸瓜最後找到阿澤身上。
我又開始覺得頭疼,找了阿澤過來,我開了頭,阿澤就自己交代了,
振振有詞道:「父親可以押注,我為什麼不可以?」
「你可知道,萬一敗了結果會怎樣?」奪嫡,稍有不慎就滿盤皆輸。我害人是一個個地解決,可他們做的事是把全家的腦袋都別在腰上。但看阿澤的樣子,我又說不出什麼話來。捫心自問,他也沒錯,這潑天的富貴誰不想分一杯羹?十幾歲人心比天高,越是拉著他,他就越不聽。
「陛下年紀大了,皇子們哪個沒有心思的,娘親不知道外頭這些人都在押注呢。」
「他們押,你就跟著一起?」
阿澤點頭:「父親看好齊王,我卻覺得齊王算不上一個賢主,他現在就那樣偏袒自己的兒子,日後真成了皇帝,做出卸磨S驢的事也不是不能。」
「那雍王就好了?」
阿澤笑了:「我們在國子監待過幾年,我覺得他為人不錯。」
雍王年紀與阿澤相仿,
根基也不如齊王那些年長的皇子,但皇帝對這個幼子頗為喜愛,不然也不能由著他的性子在國子監念書。
可寵愛隻是寵愛,虛無縹緲的東西和權力根本就沒有可比性。見我還是連聲嘆氣,他道:「那娘親幫幫我,我知道娘親不喜齊王,之前不是還拿到了證據?」
「合著你早早地就惦記我手裡的東西了?」
那賬本原是我拿來防備侯爺的,當初因為阿澤婚事吵的那架,我就意識到在他心裡臉子都可以拿來利用,那我這個妻子呢,是不是哪天有了更合適的也可以換?
我是怕了,才想弄些東西來威脅他,我一開始也沒想到祝如心真有這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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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和阿澤都沒想到,那東西壓根兒就沒用得上,不等雍王動手,齊王就S了。
齊王的S太有戲劇性了,為皇帝去國寺裡祈福,
被雨困在寺裡,夜裡住的房舍被雷劈塌了,齊王沒跑出去。
這個S法,就很荒唐。別人這麼想我不知道,反正侯爺是連日裡陰著個臉,活像挖了他家祖墳一樣。不過,換位思考,我也能理解,跟了這麼多年的主子,想著一飛衝天,可還沒飛呢,主子就沒了,嘖嘖嘖!
隨著齊王的S,奪嫡也正式地拉開序幕。
阿澤帶著小四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侯爺則借酒消愁,一副頹廢樣,我看得心煩就打發姨娘們去伺候,猶豫著有沒有趁這個機會解決了所有麻煩。但轉念一想,他S了,阿澤就要守孝,豈不是耽誤了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