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他的手機。
拿,拿錯了。
但他看起來並不上心的模樣,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似乎在觀察我的表情反應。
我把手機遞向他。
揚聲器內,宋露仍在喋喋不休,「梁嘉諾你要不要臉!當初是你拋棄池越和別人在一起的,現在你又勾搭他想幹什麼?啊?」
宋露的話實在難聽,可我一點都不生氣。
我白蓮花上身,無辜地對她說:「宋露你怎麼能罵人啊,你在池叔叔池阿姨面前可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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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池越神情饒有興趣,悠闲地倚在沙發上看我演。
宋露不知道他就在旁邊,所以徹底撕去了她高門淑女的偽裝。
「梁嘉諾你給我聽好,別以為你小有姿色就能讓池越非你不可,
你這種人,池家根本看不上好不好?我想你應該沒忘記你當初和……」
「你在說什麼啊宋露,我聽不懂。」我連忙打斷她。
「好了好了,阿越在叫我了,我們還有正事要辦,我再跟你說話他會生氣的,哎呀真是的!猴急猴急的……」我拿開手機故意對著遠方喊了一句,「這就來啦!」
然後不顧電話裡宋露的氣急敗壞,用力摁斷了通話。
呼——
真爽。
「演技不錯,這幾年跑去電影學院進修了?」
「還好吧,對付她,小意思。」
我扔開他的手機,沒忘記揶揄他兩句,「你看你什麼眼光,這女的人前一個樣,人後一個樣,我跟你說,你要真娶了她,以後有你的罪受。
」
池越就靜靜地聽著我說,模樣耐心十足。
我說著說著,忽然就明白這些話由我說出來,太碎嘴,很不合適。
就閉嘴了。
池越倒什麼也沒說,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終於要走了嗎?我竊喜。
他是接風宴的主人公,今天穿得人模狗樣,襯衫西褲,身姿筆挺,魅力更勝從前。
我仰起臉,瞪著眼看著他懶洋洋地扯掉領帶,摘下腕表,活動下手腕,又去解襯衫的袖扣。
我酒後的大腦反應慢了點,但也不傻,已經預感到他要幹什麼了。
我蜷起身體往沙發角落裡縮,「你,你要幹什麼?我警告你,你不,不要過來啊!」
池越笑意盎然地彎下腰,臉對臉地瞧著我,「不是你說,接下來有正事要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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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越走後,
我到樓下洗床單。
一邊擺弄洗衣機,嘴裡罵罵咧咧。
光罵他,可我也有責任。
唉,好吧我承認,其實我是同意的了。
還主動給他指明了我藏在衣櫃裡的東西。
那個王八蛋看到我還沒拆封,很高興地獎勵了我一個親親。
誰要他親啊。
要不是急著他幫忙滅火,我碰都不讓他碰!他該多謝我今天喝了酒,不然……
想到這裡我靈光一現,總算明白他灌我那麼多酒的目的了!
我家的車開進了院子裡,我爸媽和弟弟回來了。
我趕緊整理了一下頭發,讓自己看起來沒有異常。
終究還是做賊心虛地覺得現在的樣子可疑,我合上洗衣機,在他們進門前躲回了樓上。
房間裡似乎還彌留著池越的氣息。
某句不忍直視的話又開始回蕩在耳邊,是他一下一下地逼問我——
「梁嘉諾,這個型號我到底用不用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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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越願意當個人的時候,真的挺令人心動的。
他很記得我的話,抱著我靠在床頭溫存時,不打自招地跟我解釋:「我那天在超市早就看見你了,見你去買那個東西才跟過去,我也不是要跟你搶,我就是不想讓你拿走,擔心你跟別人用。」
他吃飽喝足後的嗓音特別有磁性,過電般傳進我耳朵裡。
他還告訴我,他和宋露沒有任何關系,鮮少的幾次見面,都是在有家人在的場合進行的。
我趴在他胸口,每一個字都認真地聽進去。
他真正想說什麼,我都明白。
他就差把「想復合」三個字寫到臉上了。
但我不相信,他這樣的人能放下蔣舶西的事。
還是說,那些事他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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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我才下樓。
就因為我吃飯掉了一粒米,我媽就點著我腦門罵我沒個姑娘家的樣子,讓我好好學學人家宋露,多優雅得體。
我心中冷笑,那是您沒見到她吃醋到發瘋的樣子。
接著我爸媽就聊起了今天接風宴的事。
我爸說:「看老池夫妻倆對宋露的態度,他們是認可了這個未來兒媳啊。」
我媽附和道:「宋露那姑娘誰不喜歡啊,溫柔漂亮還很有禮貌,和池越站在一起多般配,我要是池越他媽我也讓他娶。」
我低頭用筷子戳碗裡的米飯。
我弟默默觀察我片刻,伸來脖子小聲試探我,「姐,你失意了?」
當著爸媽的面我不好發作,
剜了他一眼,「滾。」
我弟撇撇嘴,一副「我什麼都看在眼裡」的樣子。
我用筷子狠狠敲他的頭,「吃完快點去做作業,又想被學校勸退了是吧!」
吃完飯,我坐在院子的花圃旁發呆。
心口像塞進來一大團烏雲,正在醞釀著一場大規模的情緒事故。
我對喜愛的玫瑰十分掛念,又敬畏被它的刺傷到手的代價,所以停駐不前,躊躇徘徊。
一串似曾相識的號碼打進我的手機裡,我接起來。
對方隻對我說了一句話:「梁小姐,我們約定的事情,您應該沒有忘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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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我還能想什麼呢?
天不遂人願,人不遂人心,我才調整好心態,晚上,池越就加我微信好友了。
他發送的好友請求沒有表明是他,
所以我毫無防備地通過了。
我的手機號和微信早就換掉了,他能知道我現在的賬號,一定就是有人在中間牽線搭橋。
我就知道他突然回國,巧妙地出現在超市,還對蔣舶西不計前嫌,這一連串事件一定事出有因。
到底是哪個叛徒幹的?
我唯一能想到的人隻有我弟。
每一個賤嗖嗖的弟弟,都對姐姐的感情生活很感興趣。
我 18 歲剛和池越談戀愛那會兒,被我弟機智地察覺到了蛛絲馬跡,他還經常以此要挾我給他好處,不然就要告訴爸媽。
後來我們分手,他也知道。
他還纏著我問過原因。
我怎麼會跟小屁孩說這些,他就把這件事暗戳戳記在心裡了。
我去他房間問是不是他幹的。
「怎麼可能是我?
姐,我可是你的親弟弟啊!雖然我確實問過池越哥要不要你的微信,但那次他回我已經有人給過他了!」出賣我未遂的弟弟一臉正氣,振振有詞道。
還翻出他倆的聊天記錄給我看。
的確是他說的這樣。
那到底會是誰?
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一籌莫展之際,池越發來了微信消息:「嘉諾寶貝,我好像有東西落在你房間了。」
我不敢再看弟弟的眼睛,匆忙轉身打字問他:「什麼東西?」
「內褲。」
「……」
這種東西都能忘記?我對他無語至極。
我得趕緊去給他找,不然被家裡人看到就完蛋了。
如果我沒記錯,應該被我和床單一起卷進了洗衣機。
就在這時,
我媽高亢的嗓門從陽臺傳來:「梁嘉諾,你洗完床單怎麼都不晾的,專等著我伺候你是不是?」
緊接著,我就聽見了她打開洗衣機蓋子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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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十萬火急的速度衝到洗衣間。
我媽已經把床單拿出來了,正準備攤開掛到晾衣架上。
我一眼就看到夾在床單裡的一小塊黑色布料。
我焦灼地喊住她:「媽!」
我媽手頭一頓。
「媽,這種事怎麼好勞煩您呢?還是我來吧!」
我不由分說地奪過床單,緊緊摟在懷裡,笑得十分諂媚。
我媽奇怪地嘀咕了一聲,出去了。
好險……
我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無意扭了下頭,
餘光注意到對面房子裡的一道人影。
月色溶溶,池越一身家居睡衣,悠闲地趴在他家窗臺上喝咖啡。
見我望過去了,還抬了下手跟我打招呼。
我攥緊團在手心裡的這條內褲,十分想隔空扔到他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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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友方瑤聊天的時候,我跟她吐槽了這件事。
「他故意的吧,好心機啊。」
「他好像巴不得我家裡人知道我跟他的事……等等,方瑤,我說他回國了,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的?」
「啊?哈哈,沒有啊,他回國的事朋友圈前幾天就發過了,我早就看到了。」
我:「哦。」
又說:「對了,你託我買的東西,我可能沒辦法給你帶過去了哈。」
馬上就是方瑤男朋友的生日了,
這女人跟我說,她想把自己當作禮物送給她男友,但臉皮薄,不好意思去買那個。
我讓她用手機外送買,她又說怕人家看到裡面的東西,非得讓我去給她買。
其實我也不太好意思啊,所以做賊似的買完之後,又去拿了盒剃須刀做遮掩。
這才有了我和池越在超市的一幕。
我沒臉告訴她,東西我買到了,但是全被池越用了。
他比以前更狗了。
但我不得不承認,也更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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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就是方瑤男友的生日。
方瑤本想給他大辦一場,考慮到最近疫情防控很厲害,就包了個酒店的套房布置成 party,邀請一群朋友過來玩。
該到的人都到了,方瑤卻說再等等,還有兩個人沒來。
又過了幾分鍾,壓軸嘉賓終於姍姍來遲。
方瑤跑去開門,門一打開,我呆若木雞。
門外站著的是池越和蔣舶西。
他倆竟一起來了!
池越還攬著蔣舶西的肩膀,好像他們關系很好一樣。
蔣舶西的反應和我差不多,而且臉色發白,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
當年池越讓他在醫院住的那半個月,給他的陰影實在太大了。
蔣舶西這廂擔驚受怕,作為夾在他倆中間的禍水,我也萬分尷尬。
隻有池越跟個沒事人一樣,笑著告訴大家:「在電梯裡遇到了舶西兄弟,就一起上來了,沒來晚吧?」
他說完扭頭看著蔣舶西,不解地問:「兄弟,你很熱嗎?頭上怎麼冒汗了?」
所有知情人士都同情地看向蔣舶西。
無法想象,這一路他是怎麼熬過來的呢?
方瑤調節了一下氣氛,
讓大家各自坐好,要點菜了。
蔣舶西挑了個離我最遠的位置。
我自然明白他在顧忌什麼,來到這裡,他從頭到尾都不敢看我一眼。
至今我都對當年讓他背黑鍋的事很愧疚。
其實人家根本不喜歡我,隻是好心陪我作場戲,我太對不住他了。
隻是多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一隻手伸過來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硬生生扳了過去。
池越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出現在我眼前,他咬牙切齒地用隻有我跟他能聽見的聲音對我說:「喂,能不能別看別的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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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開他的爪子,趕緊離他遠一點。
真想把「前任」二字寫到紙上,讓他好好通讀幾遍,明白是什麼意思!
池越的到來讓氣氛更上漲了一些。
誰讓他有錢有品長得帥,
男的女的全都愛。
切蛋糕的時候,套間門鈴又響了起來。
「誰啊,還有人沒來?」
本以為又是晚到的人,然而開門一看,竟然是一行穿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嚴肅緊急地詢問我們個人信息。
原來這個酒店幾分鍾前發現了一例密接,現下,酒店裡的所有人都得隔離。
走廊裡早就亂做了一團,所有人都被叫了出來,我們這群人也一樣。
按照規定,這裡的每個人都要被單獨隔離 14 天。
這是一家民宿風格的精品酒店,客房統共也就幾十間,算一算人頭,竟然還不夠一人分一間。
於是隻能讓一些一起來的情侶或家人朋友,兩人一間一起隔離。
我不過是跟我媽打了個電話,回來時,方瑤就告訴我:「房間不夠了,你和池越住一間哦。
」
我頭發幾乎要豎起來了!
「有沒有搞錯!我,和他?」我指指自己,又指向在不遠處登記的池越。
方瑤拍拍我,「嘉諾,以大局為重啊。」
什麼大局不大局的,我隻想從窗口跳下去逃走。
我作勢去找人,「誰安排的?我去找他!」
一轉身,胳膊被人拽住。
池越衝我晃了晃剛領到的房卡,柔情滿滿地看著我說:「嘉諾,我們的房間在 401,上去看看?」
我惶恐不安地分析,他眼裡的邪惡是否是我多想了。
事實證明並不是。
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池越湊到我耳邊。
緩緩說話時,他口裡呵出的呼吸燒透了我的耳沿——
「嘉諾寶貝,接下來的這 14 天,
請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