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可抑制地笑了幾聲。
周茉是沈洄愛而不得的初戀。
而我大學畢業後進入沈家公司工作,一步一步成為可以和沈洄並肩的副總。
自然地,我倆有了很多交集,慢慢成了男女朋友。
到他和我求婚、訂婚、同居,準備結婚,所有人都說我倆是天作之合。
我逐漸沉淪,以為餘生我都會和他幸福度過。
結果求婚隻是他因為吃醋前女友有了男朋友而做出的報復之舉。
怪不得求婚後的夜晚,我好幾次看到他失眠。
原以為他是和我一樣興奮到失眠,現在想想,應該是後悔。他大概在後悔自己要錯過少年不可得之物。
周茉就是那個不可得。
那三個願望與其說是他給周茉的補償,
不如說是他用來和周茉聯系的一個隱晦火種。
一朝點燃。
火勢燎原。
讓我被燒成了一個笑話。
我掏出手機,給一個人打去了電話。
「你之前提出的條件我同意了。」
「明天見。」
8
頂著夜色走回家時,我整個人冷得發抖。
沒有睡覺,我立馬就開始忙碌起來。
先把存有彩禮的那張卡放到了桌子上,又把婚戒褪了下來扔進垃圾桶。
接著給婚紗店和舉行婚宴的酒店分別打去了電話。
「不拍了。」
「不結了。」
沈洄送我的禮物一件都沒有拿,最後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也僅僅裝了兩個行李箱。
天快亮起來時,我寫了一封辭職郵件交給了領導。
一切忙碌完後,終於有空去洗了個熱水澡。
霧氣氤氲和溫熱水流中,我不再發抖了。
多大點事兒啊?
我從小已經經歷了這麼多挫折。
沈洄的背叛僅僅隻是又一次挫折而已。
和我之前的磨難相比,和我未來幾十年的精彩生活相比,簡直是無足輕重。
我為什麼要為此煩心?
我何至於這麼狼狽?
這種念頭一出,今晚胸口堵著的那口鬱氣竟然瞬間消散了不少。
原來放下,也挺簡單的。
9
天亮後,我準備登上前往鄰市的飛機之前,沈洄給我打了電話。
他估計一到公司,就得知了我要辭職的事情。
「時樂,你在鬧什麼脾氣?」
「現在是想用辭職來表達對我的不滿,
還是要威脅我?」
他冷冰冰地質問著我。
我有點後悔了。
忙著趕飛機,倉促間倒忘記拉黑這人的聯系方式了。
出門前就應該拉黑的。
「沒有威脅,沒有不滿。」
「沈洄,既然你和你周茉還有感情,那我退出,成全你倆。」
沈洄聲音更是不耐。
「我都說了,是因為第三個願望我才幫她一起留個孩子的,這和我們的婚姻、我們未來的家庭沒有任何交叉點。」
「還有你鬧脾氣辭職,下個月勢在必得的地皮競拍項目出了變故你擔得起責任嗎?」
我頓了下。
「這件事是我不好。」
突然辭職退出重要項目,即使我昨晚做好了項目交接,其他同事肩上的擔子會很重。
誤以為我是在認錯的沈洄語氣才好了一點。
「知道錯了就趕緊乖乖回家,我今晚還得再去周茉家一趟。」
「她身體不好,我怕她一次懷不上。」
「所以這段時間我就住她那裡,你今天不想上班,我給你放一天假,你送幾套換洗的衣服到周茉家,睡衣也拿兩套。」
「聽到沒?」
讓自己的未婚妻送睡衣去他的初戀家,好讓他倆苟且得舒服一點。
這話S人聽了都能活過來。
我瞬間無語。
這時,空姐走過來,溫柔地提醒我需要關掉手機。
「女士,飛機即將起飛,請你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或者關機。」
我禮貌點頭。
「好的。」
對話自然被沈洄聽到了。
「時樂,你坐飛機要去哪裡?」
「吵個架你就離家出走?
」
我笑了下,在掛斷電話前最後和他說了幾句話。
「沈洄,你記住,我這可不是離家出走。」
「我是嫌你髒。」
10
下了飛機時,我便看到了蔣湛這個公子哥。
明明都成知名投行的 MD 了,成天還穿得和那些體育男大一樣。
張揚桀骜,帥氣得有些過分。
他是我的舊友,背地裡想挖我去他的公司很久了,但我為了沈洄一直沒答應跳槽。
現下,蔣湛幫我推著行李箱,打趣道:
「我還以為我挖你來我們公司這件事涼了呢,沒想到你突然同意了。」
「怎麼,不會是和沈洄分手了吧?」
雖然對於這件事我已經平靜了,但還是有些狼狽地抿抿唇。
「嗯,我以後和他沒關系了。
」
「?」
蔣湛調侃的神情一頓,「為什麼?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別問了,蔣湛。」
我低著頭,不想多說。
看我這麼落寞和傷心,蔣湛沒追問,英俊的臉上莫名浮現幾分怒氣。
他用舌頭頂頂臉頰內側,壓下火氣。
「行,不說了,我帶你去公司。」
我點頭。
之後,我忙著入職新公司,適應新工作。
投行,對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領域,融資、股票、財富管理……所有的東西我都得從零學起。
不是在開會的路上,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一忙碌起來,倒真把沈洄和周茉的惡心事忘了不少。
但某晚,我意外收到了周茉的信息。
【嫂子,
聽說你生氣離家出走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盡快和沈洄哥生一個孩子,就把他還給你。】
【隻有我有點好奇,沈洄哥在床上也會你這麼熱情嗎?】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他弄得我腰好痛哦/黃豆哭泣.jpg】
她還配了兩張照片。
有身著睡衣的沈洄幫她洗腳的俯拍視角。
因為長時間坐輪椅,她的腳有點萎縮,可沈洄臉上沒有嫌棄,隻有心疼。
還有一張是周茉躺在睡過去沈洄臂彎裡,兩人赤身裸體,身上一堆曖昧痕跡。
剛做了什麼,不言而喻。
我回:【沒有。】
周茉:【為什麼啊?難道你的身體還沒我一個殘疾人有吸引力嗎?嫂子你好可憐啊,你的文字,我都覺得心疼。】
我動動手指,打出一行字。
【因為他大樹掛辣椒。】
我是顏控,又喜歡沈洄,所以兩眼一蒙,並不介意這件事。
但周茉假模假樣說她腰疼,我直接能笑出聲。
在她良久又詭異的沉默裡,我施施然把她打入了黑名單。
她喜歡辣椒,我不喜歡。
11
之後繼續埋頭適應新工作,起早貪黑,中途竟然累到直接暈倒了。
病房裡,連夜趕回國的蔣湛無比生氣地數落著我:
「時樂,你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犟,就不能偷懶歇一會兒嗎?」
「那些層層篩選進來的實習管培生對我這個空降關系戶有看法,我做不好的話,他們就會對你有意見。」
我靠在病床上,白著臉笑笑。
蔣湛臉都要黑成鍋底了。
他抬手幫我掖掖被子,
懊惱又心疼。
「我又不怕。早知道我當時就應該帶你從孤兒院一起走,S都要帶你走的那種。」
是的。
我和蔣湛是在孤兒院認識的。
那時候,我倆最瘦小,最容易被人欺負,所以我倆便相依為命起來。
他運氣好,沒多久就被過分有錢的親生父母找到,帶離了孤兒院。
這麼多年,我倆一直有聯系。
看著他成為人上人。
但我不太想見他,怕讓矜貴優秀的他蹭上一點黑。
畢竟蔣氏的繼承人小時候被人拐賣過的新聞足夠影響股東對他的信任。
「沒關系,現在我還不是在你身邊陪你呢。」
「這算什麼陪?」
我好笑地隨口一問,「那你要哪種陪?」
病床旁的蔣湛湊過來,
突然親了我一下。
我原本泛白的嘴唇瞬間被親出了一點紅潤。
他盯著我,啞聲道:「我要這種陪。」
我僵住。
「你......」
「時樂,我喜歡你,從小到大。現在你不要沈洄那個狗東西了,能不能看看我?」
「我很乖的,你知道的。」
我慢吞吞地把被子拽上來,遮住了臉。
「再說吧,我現在隻想先好好工作,比如完成一個小項目。」
「完成之後就考慮和我談戀愛?」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吧。」
「你是啊,我懂你,很好,我答應了,你這麼棒,肯定能成功。」
蔣湛喜上眉梢,仿佛成我男朋友的事兒已經板上釘釘了。
我哭笑不得。
在蔣湛成天目光灼灼地盯著我手裡的小項目何時完成時,
沈洄的電話來了。
12
因為把他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所以他換了一個陌生號碼。
我沒有防備地接了起來。
「時樂,周茉懷孕了,第三個願望我已經幫她實現了。」
嘖。
辣椒還真有奇跡啊?
「恭喜。」
我平靜地撂下一句祝賀便準備掛電話去看個文件,一會兒我得當眾匯報。
沈洄又冷聲道:「下周就是我們的婚禮,我已經給了你一個多月時間散心,你自己應該差不多想通了。」
「趕緊回來,婚禮籌備工作太繁瑣了,最近公司莫名丟了幾個項目,我實在顧不過來。」
?
我樂了。
「沈洄,婚紗照和婚宴退了的定金你應該收到了,你不會還以為我是在鬧脾氣呢吧?
」
「難道不是?」
他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
「時樂,我了解你,你一個孤兒,那麼想和我結婚,那麼想有一個家,怎麼可能會輕易退婚?」
「別裝了。」
「我實在沒什麼耐心了。」
一個家。
那是我最想要的東西。
能給一直飄蕩的我遮風擋雨,給予我溫暖。
小時候,父母離世、親戚N待苛刻、被當作累贅送入孤兒院、被男老師猥褻……
擁有一個家,我就可以忘記孤兒院裡餿了的飯菜、冰涼的床鋪、發霉的牆壁、男老師惡心的眼神……
那是我的夢想。
遇到沈洄後,我還以為自己遇上了幸福,我會擁有一個美好的家庭,
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餘生所有的幸福都寄託在沈洄身上,視他為把我從孤獨裡拉出來的救贖。
沒想到這卻是他一直這麼看待我。
在我和他傾訴小時候的孤獨心事時,他心裡大概無波無瀾,並不共情。
甚至還會暗暗嘲諷我是個缺愛的可憐蟲吧。
也許,還會把我的痛苦過往當成睡前故事拿去哄周茉開心。
不過不重要了。
沈洄已經不是我的救贖了。
我釋然地笑了下。
「沈洄,你真是傻逼。」
送了他一句話,我直接果斷掛掉電話。
然後拿起項目招股書,自信地前往會議室。
13
沈洄視角:
周茉故意找了個假男友說她要結婚,讓我以後別來了。
我轉頭便向女友時樂求了婚,
想氣氣周茉。
求完我就後悔了。
時樂答應了,我父母欣慰當真,周茉哭了,卻並沒有挽留我。
甚至沒用第三個願望讓我別結婚。
我想反悔。
可看著時樂欣喜的眼睛,我怎麼也說不出來。
算了。
結就結吧。
她對我來說是個最合適的人。
能幹、聰明、乖巧。
於是我勉強多了幾分耐心聽時樂講那些慘得像小說改編的過往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