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陛下隻需昭告天下,說臣妾急症暴斃,留臣妾在冷宮了此殘生即可。
「這樣天下臣民不會有任何議論。」
皇帝的臉陰雲密布,黑得嚇人。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替朕做決定?
「你是朕的女人,朕要怎麼處置你,得朕說了算。」
我淚眼婆娑,眼神假意躲閃。
「您與長公主青梅竹馬多年,情誼深厚。
「如今心意相通,難道臣妾不該走嗎?」
「大膽!」
皇帝低沉的嗓音宛若驚雷,驟然響起。
我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卻被他緊緊攥住手腕。
衣袖下的傷口瞬間迸裂,我吃痛地叫出聲來。
血液滲透了輕薄的衣袖,浸湿了他的手心,
但他的力道未減分毫。
他雙目通紅,緊緊抿著薄唇,用不可辯駁的語氣命令道:
「朕不下旨,誰也不能讓你住冷宮。
「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我痛得緊蹙著眉,紅著眼,倔強地看向他。
「您和長公主不日恐怕就要大婚。
「我這個替代品留在宮中隻會礙眼,惹長公主不快。
「到時長公主賜S臣妾事小,影響你們情誼才是大罪。
「我雖傾慕陛下,但也不會沒有自知之明。」
皇帝面上一愣。
果然,他從未想過——
我被他作為工具各種挑釁,早已惹得長公主痛恨,遲早有性命之憂。
但隻一瞬,他又恢復平靜。
「那又如何?
「朕偌大的後宮,
三宮六院難道還住不下你一個?
「你若是乖乖聽話,沐月入宮,定不會為難你。」
我忍著手臂的劇痛,激烈反抗。
「我不願意!」
「之前為陛下做的種種,是因為我愛你,所以心甘情願為你做任何事。
「隻希望能用全部真心,換取你的一絲真情。
「哪怕是一點!我都甘之如飴!」
「但現在陛下和長公主挑明心意,我如何能假裝不知道,繼續待在你身邊?
「我愛陛下入骨,所以隻想要純粹的愛,所以絕不願做礙眼的替代品!」
「與其看著陛下和長公主日後恩愛無比,陛下倒不如現在就下旨賜S我!給我一個痛快!」
不等我說完,皇帝的身軀就壓了過來。
他不顧我的掙扎,對我強取豪奪一番後,
用腰帶牢牢捆住了我的手腕。
他冰冷的手指慢慢劃過我的臉頰。
「煙兒,你記住——
「朕不讓你走,你就走不掉。
「朕不叫你S,你就別想S。」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畢竟連封號都是隨意摘取的姓氏,我還以為他早就忘記了我的名字。
但明明是如此親昵的稱呼,我卻隻感到冰冷與戰慄。
「看來,是朕把你寵壞了,竟然做起朕的主來了。
「朕要親自教教你宮裡的規矩才是。」
07
從冷宮回來後,我被軟禁在了寢宮中。
皇帝命人片刻不離地監視著我,一下朝就親自趕來,噓寒問暖。
數不清過了多少日,流水一般的賞賜湧入宮中,
從未斷過。
還有那些八百裡加急的冰荔枝。
看啊!他並不是因為意識到愛我,所以對我更好。
他甚至記不住我不能食用冰荔枝。
他隻是想用錦衣玉食讓我回心轉意,繼續乖巧地留在他身邊罷了。
在他心裡,我就是那種為了奢華生活甘願屈服的女人。
這時,長公主府傳來消息——
尊貴的長公主意外溺水,暴斃而亡。
同時,丞相府找回了一直寄養在莊子上的嫡女。
皇帝下旨立她為後,不日舉辦立後大典。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突然冒出來的丞相嫡女,就是長公主本人。
大費周章的新身份,不過是為了躲避人倫爭議的遮羞布罷了。
就是可憐了長公主府的那些面首和下人。
為了一個冠冕堂皇的陽謀,一個個枉S在了大獄之中。
長公主和皇帝終於修成正果。
我在宮中的身份,也愈發的尷尬。
宮女太監們明裡暗裡地嘲諷我。
一次,在被宮女太監刁難後,不知何時坐在牆上的七王爺笑出了聲。
「皇兄終於下定決心幫長公主洗清身份了。
「不知夏妃娘娘,未來打算如何自處呢?」
我面上不語。
但心裡卻在笑。
長公主失去了榮耀的身份,還剩下什麼呢?
皇帝的深情嗎?
「李尋文,你放我走吧!
「你已經有了長公主,還留我這個替身做什麼呢?」
明明已經決定和長公主成親了,但是每當我提出離開時,皇帝總會怒不可遏。
他將我壓在身下,將疾風驟雨通通發泄在我身上。
後來,我選擇避而不見,或者保持倔強的沉默。
但我越是把他往外推,他來得越是頻繁。
恐怕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現在他在我身邊的時間,比陪長公主的時間多得多。
甚至大婚的禮服,他都隻是讓身形相似的太監,前往丞相府一同試衣。
隻因為那日我說胃寒發作。
他便推脫了長公主期盼已久的見面,陪了我一整天。
他親手為我烹湯,一勺一勺給我喂藥,將我擁在懷中暖身子。
長公主終於坐不住了,她用丞相之名向宮中遞了牌子,但被大總管攔在了門外。
隻因為我要靜養,不能被吵到。
長公主在門外等了一天,好不容易等我沉沉睡下,皇帝才輕聲走出去見她。
皇帝掩門時,我發出了低低的嚶嚀聲。
我知道,長公主一定聽到了。
「沐月,我不是和你說過——
「你已是丞相府的嫡女,防止落人口舌,不能再隨意進宮了!」
隔著屋門,我聽到皇帝輕聲責備道。
以長公主睚眦必報的性子,我想,她現在一定恨極了我。
她一定已經意識到,我和過往那些替身完全不同。
這是皇帝第一次為了別的女人,冷落她、責備她。
如果說過去,她隻是因為我的臉而妒恨。
那現在,我已是她如鲠在喉的刺。
讓她感到危機四伏,不拔不快了。
恐怕,她很快就有動作了。
08
果然,她沒讓我失望。
距離立後大典隻有一周的時間。
長公主趁皇帝被丞相叫去議事,帶著親兵闖進了我的寢宮。
瞬間,宮中的太監宮女被虐S一地,血液染紅了地毯。
「你這個賤人!」
她命人將我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倔強地抬起頭,欣賞著她嫉恨的怒火。
看到我與她極為相似的臉,她面容扭曲至極,上前狠狠甩了我十個巴掌。
還是不解恨,她坐在榻上,悠闲地轉著手腕,讓人對準我的肚子狠狠地踹。
「你不是胃寒嗎?
「那本宮就給你治療治療。」
十幾腳下來,我痛得跌倒在地,口中鮮血橫流。
她蹲下身子,陰惻惻地欣賞著我的狼狽,冷笑著:
「你這種賤民,還配和本宮相提並論?
「不過是個泄欲的工具罷了,竟然敢算計到本宮的頭上。」
她伸手鉗住我的臉,眼中泛過一絲冰冷的S意。
「本宮這張臉,長在你身上,真是對本宮的侮辱。」
說罷,她令人遞上一個盛滿液體的瓶子。
我紅了眼睛,全身顫抖,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不是因為我害怕。
而是我猜到,這就是要了姐姐命的腐屍水。
小小一瓶,就能讓一個大活人化作一攤爛泥。
化水時,人的意識完全清醒。
隻能在極度的恐懼和疼痛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子逐漸消失。
姐姐S前,到底有多痛啊?
我看著長公主打開塞子,離我越來越近。
我的面皮下是無數蠱蟲,它們仿佛感知到了危險,
在我的皮下恐懼地湧動。
我心中忐忑不安,默默倒數。
「住手!」
皇帝氣喘籲籲地衝進寢宮,衣衫凌亂。
他身後跟著跑進來的,是被我收買的貼身宮女。
我早有預料,長公主遲早會趁皇帝不在,先斬後奏。
所以提前安排貼身宮女藏在暗處。
在長公主帶人衝進來的瞬間,她就從後門跑出去,馬不停蹄地稟報皇帝。
幸好,皇帝來得夠快。
我捏緊的手心才稍稍松開。
即便我算得事無巨細,但事情發生時,我還是忍不住緊張。
長公主已S紅了眼,看事情敗露,眼中滿是不甘。
於是趁人不注意,將手中的腐屍水盡數潑向我的臉。
皇帝一個飛身,將瓶子踹飛出去。
瓶中的液體甩著弧線向長公主飛去。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聲響徹屋子。
但皇帝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衝上前來,上上下下地檢查我的傷勢。
他心疼不已地撫摸我紅腫的臉頰,眼睛登時就紅了。
「煙兒,疼不疼?」
「李尋文!你竟然為了這個賤人這樣對我!」
長公主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
可惜,剛剛的腐屍水隻落了幾滴到長公主的衣袖上。
她並沒有受什麼傷。
但是皇帝的反應足以讓長公主發狂。
她不管不顧地站起身,發絲凌亂,衣衫不整,早沒有了往日的貴族作派。
她極盡癲狂,瞪著眼睛,大吼大叫。
「你關心她!你愛上她了?」
「李尋文,你是不是忘了你要娶的皇後是誰?
」
「她隻是我的替身!你瘋了嗎?你竟然為了她這樣對我!」
皇帝將我擁在懷中,緩緩回頭,眼中寒意冷得讓長公主噤了聲。
「大典前,你再出現在宮裡一次,你就不用當這個皇後了。」
長公主呆在原地,全身僵硬。
皇帝的反應讓她陌生,讓她慌亂,讓她害怕。
她幾乎忘記了要如何應對。
明明,小時候是李尋文先表明心跡,說長大後要娶她的。
她為了李尋文,拋棄了自己的父皇和臣民,將傳國玉璽拱手送與敵國。
那一夜兵荒馬亂,李尋文把她緊緊擁在懷中,堅定地說:
「沐月,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為什麼?
為什麼才沒幾年,一切都變了?
一向高傲不可一世的長公主,
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眼淚像斷了線,吧嗒吧嗒掉落在地。
整個寢宮中,皇帝、御醫、宮女、太監,都圍在我的身邊。
她像個多餘的人,狼狽地站在原地。
最後,她終於開口,聲音哽咽不止。
「我知道了,尋文哥哥,我會乖乖待在丞相府。
「我會聽你的話,典禮前不再進宮,等你來娶我。
「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看啊,一向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長公主,也會有如此卑微的時刻。
身上疼痛不已,但我卻想笑出聲。
這就已經受不了了嗎?李沐月?
如果我想要的,是讓你跌落塵埃,像幹涸在城牆上的爛泥一般呢?
皇帝沒有回頭,但他的表情有些動容。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伸手擺了擺,讓她退下。
她緊緊抿著嘴唇,帶人乖乖退下了。
她的確是害怕了,一直到大典前,都再沒在我面前出現過。
可笑,她以為隻要收斂一番,皇帝就會回心轉意。
但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人心是最易變的,但也是最難變的。
心中那杆秤已經偏移。
我能讓皇帝偏袒我一次,就能讓他偏袒我無數次。
要怪,隻能怪她自願放棄長公主的身份和權勢。
將賭注都壓到了一個男人的身上。
09
立後大典辦得極盡奢華。
紅綢從宮中懸掛到了街上,一眼望去,十裡紅妝。
我走到任何一個角落,都能聽到百姓的議論和羨嘆聲。
我在丞相府的角落,
看著滿頭珠翠的長公主上了轎子。
她真的很美,鳳冠霞帔,朱唇輕點,巧目盼兮。
隻是可惜,這麼美的臉下,是那麼骯髒的一顆心。
她的嘴角幸福地揚起,臉上一抹緋紅。
眼中滿是對未來生活的期許。
長公主的儀仗往宮門的方向緩緩駛去,身邊的百姓蜂擁而上,想討個喜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