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小南面面相覷。
他小小的身子漫無目的在岸邊草叢裡發愣,空洞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沒有了隊伍,我開始過得很輕松。
我可以天黑後還逗留在外面。
不用擔心再被喪屍攻擊,不用再害怕水裡有病毒,不用擔心基地幾十號人會餓肚子,更不用擔心蘇瑤會作妖。
唯一令我害怕的,是身體裡偶爾會冒出一股可怕的燒灼感。
吃人類的食物我會反胃嘔吐,隻要想到人類的血肉,才會感到甘甜。
我被這種想象嚇壞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渴望折磨著我。
每當這種時候,我就將自己和小南關在附近的房子裡。
我時而清醒,時而發燒到沒有意識,身體裡似乎有兩種力量在交戰,直到這種渴望消失才敢動身。
我就這樣遊蕩下去。
每一次倒下,我都以為自己再也無法醒來。
可每當看到小南自己乖乖的在摩託旁轉悠,我又慶幸自己還活著。
這樣大概過了十幾天日升日落。
我發燒的情況忽然好轉,溫度降下去,臉色也慢慢恢復紅潤,接連好幾天都再未渴望過去撕咬人類的血肉。
除了脖子上殘留的一點咬痕,我身上的傷痕全部消失,肌膚光潔如新,仿佛蛻了層皮。
水面映照出的女人清冷懾人。
我的外貌似乎比從前精致了許多,隻是那雙眼睛,空洞冷漠的令我感到陌生。
另外,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自己五感更加敏銳,身體裡似乎注入了無窮的力量,就像是更新成了 plus 版的安寧。
但小南並沒有想咬我的衝動。
這說明,我沒有變回人類。
我嘗試了一下食用人類的食物,在一處空民宅吃掉一碗熱騰騰的泡面後,重新感受到那鮮辣的滋味後,忽然熱淚盈眶。
管它是不是人。
活著的感覺可真好。
看了看地圖,我還發現自己昏昏沉沉時,居然一直在下意識往南開。
六年前,喪屍病毒爆發前,政府和軍方就在那裡建立了方艙基地。
那裡也是我在軍校時,隨母校出發去護送藥劑的目的地,是曾經刻在我骨子裡的責任。
那裡物資充足,後來順利建立起了南方最大的幸存者基地。
隻不過自從收不到那邊的廣播之後,所有的幸存者都默認基地已經覆滅。
我曾無數次想過回到南方基地去交任務。
可陸鐸救下我後,說他那裡的幸存者需要庇佑,他需要我這個軍校生的幫助,
我便跟他一起回到了洛城基地。
我被困住腳步,再也沒能去那裡一探究竟。
從一個S去的母親那裡救下小南後,我下意識取了小南這個名字,也許在我心裡,那裡始終代表著希望。
我給小南戴上一條圍巾,遮住他脖子上依舊猙獰的傷口,繼續帶他向南前行。
09
許多高速路橋垮塌,無法行走。
我一次次繞路,堅定往南方基地的方向行去。
喪屍們往往被摩託的動靜吸引,看見我後聞不到人味,又慢慢散開。
按理說,一路往南會越來越暖和,可溫度卻逐漸下降,末世後消失了整整六年的秋天,竟如期而至!
11 月 21 號,凌晨三點。
我正靠在路邊寬大的屋檐下歇息,臉上落下冰冰涼涼的東西。
猛地睜眼,就看到漫天雪花飄動。
哪怕以我現在的體質,也凍得牙齒打顫。
極寒真的來了!
自從被喪屍咬過後一直平靜的心髒怦然炸響,我帶著小南到轉移到室內。
一夜過後,大地上再也沒有了太陽。
凜冽寒風刮得人睜不開眼睛,整日大雪紛飛,寒風呼嘯。
能見度頂多隻有五米。
最糟糕的是,極寒讓人類難以適應,喪屍卻還保持著對血肉的渴望,我時常能見到路邊喪屍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埋首啃噬人類屍體。
小南在這時也會躁動。
每當這時,我便會在手上割一道口子,讓他喝我的血暫且果腹。
偶爾想起洛城基地,也不知道我走後,蘇瑤控制了那裡的男人們,會是一幅怎樣瘋狂混亂的景象。
抿了抿唇。
我一直控制自己不再去想白羽他們。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個詭異的系統仿佛隻是幻覺,我再也沒聽見過那噩夢般的聲音。
我帶著小南找到一家物資滿滿的超市。
末世前應該有許多人來這裡瘋搶東西,導致這裡每三五步就有一個喪屍,所有幾乎沒有幸存者敢來這裡送S。
我壓抑住心跳走在他們之間,給自己和小南換上厚厚的衣物。
貨架兩邊一雙雙空洞的眼睛盯著我。
那種會被突然撲到啃咬的錯覺令我手心出了汗,牽著小南出來我才松了口氣。
這也再次印證了,喪屍的確不會咬我。
我從超市卸貨區挑出一輛 12000KG 載貨噸位的重型貨車,將必需品盡可能地搬了上去。
御寒衣物、棉被、秋衣秋褲等物我幾乎搬空了,
佔了貨車三分之二的位置;
暖寶寶、火柴、打火機、點火器、酒精等生火取暖物是第二考慮的;
最後,用最飽肚子的壓縮餅幹、罐頭等食物一箱箱塞滿了剩餘空位。
既然要去南方基地探尋一番,不如多帶一些物資過去。
那邊若有幸存者,一定無人預料到會突然爆發極寒。
想了想,我將超市自用的兩臺發電機也搬到了車上。
現在太陽能不頂用,隻能靠柴油發電機。
將這個超市在地圖上標了出來,以後可以回來取。
我帶著小南加速趕往基地。
距離基地十幾公裡時,我看見了一輛近乎被埋在雪裡的軍用越野車。
那熟悉的綠色,令我眼眶發熱,戴上護目鏡從貨車上跳進雪地,確認小南關在車裡才過去。
積雪瞞過我的膝蓋,
我近乎匍匐前進。
砸開後車門,裡頭的四人都隻穿著單衣,眉頭臉上布滿白霜。
車裡還有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大概是他們搜救的幸存者,我看見,四個男人的軍衣全部穿到這小孩身上。
探查一番,隻有這個男孩還有極其淺淡的呼吸。
熱淚無法抑制地充滿了我的眼睛。
我曾無數次地想過,如果陸鐸還能保有一絲人性,小南就不會S。
曾經疼愛小南的他已經被高瑤汙染了。
而眼前的這些人,才能稱之為活生生的人。
這一刻,我好像重新又活了過來。
但我還是猶豫了一下,從他們口袋裡搜出證件,確認是軍人才決定施救。
看到封皮上的「南方幸存者基地」幾個大字時,幾乎要落淚。
10
我幾乎是瞬間做了決定。
我在附近搜到一個小獵屋,將他們冰塊般的身體一個個小心挪進屋子裡。
我努力回憶在軍校時學過的應急措施。
先點起火堆,讓屋子的溫度升起來,接著燒開血水,將他們凍傷的肢體,浸泡在 40~42℃清潔溫水中。
等他們有人皮膚開始泛紅,立刻將水桶拿開,將他們擦幹後用厚棉被包裹,讓他們的身體自然回暖。
剩下的,就是天意了。
做完這一切,我的手指才開始微微發抖。
南方幸存者基地,也許還沒有覆滅。
人類希望尚在。
那個神降般的系統,也許隻存在於洛城基地。
也許我變成喪屍,是天意。
不然,我如何能在極寒中帶著這麼多物資來到南方基地呢?
沉思中,
一個年輕健壯的男人大概因為體質最好,在地毯上輕輕動彈了一下。
我被這聲響驚得收回思緒,全是緊繃地看過去。
他的臉英俊深邃,眉頭緊鎖,眼皮輕微顫抖,似乎隨時都可以醒來。
我記得此人證件上的身份頭銜:
少將,傅清遠。
我害怕地縮著身子無聲貼到門邊,不知是害怕他醒來會S掉我,還是我會突然發瘋想吃掉他。
也許,我隻是害怕會再次被背叛。
對了,還有小南。
小南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讓他和人類相遇。
我一路狂奔,跑回大貨車,將車直接開到小木屋前。
已經有人快要蘇醒。
這車物資如果能被他送到需要的人手中,而不用我自己深入人群去分發物資,是再好不過的結果了。
我將小南從車上抱下來,留下車子,抱著他快步離開這裡。
離開時因為太過匆忙甚至被小屋邊的荊棘拉出了一道血口。
不過大雪會很快掩蓋我的蹤跡,我並不在意。
橫跨半座山,我忽然又看見了另一輛軍車,很可惜我剛走到車子附近,就聽見了喪屍爭搶啃食的聲音。
捏了一下手指,我從包裡拿出望遠鏡。
很快看見不遠處另一片山頭的山道上,還有另一輛馬上要被掩蓋的綠色。
拿出本市地圖,我很快分析出南方基地是從多個方向派出車輛,每一輛車都在努力通向附近擁有大超市的區域,尋找極寒下的出路。
大概是聞到我身上的人味,小南躁動了一陣,幾次想要掙脫我往小木屋的方向跑去。
這種情況下時間就是生命,我無法再帶著小南行動。
我將他藏在一片能遮擋風雪樹洞裡,用樹枝做掩護,有人路過時也極難發現他小小的身子。
我又給他套上了在一家寵物超市找到的寵物封嘴套,以防他發出聲音。
「小南,姐姐會盡快回來接你的。」
想到從前我回到基地時,那個總會高興地撲過來抱住我的小家伙,我突然沒忍住眼淚。
他活著的時候,我總是在操心基地的事情,分給他的注意力很少很少。
我被喪屍撲到時,卻隻有他一聲聲將我喚醒。
溫熱的淚珠落地時已經成了冰。
我抹了抹眼睛,一邊走一邊用樹枝掃去我身後的腳步,抹去蹤跡。
救出第三輛車的人時,我沒能在附近找到庇護所,而且我怕那個軍官蘇醒後發現我,隻能就近建了一個簡陋的封閉雪屋,就地生火。
這是非常古老的辦法,
給他們裹上棉服,煮水用溫水一點點給他們擦拭。
冬季裡的柴火不夠幹燥,令我心急如焚,說不定就因為我慢了一點,又有人徹底失去呼吸,再也無法挽回。
就算這隻是個遊戲的世界。
就算這隻是某人用來消遣的遊戲。
但這對我來說,就是生S存亡。
我翻遍了附近的幾座山頭,等到確定附近再沒有幸存者時,從大貨車上取下來的物資也耗盡,離小南已經距離超過十公裡了。
心中忽然湧起強烈的不安。
腳已經凍得沒有知覺,身體疲乏的每一個關節都在刺痛,我疲憊得恨不得閉眼睡去,可我拼了命地朝小南的方向趕去。
如果不是我的記憶力也進化許多,一定會在風雪中迷路。
活到現在,小南已經成為我的某種支撐,他就是我曾經生而為人時的信念。
失去他,我可能真的會變成行屍走肉。
11
【叮!】
【攻略目標三號傅清遠出現,目前好感度為 0,請玩家努力攻略!】
怎麼會!
呼吸猛地一窒。
路上看見那輛重型貨車的痕跡,我以為傅清遠等人早就帶著物資離開,沒想到他還在這附近。
難道是回來找我的?
更令我驚恐的,是蘇瑤。
我日夜不休帶著小南趕路,時隔幾個月,繞到大陸的另一側,又噩夢般遇見了她。
「系統,反正我的積分還剩很多,我要用剩餘積分兌換人物攻略!」
【傅清遠人物小傳已發放,請查收!】
「安寧?!怎麼可能是她救了傅清遠?」
蘇瑤一向篤定的聲音有些失控。
【安寧是女主,所以她一定會和目標人物產生交集,哪怕是以喪屍的身份。】
「可是傅清遠對她初始好感度是 35% 啊!系統你是不是弄錯了?」
「還有,既然你也確認她是喪屍,那她是怎麼救的傅清遠?」
【女主人物小傳需要 50 積分兌換,玩家剩餘積分 36,目前無法解鎖女主行為。】
「什麼狗屁系統,算了,先攻略傅清遠再說。」
蘇瑤很快恢復鎮定。
見她穿著一件羊毛長裙出現在雪地裡,我往覆滿雪的灌木叢後縮了縮。
滿腔仇恨令我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將她撕碎。
可傅清遠在,我無法輕舉妄動。
「救命...救命......」
她摔倒在雪地裡,凍得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