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我搖搖頭,「這樣太莽撞了,我們必須先取得物資,再清楚現在的局勢,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我的計劃是先去宿管開在三樓的小賣部拿物資,然後去監控室,咱們學校的監控室一有發電機、二可以看監控,看看可以去哪裡。」
「可以。」小優伸出拳頭和我碰了碰,斜撇阿雅,冷道:「你要跟著我們嗎?」
「我先去!我吃東西了體力最充足,這裡隻有我見過喪屍,如果……如果我們團滅了怎麼辦?!」阿雅掙扎道。
「你自己跑了怎麼辦?!」蘭蘭吼她。
「讓齊齊和我一起去!你們不信我也總該信她!」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我,我沉默了一會,「我先和她去一趟,如果一個小時沒有回來的話,
那你和蘭蘭就另作打算。」
小優看看阿雅又看看蘭蘭,妥協道:「好吧,早去早回。」
我和阿雅把裸露在外的皮膚都粘上了膠帶,用床單擰成繩綁在暖氣片上,差不多垂在二樓。
阿雅拿著鐵質的床簾架杆先下去,我緊隨著,下去前小優把她的水果刀遞給我,「小心那個瘋女人。」
我愣了愣,接過來藏在口袋。
8.
我和阿雅很快就爬到三樓,順著樓外的沿石慢慢挪到窗前。
窗戶和門都開著,還好房間裡沒有喪屍。
阿雅先跳進去鎖上門,等我跳進去後又關上了窗。
房間裡有打鬥過的痕跡,貨架上的不少東西都被掀翻在地上。
地上有血跡,我朝窗外看去,正對著窗戶的空地上也有一攤血跡。
「看來不止我們想到這裡,
不過物資還剩不少,夠我們支撐一段時間了。」
這是這幾天唯一的好消息。
「是啊。」阿雅應合著,慢慢走到我的身後,忽然有個冰冷的東西抵上我的後腰。
「齊齊,杆子上面我沾了喪屍的血,你有一分鍾時間考慮到底要不要回去。」
「我的備用機有百分之五十的電,這裡有一臺滿電的充電寶,物資也很多,隻有我們兩個的話,撐上一個月也沒有問題。」
我想到了在末世,人心經不起考驗,可我沒想到會這麼快。
我舉起雙手,慢慢扭過身,盯著阿雅,問:「為什麼選我?」
「蘭蘭是個隻會哭的慫包廢物;小優心太狠,她沒有底線的。隻有你,你很聰明但又足夠心軟。」
「我需要一個盟友,隻有你最合適。」
我嘆了口氣,
果然是個瘋女人。
「你要是把我捅了,我變成喪屍你也跑不了。」
「你不會連累我的,你心腸這麼好。」阿雅邊說邊用鐵杆捅捅我的肚子。
她繼續蠱惑我,「別回去了,我們倆在這裡等著救援,來的晚又怎麼樣呢?隻要我每天都在社交媒體上發求救貼,早晚會得救的。」
阿雅提出來的條件確實很讓人心動,不必冒著被咬成喪屍的風險跑到監控室給手機充電,也擁有豐厚的物資支撐著渡過等待,甚至還有人陪著聊天打發無聊的時間。
末世不需要聖母心,這樣隻會S得更快。
但我還是選擇……拒絕。
笑話,你敢和隨時想把你捅成喪屍的人共處一室,一起等無望的救援嗎?
恐怕救援還沒來,我就不知道是怎麼S的了。
「我要回去,但我不會和她們說實話,我就說你保護我被喪屍咬了。」
「你在和我談判嗎?你以為我還在乎那點虛名嗎?」
「你在乎,不然你為什麼會隱瞞你拿了貧困補助,隻曬獎學金呢?」我放松著阿雅的警惕,慢慢靠近她,手伸向口袋裡小優給我的刀。
阿雅的表情有一絲扭曲,鐵杆松動。
我趁機拿刀抵上了她的脖子,刀很鋒利,阿雅的脖子上很快滲出了血絲。
「這樣你會實打實地S掉哦,連變成喪屍的機會都沒有。」
「瘋子。」她罵我。
阿雅的脖子不斷後撤,我緊逼著,「讓我拿著部分物資回去,我不會S你,也不會告訴她們真相。」
「好。」
9.
我拿了所țűₚ有的壓縮餅幹,三桶 2L 的水,
想起小優說巧克力和糖都是快速補充體力的食物,又抓了一把塞進書包,最後還剩一點縫隙,我塞了三個果凍進去。
臨走前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阿雅,她似乎很不想看我,唰地一下把窗簾拉上了。
我小心翼翼地摸著牆回去,抓住繩子的那一刻心想,也許是和阿雅的最後一面。
蘭蘭一直盯著繩子,很快就喊來小優一起把我拉上去了。
小優幫我卸書包,蘭蘭看著繩問:「阿雅呢?」
「S了,因為保護我。」
蘭蘭的大眼睛立馬蓄滿了淚水,唏噓道:「難道我看錯她了嗎?」
倒是小優一臉平靜,面無表情地分我帶回的物資,平分成三份裝在各自的書包裡,拍了拍蘭蘭的肩膀,「走吧,開新地圖了。」
我撿出果凍,撕開包裝,「加油!」
蘭蘭過來碰杯,
小優也扯開一抹笑,「幹杯!」
我打頭陣,小優跟在我後面,蘭蘭殿後,我們三個順著繩子往下爬,繩子飄飄悠悠蕩在二樓左右,我咬咬牙,一把跳了下去,下面是綠化帶,所幸沒摔著。
小優學著我也跳了下來,一樣沒出聲,蘭蘭以為沒事,沒爬到頭就學著我們跳了下來,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
我連忙捂住蘭蘭的嘴,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
所有遊蕩的喪屍的頭顱都咔咔作響,不約而同地看向我們這個方向,就這麼呆呆地看著我們,好像時間都停滯了幾秒。
小優一手抓著我,一手拉起蘭蘭,「跑啊!」
第一隻喪屍甩著胳膊流著涎水,笨拙而快速地朝我們跑來。就在一瞬間!地面上所有的喪屍都朝我們撲過來,我們在他們眼中,已經成了最可口最美味的食物了!
10.
「跑啊。」我和小優拉著蘭蘭。
蘭蘭摔傷了跑不快,掙扎著要松開我和小優的手,「你們別管我了,快逃!」
我和小優顧不上說話,隻一味拉著蘭蘭跑,忽然感覺到蘭蘭一頓,我扭頭回看,一隻喪屍抓住了蘭蘭的書包!
小優當機立斷,扯開蘭蘭的書包,狠狠砸向喪屍,喪屍一頓,覺得那書包沒什麼吸引力似的,扔到一邊繼續追逐我們。
我咬咬牙,松開蘭蘭的手,折返回去撿蘭蘭的書包。
抓到了!
「齊齊!」
我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在喊我,渾身的血都涼了,因為喪屍也抓住了我的腳踝。
喪屍一使勁,我也歪倒在地上。
我瘋狂用書包砸抓住我腳踝的喪屍,他匍匐著,手也從腳踝扒上小腿,似乎在找適合下口的地方。
我的另一隻腳也在不停踹上他的臉,終於忍不住罵出聲:「我艹,我他媽認識你,你丫醫學院的,md 生前不救人,S後還啃人啊!」
我的視線都被他佔據,他似乎不耐煩了,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咬我的腿,我閉上眼,知道這次躲不過了。
唉。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我悄咪咪睜開一隻眼。
小優半騎在喪屍身上,水果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到她手上了,扎進喪屍的後腦又猛地拔出,腦漿和鮮血一起濺到她的臉上,順著高挺的鼻梁ƭű̂⁹緩緩滴下,在地上砸出一個小圓。
她半握著刀把,輕狂地把刀柄拍在我的臉上,高馬尾隨風飄揚,「嚇傻了?」
喪屍抽搐了幾下徹底癱軟在我身上。
我也如獲新生似的,用力地眨了幾下眼,被蘭蘭和小優扶起來,
「繼續跑吧。」
11.
我們還算幸運,監控室在一樓,沒鎖門,把手向下一摁就開了。
路上每個人都幹掉了幾個喪屍,蘭蘭的手還在抖。
小優給每個人的手機都充上電,揉了一把蘭蘭亂糟糟的短發,「小鬼,你還要心理輔導嗎?」
我癱軟在辦公椅上,看小優調侃蘭蘭,吃了一點壓縮餅幹。
喝了口水把壓縮餅幹順下去,我起身把監控室的門反鎖上,倚在門上,確保不會再有人闖進來。
我們三人都很疲憊,但也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彼此看著對方還安好,都放下心來,經歷了這麼一場逃亡,也該歇歇。
第二天小優看監控,我上網查信息,官方放出消息,由於 2 區、17 區、78 區和 C 區人員密集,感染率高,傳播鏈多,僅每天 14 時至 16 時使用直升機巡邏開展救援,
如有未感染市民請用紅色等鮮豔顏色吸引直升機注意,耐心等待救援。
「這些區大多是城中村,人又多又雜,房子蓋得也亂七八糟的,官方救援是肯定的,但救援起來應該既麻煩又慢,到那時候彈盡糧絕,誰又能說得準。」
我心頭升起了一個不好的預感,「我們是幾區來著?」
「78 區邊緣。」小優回答我,伸伸筋骨道:「真是難搞啊。」
「我們要跑到天臺上去!我們必須要自救,直升機不會跑到一樓來救人的!」我擠到小優身旁,看各處的監控。
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主樓是我們學校最高的樓,但也隻有十二層,平時在主樓的也隻有教授和領導,來主樓的喪屍也不算多,隻要我們快一點,在主樓的天臺上,等下午兩點到四點的直升機,是可能獲救的!」
我ťúₗ有些語無倫次,
但蘭蘭和小優都聽懂了。
「我們沒有武器了。」小優哐當一聲把卷了刃的水果刀扔在我面前。
「如果肉搏的話,S的可能性會更大一點。」蘭蘭小聲說道。
「在這裡也是S!甚至到最後我們會決裂會吃對方的肉喝對方的血。」我有些煩躁,開始質疑自己說的到底算不算對。
「在這裡S我們還是人,在外面我們就會變成那種東西。」蘭蘭搖頭,「我不想變成那種東西……」
12.
分歧。
消耗。
沉默。
我調出來體育館器材室的監控,器材室裡有棒球棍、花刀、擊劍,如果我自己跑去取回來,我們三個突圍到天臺不是問題。
我把透明膠帶重新纏上裸露的皮膚,卷了刃的刀還能用,書包裡的物資分了一半留下,
如果我回不來的話,還能讓她們多撐一會。
「你去幹什麼?」小優沉默地看著我收拾好一切,在我打開「咔」的一聲打開鎖芯時發問。
我的手停在門把上,隻要輕輕往下一拉,三個人的命運可能就此改寫。
「我去……」我頓了一下,想了個俏皮點的措辭,顯得沒那麼生硬,「……拯救世界。」
我手腕上一熱,小優拽著我把我拉回辦公椅上,一隻腳踩上凳沿,「雖然我喜歡冒險,但你明顯是送命。」
「我……」我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蘭蘭打斷了。
「你們看!器材室裡好像有人……」
我和小優的視線齊齊扭過去,監控畫面混沌模糊,
但不難看出是個挺拔的Ţúₜ少年。
他在器材室裡尋尋覓覓,裝了一把箭塞進箭囊,我這才發現,他背了一把比賽專用的弓箭。
他裝完箭,似乎覺得很累似的,倒頭栽在綠色的軟墊上,翻身的那一刻我忍不住驚呼:「遲暮?!」
「哦?」小優看了我一眼,「你認識他?」
「他是金融系大三的!射擊社社長!」我的腦子轉得飛快,「他會射箭,能活到現在也絕對不是因為運氣,如果他能拿著器材來找我們,我們安全跑到天臺的概率能增加不少!」
說著我就拔下充電器,開始在通訊錄裡找遲暮的電話,小優把手擋在手機屏幕上,「主樓裡喪屍不多,但如果他來,肯定會引來大批喪屍。」
「他如果不來,我們連出去都沒辦法出去。」
「你為什麼非得讓他來?
他來了吃什麼?物資本來就不夠多,再來一個人又怎麼夠分?」
「吃我的!沒有武器,你不肯讓我出去拿,又不肯讓他進來,我們難道就在這裡耗著嗎?!」
「肯定會有更好的辦法!」小優喃喃,臉上出現了少有的困頓。
「聽我的,把他喊來,還能搏一線生機。」我拍拍小優的肩膀,「好不好?」
小優身形一閃,躲過我的安撫,「聽你的?憑什麼處處都要聽你的?你對我們到底是不是真心,誰又知道?」
我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語氣裡像摻了冰碴,冷道:「你什麼意思?到這種地步了,你問我是不是真心?!」
「誰知道呢?誰知道你是不是想臨陣脫逃,誰知道你是不是想把我們扔在這裡!」
「我要是想自己跑,又何必背著物資回宿舍?!」
「生S面前,
你敢說自己沒有一點私心嗎?!」小優直視著我的眼睛,我卻隻看到了她的懷疑和猶豫。
ŧù⁽「你自己呢?你又是不是問心無愧?!」我左手撐在桌子上,右手食指指向她的心,「人心還隔著肚皮呢。」
我們倆針尖麥芒,各不相讓,蘭蘭想要勸架,被我們推到一邊。
小優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說:「你說阿雅是為了保護你S的,誰信啊?你自己摸著良心說,你信嗎?」
她扯開我的書包,找出那把卷了刃的水果刀,「你們去宿管那找物資的時候,我讓你帶著它,但這上面殘留的血和喪屍的血可不是一樣的!」
我猛地抓起小優的衣領,皺緊眉頭,狠咬後槽牙,「你懷疑我S了她?!」
「你有沒有幹過,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心裡清楚?好啊,我倒是也想問問,
喪屍爆發的那天晚上,阿雅出去上廁所,為什麼門會無緣無故地鎖上?她還會在宿舍外面插宿舍裡的門栓嗎?!」
13.
緊張的氣氛像不斷脹大的氣球終於爆炸,猜測的心思像氣球碎片散落在各處,壓抑著的吼叫讓逼仄的監控室捉襟見肘。
我們三人各自佔據了一個角落,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直到外面的天都暗下來,蘭蘭開口道:「阿雅還活著嗎?」
我正在喝水,聞言一頓,「應該還活著。」
我把前因後果揉碎了攤開給她們看,語言在某些時刻是蒼白的,但我找不出更有力的證明。
蘭蘭盯著頭頂的白熾燈,屋外漆黑一片,仿佛這裡才是唯一的明亮。
「我相信你,也相信小優。」她喃喃道:「我們是最後的朋友了。」
小優站起身,
抹掉蘭蘭臉上的淚,話卻是對著我說,「給他打電話吧,看看他願不願意來。」
我疲憊地揉了一把臉,沉默片刻後應下。
14.
電話半晌才接通,遲暮的聲音疲倦而微弱,試探性地問:「齊嫣?」
「喂,遲暮,我是齊嫣,我們在主樓監控室。」我遲疑片刻,問:「你要不要來找我們?」
遲暮不說話,隻有淺淡的呼吸聲。
我攥緊了手機,「監控室有發電機,我有食物和水可以分給你……」
「代價,代價是什麼?」遲暮打斷了我的話,不愧是金融系的,把每一樣不勞而獲都明碼標價。
「你帶著棒球棍、擊劍和橄欖球服來找我們,保護我們去天臺,官方說每天下午兩點到四點都會有直升機來搜救,我們可以一起獲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