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讓我趕緊把現在住的房子騰出來，給他們當婚房。
我被她理所當然的語氣氣笑了，這可是我用自己的錢貸款買的房。
更何況，我和周思明現在可不在一個戶口本上。
1
晚上十一點多，我還在公司為了一個方案忙得焦頭爛額。
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是我弟周思明。
揉揉眉心，我點開了對話框。
「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把房子騰出來吧，給我當婚房。」
「最好這個月月底，盡快！」
看完之後我笑了，氣的。
從語氣上來看，我能確定這不是周思明本人發的，畢竟再怎麼樣他也會叫我一聲姐。
既然不是他，那發消息的人必然是他那個剛談了三個月的女朋友蘇瑤了。
還沒進家門就開始惦記房子了，真是不知道該說她聰明還是傻。
我沒回復，繼續埋頭做方案。
2
忙完已經凌晨兩點了。
因為熬了個夜，第二天可以晚點去公司。
本來想好好補補覺，誰知道偏有人不讓你消停。
深夜，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拖著疲憊的身子去開門。
是周思明和蘇瑤。
周思明一臉慌張地看著我：「姐。」
我無力地回了他一個「嗯」。
而蘇瑤作為周思明的女朋友，沒有跟我打招呼就算了，還一直向屋子裡張望，眼裡的貪婪都快要溢出來了。
「你們來幹什麼？」我問道。
「我……」周思明剛開口就被蘇瑤打斷了。
「昨天給你發消息，你沒回，我和思明就想著過來看看。」
「不介意我們進去坐坐吧。」
沒等我回答，蘇瑤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越過我進到了屋子裡。
我看了周思明一眼，他抱歉地對我笑了笑。
不就是想看看房子嗎？可以。
3
蘇瑤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嘴角上揚，看得出來對我的房子十分滿意。
她還想進我的臥室，被我攔住了。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我問。
蘇瑤笑著說：「快了，最晚就在下月初。」
「怎麼這麼快？見過家長了？」我問周思明。
「還沒呢，打算過兩天就安排兩邊家長見一見。」周思明臉上露出一絲害羞，「這不是瑤瑤有了嗎？瑤瑤說肚子大穿婚紗不好看，
趁著肚子大起來，想趕緊把婚禮給辦了。」
而蘇瑤則像是炫耀般，摸了摸看起來還十分平坦的肚子。
我點點頭，難怪這麼著急。
空氣突然靜默。
蘇瑤看我絲毫不提及昨晚的事，有點急了。
「那個，姐，你看你什麼時候搬出去？」
我隨意地坐在沙發上，「誰說我要搬出去了？」
蘇瑤一聽這話，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了，音量都提高了不少：「你不搬走，我們怎麼結婚？」
我笑了，「周思明，你沒告訴她，我們是什麼關系？」
4
雖然從血緣上來講，我和周思明確實是親姐弟。
不過，從法律上來講，我們早就沒什麼關系了。
因為——
在我 5 歲的時候，
我的親生父母就把我送人了。
我奶奶重男輕女，自打我媽生下我之後，沒少冷嘲熱諷，說我媽沒用。
我爸每次看到我都唉聲嘆氣。
因為這個，我媽也不喜歡我，一心想要生個男孩揚眉吐氣。
終於，在我爸和我媽的努力下，我媽又懷了。
給不知道哪找的小診所醫生塞了點錢，醫生透露說我媽這胎是個男孩。
一家人聽到這個消息樂壞了。
我也很開心，總算有人能和我一起玩了。
不過我沒想到，就是這個孩子的降生，讓我失去了自己的家。
當年抓得厲害，超生是要罰錢的。
家裡本來就不富裕，我媽整日為了罰款發愁。
最後我奶奶說，幹脆就把丫頭送人吧，反正留著也沒什麼用，還浪費家裡的糧食。
就這樣，在我奶奶的決定下，我被送給了鄰村一對生育困難的夫妻，也是我現在的父母。
從那之後我從周盼變成了紀晗。
5
小時候，我不知道爸爸媽媽為什麼以後不再是我的爸爸媽媽了。
但隨著慢慢長大，我也就不再糾結。
現在的父母對我很好，給了我足夠的愛。
在我來到這個家一年後，紀爸爸做生意賺了錢，我們從村裡搬到了另一座城市。
和原來的家庭也就沒有了聯系。
之所以現在和周思明還有來往。
是前兩年周思明高考失敗，不知道他們從哪裡打聽到我現在過得不錯，要到了我的聯系方式，讓我幫周思明找個工作。
他們找上我的事情，我沒有瞞著我爸媽。
害怕我爸媽沒有安全感，
我堅定地表示，我的爸媽隻有他們。
至於那兩個人，我感謝他們讓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但從我被他們送走的那一刻，他們就不再是我的父母了。
我媽心地善良，說能幫一把就幫。
所以我給周思明介紹到了我朋友開的餐廳工作。
就是在這裡，周思明遇見了蘇瑤。
6
周思明支支吾吾地說：「我跟她說了。」
蘇瑤陰陽怪氣地說：「思明跟我說了，雖然你們現在不是一家人了，但血濃於水，總歸你們根還是連在一起的。」
「現在思明結婚，不過就是讓你出套房子而已。」
出套房子而已？
這話說得倒是挺輕松，我從上大學的時候就開始做兼職，工作以後更是節儉。
我爸媽看不過去，
說要出錢給我買房，我覺得兩位老人也不容易，就沒要。
好不容易自己攢錢湊齊了首付，終於有了自己的房子，現在別人一句「要當婚房」就讓我搬出去？
「行啊，不過這房子每個月有 6 千的房貸，怎麼說？你們還？」
周思明一個月的工資不過四千塊，而且蘇瑤懷孕以後肯定是要辭職的，這兩人，一個月不吃不喝都還不起六千的房貸。
蘇瑤一聽臉色變了，說話的底氣也不足了：「房子是你買的，房貸當然你來還了，憑什麼讓我們還。」
「我付的首付，我還的房貸，結果我自己還不能住，要給你們當婚房，你哪來的臉啊？想空手套白狼，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吧。」
蘇瑤氣得說不出話，周思明倒是從頭到尾安靜如雞。
我拿出手機：「你們自己走，還是我叫保安上來請你們走。
」
「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買了個房嗎？我肚子裡懷的可是周家的骨肉。」
沒有理會跳腳的蘇瑤，我直接對周思明說：「走不走？」
周思明唯唯諾諾地一邊說「走走走」，一邊拉著蘇瑤往外走。
等到兩個人終於消失在我眼前，我的世界也終於安靜下來。
看樣子蘇瑤拿不到房子，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我不由得懊惱，當初就不應該幫周思明，否則也不會沾上這兩個狗皮膏藥。
7
隔了兩天，我在公司剛開完會。
前臺跟我說，我媽來了。
我有點疑惑，因為我媽很少過問我工作上的事，更不會來公司找我。
就算來找也會提前告知我。
難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快步走到前臺。
卻看到了周思明和蘇瑤，還有——
我的生母林紅。
看來是上次沒要成房子，這次請了救兵來了。
見我走出來，周思明心虛地低下了頭，而蘇瑤則是一臉神氣。
林紅笑著迎了兩步，抓住我的手：「哎呀，盼盼長那麼大了啊。」
我把手抽出來說：「我叫紀晗。」
林紅不在意地說：「都一樣。」
我把他們帶到了樓下的星巴克。
「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林紅笑容滿面，「思明應該也跟你說了吧，他馬上就要和瑤瑤結婚了，就是……就是現在婚房還沒著落，你看看，把你的房子讓出來行不行？」
「我上次應該說得很明白了，想要房子，可以啊，
房貸自己還。」
林紅：「你也知道你弟弟現在一個月工資也就 4000 塊，哪有那麼多錢還房貸啊。」
「你看，你在環境這麼好的地方上班，工資也不低，你現在的爸媽也有錢，何必計較這點錢呢。」
「我能在這上班是因為我有能力，他如果有能力也可以在這工作。再說了，我爸媽有錢跟我沒關系，跟你們更沒有關系。」
林紅急了，拍了一下桌子，周圍的人聽見聲音都看了過來。
或許是注意到吸引了大家的視線，林紅像是有了底氣一樣，開始控訴：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要不是我，你能過上現在的生活？」
「是啊，我確實要感謝你，要不是你把我送人，我也不會遇到這麼好的父母，更不會有機會上學接受教育，也更不可能坐在這裡。」
「你你你……」林紅手捂著胸口喘著粗氣。
這時，蘇瑤一邊給林紅順氣一邊說：
「姐，你別氣咱媽了，我們不住你的房子了，我們回老家，就是苦了咱媽的孫子了。」
好一招以退為進啊，我都忍不住想給蘇瑤的演技鼓掌了。
她明知道林紅喜歡男孩，所以故意提到肚子裡的孩子。
果不其然，林紅一聽「孫子」，立馬來了精神。
「不行！委屈誰也不能委屈了我大孫子。」
林紅這重男輕女的思想，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明明她自己也是女性，明明她也是重男輕女觀念的受害者，為什麼會變成重男輕女觀念的執行者呢？
整個過程，周思明就像是隱身了一樣。
作為最大的受益者，他就這麼躲在兩個女人的背後，真是窩囊。
「我沒那麼大度，給一個法律上沒有關系的人當扶弟魔，
要結婚的是你們，跟我沒關系。」
「他是你的兒子，對他負責的人應該是你，而不是我這個早就被拋棄的女兒。」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林紅氣急敗壞地指著我說：「你這個不孝女，我要告你！」
我笑著說：「好啊，我隨時奉陪。」
說完，我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就離開了。
8
回到公司，我媽給我打來電話，說讓我下班回家吃飯。
我應了聲好，想著也應該把今天的事情告訴我爸媽。
下班回到家，剛進家門，就聽我媽說：「晗晗回來了，正好，還有一個菜就開飯了。」
廚房裡正忙著炒菜的我爸說：「寶貝女兒回來了。」
這幅畫面在我 22 年的人生中上演過無數次，每一次都讓我無比真實地感受到來自家庭的溫暖。
餐桌上，我媽一直給我夾菜，看我的眼神也小心翼翼的。
我猜到，她應該是知道林紅來找我的事了。
「爸媽，今天林紅來找我了。」
我爸媽對視一眼沒說話。
「她想要我的房子給周思明當婚房，我沒同意。」
我爸氣憤地說：「那是你用自己的錢買的房，她憑什麼要？」
我安撫我爸：「所以我沒同意嘛。」
我媽一臉擔心地說：「這都過去 22 年了，她突然找你，她是不是想……」
我媽沒有說完，但我也知道她擔心的是什麼。
「媽，不管過去多少年，從她把我送走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我媽了。我媽隻有你
，我也隻認你，除非你不想要我。」
我媽笑著點點頭：「你也永遠是媽的女兒。
」
這一晚，我和我媽一起睡，睡前講了很多我小時候的趣事。
她的語氣中是藏不住的溫柔和愛意，我想：我一定不能做讓她傷心的事。
9
第二天一大早，業主群裡突然有人艾特我。
我點開一看，是一段視頻。
畫面中林紅躺在鋪在我家門前的被子上，旁邊還有她的行李。
面對別人的指指點點，她絲毫不為所動。
「小紀啊，這個人是誰啊？躺在走廊裡有點影響到我們的生活啊。」
「是啊，剛才一打開門看到地上躺著個人，嚇了一大跳。」
「小紀，趕緊回來處理一下吧。」
我想過他們會繼續糾纏，但還是低估了他們的無賴程度。
「不好意思，我馬上回來處理。」
爸媽害怕我一個人應付不來，
跟我一起回了家。
一出電梯，就聽到保安大叔在勸說林紅，而林紅S皮賴臉地一動不動。
保安大叔看到我，一臉為難地說：「紀小姐，她說是您母親，我們就讓她進來了，可沒想到……」
「沒關系。」
我對躺在地上的林紅說：「起來吧，演夠了吧。」
林紅這才坐起身，看到一起來的我爸媽，陰陽怪氣地說：「喲，一家人都來了？」
「我昨天應該說得很明白了，你還來幹什麼？」
「我想清楚了，我不要你的房子了。你補償我一筆養老費，20 萬，拿到錢我以後再也不找你，不給我就賴在你這不走了。」
我媽：「林紅，你這樣就有點過分了，晗晗一個人打拼也不容易。」
林紅一聽炸了毛：「我生了她，
她給我赡養費這是理所應當的，你這種連孩子都生不出來的人，還輪不到你說話。」
我媽被氣得說不出話，我爸扶住我媽，厲喝一聲：「你怎麼說話的！」
林紅真是將一個撒潑打滾的農村婦女形象展現得淋漓盡致。
10
林紅還在撒潑，我給周思明打了個電話，讓他趕緊過來。
周思明和蘇瑤一起來的。
蘇瑤一上來就攙著林紅的胳膊，橫眉豎眼地衝我嚷：「怎麼著？這是想以多欺少？」
看她們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母女倆呢。
周思明：「姐，你怎麼能這麼對咱媽呢？」
我：「嚴謹一點兒，她是你媽不是我媽。」
「姐，我知道你怪咱媽當初把你送給別人，但她不也是迫不得已的嗎？當年咱們家什麼情況你也知道的，
如果不把你送走，一家人過的得多難啊。」
這話說得，好像家裡窮是我的責任一樣。
「周思明，你別忘了，是因為她要生你才會被罰款，我被送走也是為了給你在戶口本上騰地方。」
「你讓我幫你找工作，我本來可以拒絕，後來出於善意幫了你一把，你倒好，現在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我，你有資格嗎？」
周思明說不出話來了。
林紅一看情況不對，開始發瘋向我撲過來，嘴裡喊著「我打S你個賠錢貨，還敢罵我兒子。」
我爸為了保護我在前面攔著她。
一時之間場面混亂起來。
突然，蘇瑤「啊」了一聲，捂著肚子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她吸引了去。
林紅和周思明忙湊上去問怎麼了。
林紅狠毒的眼神看著我說：「我大孫子要有什麼三長兩短，
你給我等著。」
剛才太亂了，沒有注意是誰撞了她。
而且這裡剛好是監控盲區，也無從調查。
我拿出手機：「先叫救護車。」
誰知蘇瑤卻說：「別叫！」
我看向她，她表情痛苦地說：「我想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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