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星河正對著我怒目而視，對於我剛才出言諷刺他十分不滿。
這時候趙鵬濤的電話響了。
電話接通後，趙鵬濤直接調轉車頭，一腳油門衝了出去。
「兇手再次犯案了，我們馬上趕去現場！」
04
我們剛到現場，沈星河就被嚇暈了過去。
少女渾身赤裸跪在地上，雙手被綁在身後，低垂的額頭像是認罪的模樣。
她的後背上有大片的皮膚被剝離，被剝離皮膚的傷口垂直交叉，形成一個十字。
傷口被兇手用醫用酒精直接澆過，少女的表情猙獰又痛苦。
致命的卻是插在心髒處的一柄匕首，匕首被插進少女的心髒又轉了半圈。
這一切都顯示著S者生前受盡了折磨，
兇手作案手法極其殘忍。
我仔細地觀察著屍體上的每一處痕跡，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線索。
然後我發現S者頭發垂在臉旁兩側，但是後腦處卻有一捋頭發被人剪斷，摸著發茬處刺手的感覺，很有可能是兇手剪掉的。
然而現場沒有發現任何頭發，也就是說兇手剪下了S者的一捋頭發，然後帶走了。
我正在摸著S者頭發的時候，已經清醒過來的沈星河走了進來。
他戴著口罩皺著眉頭，站得遠遠的，卻衝著我招手，喊我過去。
我不急不慢的走過去，問他什麼事兒。
他目光輕閃：「我剛才卜算到兇手有在S者的頭部做手腳，你有沒有什麼發現？」
我頓時明白了他的打算，然而我不打算拆穿他，隻是裝作驚訝的看著他說：
「看來你的佔星術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我剛才檢查了半天才發現兇手帶走了S者的一縷頭發，你連看都不用看就算出來了。」
沈星河兩眼放光，卻又故作矜持的端著架子。
他一臉高深莫測地說：
「佔星術是一門流傳了幾千年的本領，深奧又晦澀難懂，學會了摘星術就可以知過去，曉未來，現在你見識到厲害了吧，如果你要想學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一般人我都不會教給他的，你來的話給你個優惠價。」
我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做出一副剛反應過來的懊惱模樣，一邊摘下手套一邊說：
「你瞧瞧我，剛剛檢查過屍體之後都忘記摘手套就拍你了，不過作為神通廣大的佔星師，你應該不會介意這種事情吧？」
我滿意的看著沈星河的臉色變了又變，後來他忍不住又跑了出去。
外面的警員說，沈星河在外面把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他那件用來裝腔作勢故作神秘的鬥篷，也被他脫下來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
05
回到酒店的沈星河又滿血復活。
當天晚上他就迫不及待的開了直播。
直播間裡，他略帶羞澀地說：
「大家都知道啦，我隻是個佔星師。這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到案發現場，但是現場的情況太恐怖了，我剛過去就被嚇暈了。對於我的心理能力承受比較差這件事情，我還是挺抱歉的，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不過近距離的接觸案發現場還是有作用的，我卜算出兇手帶走了S者的一縷頭發。而且這一點已經被警員證實過了哦。」
「也不知道為什麼以前的法醫沒有發現這一點，我通過卜算得知，兇手每一次做案之後都帶走了S者的一绺頭發。雖然還沒有不算出兇手的個人信息，但是也算是發現了新的線索吧。
」
「線索每多一個，就會距離破案更進一步，大家放心，我一定會竭盡我的所能幫助警察抓住兇手！」
沈星河幾句話就煽動了網友的情緒，順便給自己臉上貼了好大一坨金。
網友甚至開始吹捧沈星河是包公轉世，正義之神。
與此同時，網友也沒有放過我和趙鵬濤。
「我們星河都已經有這麼重要的線索了，溫霽禾到底在做什麼？」
「不是說溫霽禾很厲害嗎？厲害在哪裡？我怎麼一點都沒看出來？」
「國際上最年輕的刑事鑑識專家，牛皮吹的比誰都響。」
「警方是吃幹飯的嗎？這麼重要的線索，還要靠我們星河來發現。」
警方的官博下面全部都是對沈星河的吹捧，以及對我和警方的謾罵。
那我徒有虛名，罵警方參與辦案的工作人員屍位素餐。
趙鵬濤苦著臉勸我，說讓我別介意，其他的辦案人員也過來安慰我。
趙鵬濤默默的坐在我對面，從兜裡掏出香煙點燃，抽了一根又一根。
我被滿屋子的煙嗆的不行，終於從成堆的卷宗裡抬起頭。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腰，走到他身邊安慰他。
「你並不是屍位素餐，一年前是你救了方妍的命。」
那段時間我正在參與另一個案件，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案發之後妹妹表現出來的堅強，讓我微微放心，我原本打算等案件結束就回來看她。
她的父母也一直陪在她的身邊，我以為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那段時間她痛苦卻樂觀，曾經不止一次的跟我說，她真的很感謝趙隊。
她說：「姐姐，如果不是趙隊及時趕到救下了我，
我就會像其他的女孩一樣，自己在恐懼和痛苦中慢慢的等著S亡的到來。我真的不敢想，如果我S了，我的爸爸媽媽要怎麼活下去。」
我不知道那個為了活命，沒有絲毫反抗，任人侵犯的女孩，是在多大的絕望之下，才會自己從樓頂上跳下去。
「你是一個好警察。」我下了最終結論。
趙鵬濤苦笑著看著我：「這一年多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再早一步，也許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了。如果我當時沒……」
他沒有說下去，我也沒有問。
趙鵬濤一拳砸在沙發上：
「我發誓，我一定要把這個兇手繩之以法，讓他接受制裁！」
我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把整理好的卷宗遞給他。
「明天挨個上門搜吧，
處理完了一個再處理另一個，哪一個都跑不掉。」
06
接下來的幾天，警方出動了全局的警力展開走訪搜查取證的行動。
很快警方帶回來了幾個嫌疑人。
其中那個愛好書法國畫的高校教授黃左林最為可疑。
他接觸過大部分的受害人，而且外派工作一年半，他走之前和回來之後均有案件發生，時間線也對得上。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個受害者還曾經向學校實名舉報黃左林對她進行性騷擾。
黃左林的家中也發現了由疑似人體頭發做成的毛筆，且不隻有一支。
警方對他進行例行問話的時候，我跟沈星河還有趙鵬濤就在審訊室的單面玻璃外。
沈星河迫不及待地說：
「沒想到這麼快就破案了，什麼時候抓人啊？」
我聽著沈星河理所當然的語氣，
跟趙鵬濤對視了一眼，我們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沈星河狐疑地問道：
「證據都已經這麼確鑿了，為什麼不抓人呢？他明明有充分的作案動機。把這些事情一公布足夠向公眾交代了，前前後後忙了這麼多天，你們不累啊，反正我是累了，我今天晚上就要回家了啊，你們想熬就熬著唄。」
這一番話把我跟趙鵬濤都給說懵了。
剛剛的審訊表明，黃左林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而且毛筆鑑定的結果也沒有出來。真不知道沈星河從哪裡看出來的證據確鑿。
而且聽他的意思，好像隻要是能把公眾糊弄過去就行，根本就不用在意抓到的人是不是真的罪犯。
沈星河真是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做濫用職權，什麼叫做草菅人命。
他就是一個裝神弄鬼的騙子，是一個一無是處的草包！
我簡直受夠了！
我轉過身問趙鵬濤：
「就這種草包，把他留在組裡做什麼？闢邪嗎？」
沈星河聽到我直接不留情面的這麼說他，當下就急了眼。
「你什麼意思啊？我怎麼就是草包了？有你這樣說話的嗎？」
我好整以暇，語氣涼涼的問他：
「你說你不是草包，你倒是跟我說說你這段時間做什麼了，幫上什麼忙了？」
網上上傳的沈星河找到的線索，其實都是我找到的線索，沈星河把功勞都攬到了自己的頭上。
我從來沒有戳破這件事情，久而久之，沈星河自己都騙過了自己。
現在冷不丁的，我這個正主直接站出來質問他，他面子上非常掛不住。
但是對上我，他又說不出什麼話，來理直氣壯的反駁。
他倔強的走到旁邊，
拒絕跟我繼續交流。
我幹脆不看他，眼不見為淨。
由於黃左林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DNA 加急鑑定的結果也很快就出來了。
毛筆上的頭發屬於他的小孫子和孫女，那是用他們的胎毛做成的毛筆。
沒有人給沈星河說這一些，警員隻是通知了我和趙鵬濤，然後把黃左林釋放了。
沈星河抓著人問為什麼要放掉嫌疑人，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我們加班加點的梳理剩下的兩位嫌疑人的資料，沈星河借口身體不舒服，提前回了酒店。
趙鵬濤有些不放心地囑咐我：
「不管沈星河人品和能力怎麼樣，他確實是一位很有影響力的網紅，你要小心他會帶著他的粉絲網暴你。」
我點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6
沈星河的報復來的很快。
當天晚上他便開通了直播，大講特講警方包庇兇手，不作為。
他公開了黃左林的個人信息，直言這個就是大家尋找已久的兇手。
「黃左林，信奉基督教，每一個S者身上的十字架，都是他在致敬自己的信仰。」
「一年半之前，他最後一次做案之後被調去外地工作，三個月前被調回。第二個月我們這邊的奸S案就再次出現。」
「這個人喜歡國畫和書法，在他的家裡發現了由頭發制成的毛筆。」
「更重要的是，此人曾經被其中一個受害者實名舉報，而舉報的原因是受害者遭到了黃左林的猥褻。」
沈星河直播中的每一句話，都把黃左林敲在了S人犯的恥辱柱上。
雖然他沒有任何直接證據。
網友卻十分崇拜沈星河的判斷。
證據的缺失對於網友來說，
正是沈星河實力的彰顯。
網友跑到警方的官微下留言。
「生活都已經把S人犯的個人信息告訴你們了，你們連個證據都找不著，是不是太無能了？對得起我們納稅人交的錢嗎？」
「開除趙鵬濤！」
「花著納稅人的錢，養了一群酒囊飯袋！」
眼看著輿論越鬧越大，沈星河後怕起來。
他在直播間裡面安撫網友。
「大家不要太激動，警方做事由警方自己的流程，他們是要講究證據的，隻是目前他們還沒有找到證據，所以才會釋放黃左林。」
「我相信警方已經在黃左林的身邊安插了盯梢，一定不會讓他繼續出來再殘害別人的！」
即便如此，依舊擋不住越演越烈的網絡輿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