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機上好多齊猛的未接來電。
我現在看到他的名字就覺得惡心,但事情還沒結束,我必須硬著頭皮跟他周旋到底。我給他回了個電話,他的聲音顯得特別擔心。
要不是我已經查到一切,八成還是會被他的表演騙過去。
「芸芸,你怎麼能不接電話呢?你知不知道這一晚上我有多著急?還有,你怎麼就突然出差去了,不是說你身體不好,讓你在家歇歇嗎?」
「就是身體不好,所以才想著能多賺點錢給你。」
我故意笑著說,「我們夫妻一場,跟你好了這些年我連個孩子都不能給你生,現在又生了這麼重的病,不可能陪你白頭到老了,我能為你做的就隻有這些了。」
齊猛愣住了。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吧,他竟然被感動得不行,一時哽咽不止。
「芸芸,
別胡說……」
在電話裡虛情假意了好一會兒,掛斷通話後,我沒忍住大哭一場。
趙芬芬都被我吵醒了。
「你都知道了?」她試探。
「嗯,我看到你手機的照片了。」
「對不起……」
「不怪你。」都是成年人了,趙芬芬有自己的顧慮,我能理解。
我說:「你幫我一次唄,幫我演個戲。」
「好。」
安排好所有事情,我回家了。
齊猛來接我。
我一想到姜霞那天就是坐著這輛車的副駕駛離開的,內心就惡心得不行。
但我忍著,坐在齊猛旁邊。我好像不是我了,就帶著一個軀殼,跟齊猛有說有笑,但我的心是空蕩蕩的,
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就是別讓齊猛察覺到。
他果然被我騙過去了,回到家又是給我做飯,又是給我捶背的,很殷勤。
吃了飯,我說有要緊事要跟他商量。
見我這麼嚴肅,齊猛的眼神裡藏著慌張。
他掩飾得很好,我就當沒發現。
他也不想想,我們是多年夫妻,真發現了他撒謊的端倪我還能看不出這種細枝末節的變化嗎?從前沒懷疑,那是因為對他的信任。
現在信任崩塌了,別怪我心狠。
我說:「我反正也活不久了,公司的股份最後還是給你。你是我們姜家的女婿,以後我爸媽那一份也是你的。對不起啊,因為我你到現在都沒孩子……」
他準備說什麼,但我不想聽,直接打斷繼續說,「我生病這回事不要告訴我爸媽,
那邊的操作交給我,你隻需要在我爸媽面前演演戲就行了。我隻有一個請求,以後我不在了,你能不能多來看看他們?」
齊猛眼眶都紅了:「我會的,你放心。」
看見沒有,這就是男人。
之前還說我不會有事的,現在提到繼承遺產,就這樣了。
我點頭:「好。」
兩天後,我安排了家庭聚餐,連姜霞都一起請了。
11
席間,我跟齊猛還是跟從前一樣的恩愛夫妻。
甚至比之前更甜膩更親密。
我故意的,故意在姜霞面前秀恩愛。
果然,齊猛還能穩住,畢竟跟我是多年夫妻。但姜霞的臉色陰沉得跟鍋底一樣,難看至極,連我爸媽都看出來了。
「霞霞,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我媽關心地問。
姜霞扯了扯嘴角:「我沒事,
失戀了而已。」她說著,還用眼神掃了一下我和齊猛的方向,這是什麼意思,一目了然。
我笑著靠在齊猛肩頭:「我們姜大醫師那麼多人追,還怕什麼失戀呀!對了,你上次跟我說,去年跟你在一起的小哥哥呢?那會兒你們倆不是還一起去普吉島旅行了嘛?」
齊猛臉色一沉:「哦,醫生的工作那麼忙,還有空去旅行?」
我笑道:「你不知道嗎?就在上半年,他們倆的機票還是我給買的呢。」
姜霞的臉色頓時煞白。
我舉起酒杯,擋住嘴角的冷笑。
沒想到吧,姜霞佔我便宜習慣了,像這樣叫我買車票門票之類的事情不是第一次。
因為知道姜霞有個男朋友,所以我一開始根本沒懷疑到她頭上。
隻是我知道,齊猛卻不知道。
而且齊猛了解我和姜霞相處的模式,
我說買機票,他不可能懷疑。
接下來,齊猛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對我更體貼了,看著姜霞臉色鐵青,我一陣痛快。
吃完飯,我們回家了。
剛到家,齊猛接了個電話,說去一趟公司送文件。
我聽到關門聲音,快速從衛生間出來。
齊猛已經開著車離開了。
我打開竊聽器,這一次聽到他和姜霞的爭執。
姜霞罵齊猛,說他跟我感情那麼好,根本不像是要離婚娶她的樣子,分明是騙她,是渣男;齊猛就陰陽怪氣,直接點明姜霞另有男友,跟他一樣都是腳踏兩隻船,是水性楊花的貨色。
聽著他們倆吵得兇,我樂壞了。
瞅準時機,我給齊猛打電話。
那邊的爭吵立馬停了。
我故意嬌滴滴地說:「老公,你回來能幫我帶點胃藥嗎?
我覺得有點不舒服。」
齊猛答應了。
我又說:「你是不是想去普吉島呀?我看今天我說霞霞跟她男朋友出去旅行的事情,你好像挺在意的。」
齊猛慌了神:「沒有的事。」
「我這個身體你也知道,咱們夫妻幾年,都沒出國遊玩,我欠你的……要是有機會的話,我陪你一起去吧,就當彌補心願了。」
掛斷電話,果不其然,我聽到齊猛和姜霞更加猛烈的爭吵。
等齊猛回來,我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齊猛都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
我知道,我放下的誘餌已經起效了。
狗男女就是狗男女,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他們倆信任崩盤。
12
這個時候,我借著辦理身後事這個理由,
幾乎轉走雙方名下所有的共同財產。齊猛是知情的,因為我說了要把公司都給他,籤字之前需要我名下的財產達到一定金額,這樣我才能說服我爸媽同意,畢竟我是他們的寶貝女兒,他們不能眼睜睜看我放棄一切。
再加上齊猛在我患病這個問題上撒了謊,他很相信我這個不願意告訴父母病情的理由。
半個月之後,齊猛名下已經沒固產了。
我暗示趙芬芬可以出馬。
趙芬芬掛了姜霞的門診去看病,因為事先吃藥偽裝,導致姜霞誤診。那段時間,姜霞被齊猛折磨得精神不振,誤診之後一連串操作都很神奇。原本是一件小事,卻被她硬生生捅破,鬧得整個醫院上下都知道。
原來,姜霞不但誤診,還給趙芬芬開錯了藥!
趙芬芬拿著檢查報告和處方單去了另外一所醫院,證據確鑿。
姜霞這才慌了神,
她一打聽趙芬芬,得知對方是我的好友,直接找我說情。
姜霞約我到一家咖啡廳。
「堂姐,你幫幫我吧,這個趙芬芬不依不饒,非得要打官司。現在醫院裡已經鬧得人盡皆知,搞不好我的工作都保不住。」
「你也是的,怎麼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你可是醫生呀。」
我故意恨鐵不成鋼,「這事兒我之前聽芬芬說過,她因為吃了你的藥,現在身體都不好,好像她也找你談過賠償,被你一口拒絕了?」
姜霞急了:「我不知道她會抓著這件事不放啊。」
我心底冷笑——你當然不知道了,因為我太清楚你這個驕縱的性子,從小到大都是被人寵著讓著的,怎麼可能第一時間服軟?
就是知道姜霞這個脾氣,我才讓趙芬芬這麼做。
「這事兒我可不好去說,
這是你們雙方的問題,我頂多幫你問問趙芬芬那邊需要多少錢治療,還有各種損失費補償費,你最好心裡有個底。」我說。
姜霞這回真的是六神無主了。
事關她的鐵飯碗,她怎麼可能不著急?
很快,我告訴姜霞,趙芬芬那邊需要一百萬。
姜霞炸鍋了:「一百萬,她怎麼不去搶?」
「芬芬是公司高管,這一年的薪水也要幾十萬了。你這搞得人家不能上班,工作耽誤,身體受到影響,一百萬多嗎?你想想你自己,這麼多年學醫讀書,難道為了一百萬就把之前的努力都浪費了?還是你真的想打官司?」
聽了我的話,姜霞點頭答應了。
可是一百萬,不是小數字,而且這事兒她不想曝光,當然不可能讓父母知道。她唯一可能去求的人隻有齊猛。
果然,在我跟姜霞聊過之後,
齊猛緊接著心神不寧了。
一天夜裡,他又躲在陽臺打電話。
他一動,我就醒了。
沒辦法,對現在的我來說,睡在他身邊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我不可能睡得沉。
「你有毛病吧!你以為一百萬是小數字?隨隨便便可以拿出來的?我隻要動公司賬戶上的錢,姜芸立馬就能知道。」
「你說說你能做什麼?醫生醫生當不好,男朋友一個接一個的處,你幹嘛問我要錢,問他們去啊!」
齊猛安靜了幾秒,突然壓低聲音,暴跳如雷:「你還敢威脅我?你什麼時候拍得照片?!我警告你,不準亂來!」
照片?威脅?
我心裡又有了個主意。
第二天,我紅著眼睛把一張照片拿給齊猛:「這是什麼?剛家裡的傳真機收到的。」
照片上是齊猛的側臉,
還光著上身摟著一個女人。
從角度看不到女人的模樣,但齊猛的樣子是實打實的。
他嚇得差點靈魂出竅:「哪兒來的!?」
我捂著臉,哭聲不斷:「我不怪你,我自己的身體這樣……怎麼能怪你!你放心,我現在就把照片撕掉,我相信你。」
說著,沒等齊猛看清楚,我就把那張照片撕得幹幹淨淨。
齊猛又心慌又心疼地抱著我。
這件事換來的是齊猛和姜霞更加猛烈的爭吵。
沒錯,照片是我 P 的,但發過來的地址卻是姜霞的家。
姜霞與我關系親近,她能撬我牆腳,我能找到她家的備用鑰匙,準備好一切再設定個定時發送,一切水到渠成。
姜霞最近為了一百萬焦頭爛額,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這兩件事之後,
姜霞和齊猛的關系跌入冰點。
姜霞那邊快撐不住的時候,我主動跟齊猛說:「霞霞工作上出了點問題,你看咱們要不要幫幫她?」
13
齊猛大吃一驚:「幫她?為什麼?」
「她是我堂妹,咱們是一家人,家裡能出個醫學生真的不容易,我也不想看著她就這樣被毀了……」我咬咬牙,「她欠人家一百萬,要不,這錢我們先給她出了吧。」
齊猛感動不已。
現在在他的心裡,姜霞就是貪婪無恥的代表,而我呢,是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裡的小白兔。
他緊緊抱著我:「你真是太善良了。」
我眯起眼睛:「我也這麼覺得。」
大約是我這邊松口,給了齊猛希望。也可能是姜霞那邊逼得太緊,他已經走投無路。我剛說了這話的第二天,
齊猛就挪了公司的一百萬給姜霞。
姜霞把錢給趙芬芬,趙芬芬又把這筆錢給了我。
望著賬戶裡多出來的一百萬餘額,我都快笑瘋了。
這是齊猛公司賬面上唯一的流動資金了,前段階段鋪墊進去的項目還沒回本,後面還有員工工資等著發。齊猛可真是傻啊!
難怪我爸媽當初說什麼都不答應我給他投資。
仔細想想,這些年來,齊猛的那些業務大部分都是我幫他維護,甚至有些是我的人脈。
他的能力其實一般般,根本不配創業。
收網的時候到了。
姜霞給了一百萬,還在美滋滋,覺得自己搞定了一樁麻煩事。
哪知趙芬芬直接一紙訴狀將她告上法庭。
事情捂不住了,醫院也護不住她,姜霞被開除了,並且吊銷她的行醫資格證。
姜霞暴怒,但趙芬芬早就得到我的消息,躲到別的城市去了。
姜霞找到我:「你不是說一百萬就夠了嘛?你朋友兩面三刀,收了錢還告我,不要臉!!」
「不要臉的人是你吧?」我拿著行李箱,衝著她冷笑,「睡我的男人感覺怎麼樣?是不是特別爽呀?」
「你、你都知道了……」姜霞面如S灰。
「齊猛我不要了,你喜歡你就拿去。哦對了,離婚協議書就在桌子上,麻煩他回來了籤個字,明天一早我在民政局等他。」
還沒到門口,齊猛就來了。
事已至此,他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公司賬戶沒錢了,他出軌我堂妹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丟人丟到家,還沒錢填窟窿,齊猛以為給了姜霞一百萬,我會替他想辦法彌補這個虧空,
可惜他想多了。
「芸芸,你別走,別走好不好?是我錯了,我就不該被這個賤人迷惑。」齊猛跪在面前,哭得淚如雨下。
可是我內心毫無波瀾。
齊猛見我沒動,又扯著姜霞的頭發狠狠扇了幾巴掌。
姜霞可不是我,她立馬還手,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好一場鬧劇。
我離開了,回到爸媽身邊修養身心了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裡,齊猛的公司撐不下去,宣告破產了。姜霞做的醜事被家裡的親戚知道,再也沒臉待在這座城市,灰溜溜地出國了。
又過了一個月,齊猛告訴我,他願意離婚了。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天,陽光特別好。
齊猛卻硬生生老了七八歲,耳邊的鬢發都有花白的痕跡。
籤字拿證的時候,他的手都在抖。
「芸芸,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傷害你的……」
我轉身閉上眼:「這種沒有意義的話就不要說了吧。」
「芸芸……」
「不要這麼叫我,很惡心。」
我打了一輛車坐進去,頭也不回。
車漸行漸遠,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人生最美好的七年就這樣落下帷幕,我一點都不難過,隻是百感交集。
後來仔細想想,那竟然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齊猛。
生活還要繼續,我又不可能因為一段失敗的婚姻就否定整個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