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壞消息是,我變成了一隻喪屍;
好消息是,我變成了一隻有意識的喪屍。
01
我被喪屍病毒感染了。
恢復意識的時候,正仰躺在馬路中央。
視線中蒙著一層白霧,像是得了嚴重的白內障。
目光所及,一切都是黑白的。
正疑惑間,有什麼東西從身後撞了我一下。
我扭動僵硬的脖子看過去。
喪屍?
沒錯,就是末世電影裡的那種行屍走肉。
道路被擠得水泄不通。
我竟然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就這麼毫無徵兆地醒過來了,完全沒有之前的記憶。
是夢嗎?
我遲緩地站起身,
在原地呆立了五六分鍾。
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我要到哪裡去?
這不是該S的靈魂三問,而是我真的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腦子像一塊凝固的豬油,讓我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在我的潛意識中,好像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去做。
是什麼呢?
我環顧四周,看到不遠處有一家大型超市。
心底隱隱生出一絲迫切。
或許……那裡會有答案。
隻是當我邁步的時候,腳下竟然一個踉跄,撞倒了一位喪屍大媽。
「呵!」
我本能地想說一句「對不起」,卻從喉嚨中發出喪屍的低吼。
怔了怔,我又嘗試了一次。
依然是那種沙啞而單調的吼聲。
我真的變成喪屍了!
該S!
我抬起手,怔怔出神。
手臂和腿上都戴著舊書制成的簡易護具。但是裸露的手腕卻被咬掉了一塊肉。
我在傷口上按了按。
沒有痛覺。
被撞倒的喪屍大媽沒有訛我,隻是在我身上嗅了兩下,就自顧自地離開了。
我緩慢而吃力地站起來,邁著帕金森晚期的步伐朝超市走去。
身體就像一臺生鏽的機器,手腳也很不協調。
才走出幾十米遠就撞到六五隻喪屍。
當我站到落地玻璃前時,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倒影中。
幹枯而雜亂的短發。
蒼白的皮膚,瘦削的臉頰,還有渾濁的瞳孔和稀疏的胡茬。
非常典型的喪屍妝。
粗布的衣服被撕扯出好幾道豁口,纏繞在手臂和腿上的護具也有抓咬過的痕跡。
值得慶幸的是我的嘴角很幹淨。
至少沒咬過人。
一個小時後。
擁擠的街道路上響起了「嘎吱吱」的聲響。
我推著生鏽的購物車緩步前行。
車裡裝滿了從超市收羅來的物品。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或許是變成喪屍之前的執念吧。
那時我一定很餓。
當然,我現在也很餓。
隻是對購物車裡的食物已經提不起半點興趣了。
購物車發出的噪音,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喪屍們紛紛湊了過來。
發現我是同類之後,
又失去了興趣,卻因為聲音的關系,繼續跟在我的身後。
沒過多久,就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屍潮。
其實我隻是漫無目的地亂走而已。
企圖能想起點什麼。
「嗚……哐!」
突然有什麼東西擦著我的頭皮飛了過去,砸在一扇防盜門上。
那是一根前端綁有水果刀的拖布杆。
我愣了兩三秒鍾才反應過來,這東西是衝我來的。
以我的速度是跑不掉的。
求生欲讓我的腦子靈活不少。
「呵!」
我捂住胸口,發出一聲慘叫,直挺挺地歪倒在了一邊。
剛好讓購物車擋住小半邊身體。
透過車子的空隙,能見到街對面的二樓有幾道身影,正彎腰給一張粗糙的自制弓弩裝填彈藥。
不知道是震驚於我的浮誇演技,還是驚訝於那張自制大弓的準頭不行。
射出的第二支箭離我足有五六米遠,插在一個肥胖喪屍的肚子上。
「呵!」
胖喪屍轉身看向二樓。
原本遲鈍緩慢的身形竟變得靈活起來。
其他喪屍聽到它的吼聲,也像嗅到血腥的食人魚,蜂擁著衝了過去。
一樓的卷簾門被喪屍砸得「嘭嘭」作響。
如同食堂的鈴聲,引來更多喪屍用餐。
甚至還有體型嬌小的喪屍踩著同類的肩膀往二樓爬。
幸存者的表情如喪屍般麻木,完全沒有驚慌和畏懼的神色。
他們借助窗戶的遮擋,用「武器」機械地把喪屍捅下去。
男人把女人護在身後。女人把孩子護在身後。
我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加入任何一方。
我想起來了!
家人。
我要把食物帶回家!
02
街道亂成一片。
喪屍的注意力被幸存者吸引住了,沒有誰再無聊到再跟著我亂跑。
我推起購物車,尋著模糊的記憶走去。
街口的花店,藥店,冷飲店……這條路我走過千百遍。
記憶隨著熟悉的街道逐漸蘇醒,我的腳步也越來越快。
脫離市區,甩開喪屍,跨過一座石橋。
在那裡!
我剛拐進別墅區,就把目光鎖定在最邊緣的三層別墅上。
那裡聚集著十多隻喪屍,正在抓撓加固過的防盜門。
這是我家!
屋子被喪屍圍起來,這證明裡面的人還活著。
我松了一口氣,撿起一根木棒,用力敲擊小區的垃圾箱,發出「哐哐哐」的聲音。
距離屋子稍遠的喪屍疑惑地扭過頭,朝我湊了過來。
等它們離開我家一段距離,我又跑到更遠的垃圾箱繼續敲打。
「呵!」
徘徊在小區其他位置的喪屍也被吸引過來。
喪屍大概和人類有一個共同點——喜歡湊熱鬧。
無論是躲避天敵還是狩獵,都能通過扎堆來提高成功率。
所以很容易形成屍潮。
我家院子裡的喪屍可能嗅到了活人的氣息,仍有四五隻不肯離開。
嘿,等我回來再收拾你們!
我帶著越來越臃腫的遊行隊伍,向遠處走去,直到跨過三裡外的石橋,才讓它們自由活動。
喪屍們還圍著我嗅個不停。
我不耐煩地推開屍群,從後方擠了出去。
變成喪屍就不怕喪屍了。
或許,這是現在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了吧?
近家情怯!
我不知道自己離開多久了,也不知道如何面對家人,更不知道是否會像其他喪屍那樣遇到活人就會發瘋。
我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守護家人,讓他們活下去!
屋子裡傳出虛弱而壓抑的嬰兒哭聲。
那是我幾個月大的兒子。
難怪門口的喪屍不肯跟隨遊行隊伍離去了。
我之前注意到,有一戶鄰居的院門沒有鎖。
於是走到一隻穿保安制服的喪屍身後,抓著它的後衣領往外拖。
「呵!」
保安喪屍被拉住後衣領,回頭就要咬。
可是嗅到我的氣息後,那張滿是血跡的臉上露出一抹不解和疑惑。
我沒心情為它答疑解惑,把他丟進院子之後,又如法炮制,將另外幾隻喪屍也鎖進院子裡。
雖然我感覺不到疲憊,但身體的協調性太差了,這讓我費了不少功夫。
幸好這些「鄰居」也不咋靈活。
我把購物車推到家門外,豎起耳朵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嬰兒的哭聲斷斷續續,讓人揪心。
我想伸手敲門。
可是猶豫了一下,懸停在門前的手又放了下去。
我還沒做好面對家人的準備。
用不太靈光的腦子思索了半天,想起家裡養過一隻血統純正的土貓,大門下方留有一個貓洞,貓洞由一塊皮墊遮擋,噴著和大門相同顏色的漆,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發現。
於是我蹲下身子,
把零元購的東西一樣樣從貓洞塞進去。
屋裡的嬰兒哭聲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我的面部肌肉僵硬,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悶頭把東西逐一往門裡塞。
屋內終於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誰?」
我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可是嘴裡發出的卻是一聲喪屍的低吼。
屋裡頓時沒了動靜。
我把能塞進貓洞的東西都塞進去。
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轉身離去。
把院門掛上鎖頭,又撿起一根木棒當拐棍。
我不清楚自己的情況,也不知道意識是否會突然消失。必須趁著清醒,多搞一些物資回來。
先前腦子不好用,在超市零元購的時候,取回不少沒用的東西,得再去幾趟。
03
喪屍的身份讓我非常反感。
可是不得不承認,在收集物資方面非常好用。
我離開小區時,遇到幾隻遊蕩的喪屍,連推帶搡地把它們帶向遠處,完全不用擔心遭到襲擊。
或許是適應了新的身份,我的手腳比剛清醒那會兒靈活了一些,至少走路時不再扭老年大秧歌了。
當年圖便宜,貸款在郊區買下的別墅,現在倒是比城裡安全多了。
我經過小橋的時候,看到之前從家裡引走的屍群都跑到水裡抓魚了,我大感意外。
喪屍會遊泳?
我趴在橋頭看了會兒熱鬧,發現它們笨手笨腳的,根本抓不到魚,也就沒了看下去的心情。
繼續幹正事兒。
越是靠近城區,遊蕩的喪屍就越密集,有時得把它們扒開才能從中間擠過去。
我的無禮舉動會引起不少喪屍的不滿。
但它們不咬同類。
路過我之前遇襲的樓房時,暴動的喪屍早就安靜下來了。
地上躺著兩隻被SS的喪屍和幾根零散的骨頭。
殘留在空氣中的血腥氣味讓我一陣心悸。
無盡的飢餓感洶湧而來。
我抬頭看向二樓。
窗戶後面有一個小小的腦袋,見我抬頭,「嗖」的一下縮了回去。
還有活人?
我壓抑住嗜血的衝動,「快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就算身體變成怪物,我的心也不能墮落!
再次來到超市,我的採購就有了針對性。
第一輛購物車裡裝滿了米、面、油和礦泉水。然後我又裝了一車牛奶,巧克力,黃豆、綠豆、奶粉。最後一輛車裡裝著發芽的土豆、生姜、電池、刀子和樟腦球。
我家的院子裡可以種植一些作物。
至於樟腦球……這個味道對我而言非常可怕。
如果用來對付其他喪屍,應該同樣有效。
可以當成「蚊香」布置到院外的柵欄上。
採購一番之後,我用繩子把三個購物車系到一起,像小火車一樣往超市外拖。
說實話,挺沉的。
我變成喪屍之後並沒有變得力大無窮。
好在是第二趟拉貨,已經輕車熟路了。
我把湊熱鬧的喪屍推向兩邊,悶著頭往家裡走。
這一幕被一些躲在屋裡的幸存者看到。
可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