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說我是人格分裂。
但我知道我不是,我隻是身體裡住進了另一個人。
一個會守護我的人。
她長著跟我一模一樣的臉,她說我們叫兩個我。
1
那天在學校,我又被打了,打我的人把我按在糞坑旁,叫囂著讓我好好看看裡面的東西,說就跟我一樣惡心。
她們還想把我按進去。
她就是在那個時候來的,兇殘且暴力地踹翻她們,最後把領頭女生的頭按進糞坑裡。
我們被叫去教務處。
那幾個女生哭哭啼啼,我一言不發地唇緊抿。
我媽來的時候,臉色極其陰沉。
我望向我媽,
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揚手一巴掌。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也已經揚手一巴掌給甩了回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外人都驚呆了。
包括我媽,一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瞪著我。
沒錯,這個人來了
她在我的身體裡,長著一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
1
我媽又跟瘋了一樣,歇斯底裡地罵我白眼狼、畜生,是個賠錢貨,是隻會勾引男人的騷貨。
當著所有人的面,她把對這個世界的所有怨恨,肆無忌憚地傾瀉在我身上,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兒,隻是罪大惡極的仇人。
周圍人都在笑,特別是霸凌我的那幾個女生。
這種時候,我會低頭,安靜且懦弱地承受著一切。
然後在無人的地方,拿起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割向胳膊,
甚至站在天臺的最高處搖搖晃晃。
然而現在的不是我。
是她,我媽罵一句,她就笑盈盈地回一句。
我媽罵我是畜生。
她說:「畜生也是畜生生出來的。」
我媽罵我是賠錢貨。
她說:「你也是賠錢貨啊,賠錢貨生賠錢貨。」
我媽罵我是隻會勾引男人的騷貨。
她說:「我起碼不是別人見不得光的情婦。」
話又毒又狠。
我媽撲上來撕咬她,被她一把按在地上。
我媽的臉就這麼撞在地板上,哀嚎,尖叫,最後還是保安上來拉開的我。
不,不是我。
是她。
教務主任臉很黑,她見過很多次我媽怎麼凌辱我,都沒這麼黑的臉,現在跟我說要處分我。
我沒看她。
不對,是她沒看她,唇角勾起一抹瘆人的冷笑。
教務主任頓時不說話了。
眼中似乎有害怕,她還把我媽拉到一旁。
我隱約聽到她在問我媽,我是不是有什麼精神病之類的,讓我媽帶我去醫院好好看看。
2
走出學校的時候,天好藍啊。
我媽跟在旁邊,陰沉著臉,一路上都沒講話。
這很難得。
以前她會一路罵到家,用極其難聽的詞匯。
路人都會看過來。
她就罵得更加起勁,好像是在做什麼表演。
我媽沒帶我去精神病院。
我是個賠錢貨,她不可能再往我身上多出一分錢。
第二天我照常上課。
走進教室的瞬間,所有的同學,
全都安靜如雞。
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好奇,還有幾分的厭惡跟排斥,畢竟我是個會打人的精神病。
不過我也已經習慣。
以前在小學的時候,我還有好朋友來著。
可我媽來了。
她揪著我的頭發,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滿臉猙獰地瞪著我。
說我是個賤貨,跟我玩的也都是一個個小賤人。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了朋友。
所有的女生都離我遠遠的,帶著那種害怕的眼神。
到後來。
越長越大。
她們倒是不害怕了,跟那些男生一起罵我賤人、母狗、騷貨,還說我被很多男人睡。
我沒得反駁,畢竟這些話是我媽親自罵出口的。
我隻能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試圖把自己埋進塵埃裡。
我曾想過S,但又不敢。
人家說S後的靈魂會落入地獄,承受永生的苦。
我不想進地獄。
我想上天堂,姥姥一定是在天堂等著我。
我的身體又被她搶走了。
椅子被拉開,她靠坐著,蹺起二郎腿一晃一晃。
就差一根煙,她就成了電影中的女老大,隨時能拿刀砍人那種。
視線掃過昨天那幾個女生,極其凌厲。
然後她們竟然躲開了,這一幕把我都看呆了。
換成往時。
我不小心對上她們的眼神,肯定要被她們罵一頓的,甚至還可能會過來打我或者把我的書本都扯破,甚至放在地上瘋狂地踩。
而現在,她們避開了。
甚至露出那種害怕的神情,怕我走過去打她們。
3
這個世界仿佛變天了。
因為昨天的事,課間十分鍾第一次沒人來找茬。
我低著頭寫著作業。
突然間,桌子落下一隻手,「啪」,特別 突兀。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會沒有人過來找茬。
我抬起頭的瞬間,身體的控制權再一次被搶走。
拍桌子的是班霸,身後還站著昨天那個被我身體裡的她按進糞坑裡的女生,都在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膽子挺肥啊,居然敢打王敏敏?」
他說著手揮過來。
他要揪我的頭發,然後把我的頭撞向課桌。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
可這一次,他要面對的不是我,而是她。
還沒等班霸碰到我。
她已經揚起手,
削筆的刀子就這麼生生地刺入他的掌心。
「嗷!」
班霸的慘叫如此激烈。
血洶湧而出,帶著濃鬱的血腥味道。
她往後一坐,眉頭不可察地皺了皺。
我知道她不喜歡。
我也不喜歡血,但我經常會把自己弄得血淋淋。
教導主任跟班主任一起來了。
看到我的瞬間,臉色一沉,眉頭不自覺地擰起,那種厭惡潮湧而來,毫不掩蓋。
她就坐在椅子上,蹺著二郎腿,吊兒郎當地滿不在乎。
班主任問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班霸指著我,說我用刀子捅他,甚至想SS他。
她就坐在那裡望著他們笑,勾起的唇角透著滿滿的嘲諷,像是在看動物園的猴子。
我媽又被叫來了。
還沒進門,
就聽到她那些惡毒的咒罵聲。
全都是在罵我。
說倒了八輩子霉,才會生下我這麼個惹事精。
班主任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滿是厭惡,仿佛我是病毒,是毒瘤。
我媽終於進來了,二話不說正要揚起手打我。
她下巴一揚,露出挑釁的笑。
那一瞬間,我媽的手頓住,估計是想到了昨天,臉色從陰冷到透出忌憚,那抬起從不猶豫就落在我臉上的手,第一次堪堪落下。
4
班霸的父母來了,氣勢洶洶指著我媽鼻子破口大罵。
我媽剛才還兇的,像隻要吃人的母老虎,現在縮瑟得像隻貓仔,大氣都不敢吭一句。
她就雙腳交疊著靠著牆站,滿不在乎地看著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戲,那些人全都是小醜,
她甚至還笑出了聲。
「還有臉笑?」
「你快點過來,給他們磕頭認錯。」
我媽終於找到可以發泄的對象,氣勢洶洶地衝過來拽我,想要像以前那樣逼我磕頭,逼我像狗一樣地求著那些欺負我的同學不追究。
可是這一次,我媽面對的不是我,而是她。
我媽的手還沒碰到她,就被她抬起的一腳狠狠踹飛。
「砰」一聲。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那一瞬間真的好安靜。
我媽像狗一樣趴在地上,頓了一秒,才鬼哭狼嚎說怎麼生了個這麼畜生不如的東西,連親媽都能打。
她隻是冷笑,冷厲的眼神掃過那些人然後走了。
就這麼走了,而且沒有人攔她。
班主任本來站在門口位置,竟然主動讓開了,我第一次發現這些大人原來可以這麼慫的。
之後怎麼處理的我不知道。
上課鈴響她就回教室坐著了,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那些人詫異跟透著厭惡的眼神明明像刀一樣,她也完全不在乎。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但確實管用。
課間十分鍾,沒人敢再湊過來對我動手動腳。
班主任來上課的時候,甚至避開我的眼神,雖然透著厭惡,卻也帶著幾分忌憚。
下午的時候。
班霸也來上課了,手上還纏著白色的繃帶。
他居然沒過來找我麻煩。
其實有聽到他們竊竊私語,說我是個精神病。
精神病S人是不犯法的。
這是班長說的話,然後他們看我的眼神更加充滿忌憚。
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原來不管是成年人還是未成年人,全都怕精神病,
特別是會打人的精神病,一個眼神都能讓他們戰慄。
5
我終於能安靜地學習,為即將到來的高考做準備。
刷題的時候,她就坐在一旁,時不時地瞥我,開始倒是沒說什麼,直到我刷了好幾道大題。
「你這種解題思路太幼稚。」
她終於開口,聲音冷冷清清,不過態度還好,這是第一次聽到她主動跟我講話,猶豫了下,還是問她:「那你能教我嗎?」
這是我們第一次交流,她再一次接管了我的身體,拿筆就寫。
我湊過去看,這種解題思路我從未用過,但曾經看到我們學校特聘的那個教授用過。
她沒停筆,把接下來的幾道大題全都做完了,然後筆一落,往旁邊一站孤傲且高冷,但我不懂的時候,她會走過來給我講題。
靠得很近。
有淡淡的血腥味,仿佛是來自於她的身體。
我偷瞄她一眼。
她聲音極冷:「做題就認真做題,考清北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否則你就會永遠被困在這裡。」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她說這話不是威脅,而是一種哀傷跟掙扎,甚至能讓我難過跟恐懼。
她從來不說自己的事,比如她是誰,她叫什麼名字,怎麼會突然到我身體裡。
但她很照顧很保護我,所有欺負我的人隻要靠近,她就會第一時間接管我的身體,用那刀子一般的眼神冷冷掃視。
那是S亡警告。
我聽到同學議論,她就像是午夜裡的厲鬼。
6
但我不怕她,我知道她其實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護我。
效果很明顯,已經沒有人敢招惹我,見到我就退避三舍,
甚至不敢對上我的視線,怕我發瘋拿刀子捅他們。
就連我媽跟我說話都不敢大聲,什麼賤人、騷貨、賠錢貨這些日常凌辱用詞,居然沒再從她嘴裡一個一個蹦出來,這是我有記憶以來,過得最安逸也最舒心的一段日子。
隻是我媽那個男人又來了。
那天回家,門是虛掩的,我媽的哭吼聲尖銳刺耳。
那個男人也不甘示弱地刻薄,說她都不知道睡過多少個男人,生個賠錢貨還有臉叫他拿錢。
我沒有進門,就站在門口,等著裡面的紛爭結束。
她看了我一眼。
我對她笑了笑,主動開口:「沒事的,一會就好。」
從小到大,這種場面我見得多了。
小時候還會難過,甚至會忍著害怕衝進去,喊著那個男人爸爸,讓他不要罵媽媽。
但現在不了,
因為我進去,他們兩個的矛頭都會對準我,不隻是那個男人,還有我媽,她也會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賠錢貨。
她恨我為什麼不是個男孩。
如果是男孩,那個男人一定會離婚娶她的。
可惜我隻是個賠錢貨,所以那個男人不但沒離婚娶她,甚至連撫養費都不想出。
裡面的吵架聲越發激烈,東西砸碎在地,我媽嚎叫著:「打人了,S人了救命啊……」
她接管了我的身體,推門走了進去。
7
客廳一片狼藉,我媽被按在地上,那個男人騎在她身上,揮著拳一下又一下朝著她的臉砸去,兇殘的表情仿佛地獄裡的惡鬼。
我順手抄起茶水壺,直接就朝著他的腦袋砸去。
「砰!」
那個男人頓住,
我媽的哭號突然間止住。
這一瞬間很安靜。
他們轉頭看向我,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