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要說出，絕對做到。
前兩個願望，前女友說的都是小事。
直到我要和沈洄結婚前夕，她提出了第三個願望。
「沈洄，我想要一個屬於你和我的孩子。」
沈洄聽完，一頓。
然後他回頭看向我。
「我得為她實現這個願望。」
1
結婚前的一個夜晚，我和沈洄在家裡欣賞一部小眾愛情電影。
正看到大結局，男女主準備幸福地步入婚姻殿堂時，沈洄的手機響了。
他沒有避開我，直接接起。
「周茉，怎麼了？」
聽著這個名字，我下意識偏頭看了眼。
因為這個周茉，是沈洄的前女友。
電話那頭隱隱傳來一道輕柔女聲。
片刻後，沈洄點點頭。
「行，我知道了，我和時樂現在去你那裡一趟。」
收起電話，我先開口問：
「什麼事兒？」
沈洄有些莫名失神，隔了兩秒才回我的話。
「啊，周茉說有件事想請咱倆幫忙，是小事，還說正好可以抵消最後一個願望，咱遲睡一會兒，過去看看。」
「那好。」
我松了口氣，跟著他起身換衣服出門。
一路上心情都不錯。
沈洄當初和周茉鬧分手時，周茉意外出車禍，雙腿殘廢坐上了輪椅。
沈家父母更是強勢勒令他倆斷開。
因為愧疚，當時沒辦法反抗的沈洄便許諾了周茉三個願望。
隻要他可以做到，就一定實現。
周茉並沒有得寸進尺。
第一個願望，她讓沈洄幫坐輪椅的她通了一下下水道。
第二個願望，她是在我和沈洄戀愛後提出的。
幫她寄幾份特產回老家就行。
這兩個願望都是無足輕重的日常小事。
而且她平時幾乎不主動找沈洄，隻有節假日的簡短問候。
沈洄也是禮貌回復。
我起初也很有疑心。
很多次暗暗查看他倆的聊天記錄，都是幹幹淨淨的朋友間交往。
所以我也就對這個前女友稍微放了點心，隻等著最後一個願望趕緊用完，沈洄和我安安心心地結婚。
隻是.......
越往周茉家走，我的心裡卻有點莫名恐慌起來。
因為這一路上，沈洄眉宇緊蹙，一句話都沒有講過。
甚至一向開車很穩的他中途急剎了好幾次。
我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淡去。
沈洄他......
好像有點不開心。
2
開車來到周茉家，她正坐在輪椅上彎腰幫我倆找拖鞋。
腿腳不便的她做這些事情就顯得格外費力和艱難。
配上那張清秀可人的臉，我見猶憐。
讓人不忍多苛責或為難一句。
沒等我上去幫忙，沈洄就先一步衝了上去。
因為速度太快，把我直接懟到了門框上。
胳膊被撞得生疼。
而沈洄沒有回頭，他皺著眉把周茉扶起來，嘴裡輕斥。
「周茉，自己不舒服就安分一點，老受累幹嘛？」
周茉尷尬地吐吐舌頭，「這不是你和嫂子來了得穿拖鞋嗎？」
沈洄去她家玄關處的櫃子裡拿出一條小毛毯，
給她蓋到腿上。
「地要是髒了，我一會兒走的時候給你拖個地，不用你費心找拖鞋。」
「也行～」
沈洄面容清冷，但透露著一絲熟稔。
周茉笑笑。
帶著女孩子獨有的嬌俏。
一直在後面看著他倆聊天的我心裡頓時湧起一點怪異之情。
但理智又告訴我別多想。
他倆的聊天記錄很正常，每天下班沈洄都會按時回家，闲暇之餘都在陪我。
所以可能隻是他倆之前談過戀愛，彼此熟悉一點罷了。
我這麼安慰自己。
3
「進屋裡說吧，門口怪冷的。」
我忍著胳膊上的痛意，出聲打斷了他倆的交談。
「嫂子，你看我光顧著和沈洄哥說話了，忘記和你打招呼了，
你快進來。」
周茉忙不迭挪著輪椅，想給我讓路。
顯得更可憐了。
我揚起一個妥帖的笑，「沒關系，你身體弱，你比較重要。」
沈洄聞言，像是才想起了和他一同來這裡的我。
他嘴角一壓。
「時樂，在門口傻站著幹嘛，冷風都吹進來了。」
「......」
他是我未來的丈夫，我是他未來的妻子。
一點小事，我不至於多辯解。
我點點頭，關門進來。
可不經意地抬眼，卻和臉色有點得意的周茉對了個正著。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就換成了柔柔弱弱的笑，兩個梨渦分外甜美。
「沈洄哥，謝謝你還能為我考慮。唉，要是咱倆當時沒有吵架，也會像你倆一樣甜蜜吧，
說不定都已經——」
「周茉，你還是說說今天有什麼願望吧，其他話現在說不合適。」
沈洄打斷了她的憶往昔。
我表情沒多變。
舊情難忘。
很正常。
畢竟沈洄挺優秀，他們倆結束得也不體面。
周茉有些可憐地笑笑。
「好吧，那我不說了。」
「其實我今天叫你來，是想讓你幫我最後一個忙，這個忙，隻有你能做到，別人我不敢信任。」
「而且幫完這個，以後我絕對不會打擾你和嫂子啦，不對，你倆結婚的時候我得再去隨個禮呢。」
......
她笑吟吟地。
我聞言挺開心。
下意識偏頭想和沈洄對視一眼，卻發現他盯著周茉。
眼裡情緒怪異，像是……
舍不得。
？
被壓在心頭的那股子恐慌又隱隱冒了出來。
再開口，沈洄的聲音變得有點艱澀。
但很淡，很輕。
幾乎不易察覺。
「沒事，你說，隻要我能做得到，我都幫你。」
隻聽周茉頗為不好意思地道：
「沈洄，我想有個孩子，一個屬於你和我的孩子。」
4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是我已經廢了，沒有人會要我。」
「十幾年、二十幾年後，我父母如果去世的話，我就沒有一個親人了，更沒有人照顧我。」
「所以你看在我可憐的份上，幫我最後一次，好嗎？」
「就當是當初我為了救你，
把你推開才導致雙腿殘廢的一個卑微乞求。」
......
我聽沈洄說過，周茉是為了救他推開了他，這才雙腿殘疾的。
雖然救命之恩，情大於天。
但是這個願望，讓我倍覺荒唐。
估計沈洄都覺得離譜。
我臉色稍冷，搖搖頭想要先出聲拒絕，「周茉，這個願望恐怕不……」
「好，我答應你。」
可同時，沈洄答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就像是驟然炸開一道驚雷。
轟隆隆的。
讓人耳鳴眼花。
在周茉勾起的嘴角裡，我眼睛微睜，不可置信地轉頭。
來時車裡被輕輕壓下的那份恐慌以極快的速度蔓延至全身，勢不可擋。
我問：
「沈洄，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5
沈洄和我對視。
他的聲音不再緊繃了。
反而舒展萬分。
「時樂，這是我欠她的，我得幫她，我得為她實現這件事。」
「一個孩子而已，就當還了她的恩。」
「這又沒什麼，你不要和一個小女孩計較。」
我頓覺倉皇。
甚至沒忍住失聲笑了兩下。
驟然笑完，我質問他：
「那我們下個月底的婚禮呢？」
「那我呢？」
「你是想讓我以後忍著一個私生子和你在一起生活？」
「我們以後要是有了孩子怎麼辦？孩子和私生子共存？！」
「她這不是在求你幫忙，她這是在破壞我們即將擁有的家庭！她是小三！
」
沈洄眉心微蹙，有些不滿意我音量逐漸升高的咄咄逼人。
他把我往旁邊扯了幾步，壓低聲音斥責我。
「你的話別說這麼難聽，什麼小三？一點都不尊重人。」
「自從周茉的腿不好以後，她本來就變得有些敏感自卑。」
「婚禮當然照常舉行，你是我唯一的妻子，即使有了孩子也不會改變。」
「這都不耽誤，你沒聽她還打算在咱們結婚時隨禮嗎？」
「她很善良，不會做其他齷齪事，你大度一點，這麼冷酷地欺負一個弱者會讓你開心嗎？」
我也在勸自己冷靜一點，並試圖勸說。
「沈洄，這個願望、這份恩我們其實可以用金錢彌補，比如給她僱一輩子的保姆照顧她。」
「在婚前生一個和你的孩子，就是純惡心人，
她居心不良。」
沈洄臉色稍沉，聲音冷冰冰的。
「時樂，不要無理取鬧，都說了這是我欠她的願望，得還。」
「你也不要告訴我爸媽，他們知道後肯定會為難周茉。」
「收收你的脾氣，我不想讓她不開心。」
.......
我看著面前神色清冷的男人，倍感荒唐。
他考慮到了長輩的為難，考慮到了初戀的自尊和願望、心情。
唯獨沒考慮和他即將結婚的我。
我想發瘋，但話到嘴邊，不自覺變成了祈求。
「沈洄，先和我回家，明天我們還要拍婚紗照。」
「以後不要來這裡了，別和她有往來，今晚的事兒我就當沒聽到。」
6
「不行，我得在這裡留一晚，陪陪她。
」
「你先回，婚紗照加點錢推遲兩天也行。」
好一個「陪」。
好一個「推遲」。
我慢慢地推開他搭在我腰間的手。
後退幾步。
拉開距離。
停下。
在眼淚馬上要不爭氣地落下之際，我和不遠處的周茉對視一眼。
她眼裡有著屬於勝利者的挑釁和炫耀。
「那好，我就祝你們二位早得貴子，今晚就抓緊時間生吧。」
「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沒等沈洄再說什麼，我扭頭就匆匆離開了周茉的家。
沈洄沒追出來，因為周茉好像因為急於挽留我而摔下了輪椅。
一個忙著攙扶安慰，一個裝模作樣認錯道歉。
「沈洄，是不是我的要求太過分，
讓嫂子生氣了呀？」
「沒事，她一時間接受不了而已，過幾天她就會明白你的苦衷了，今晚我就先留在你這裡照顧你。」
「好嗚嗚，但我這裡沒有那個工具。」
「笨，想生孩子還用什麼工具？」
語氣清冷，但寵溺不言而喻。
周茉則羞澀道：
「好，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耽誤你和嫂子下個月結婚的，唉都怨我，要不是我那時候故意氣你，找了個假男友，你也就不會一氣之下和嫂子求婚了。」
.......
之後惡心的話語，在我進了電梯後便聽不到了。
我立馬扶著電梯壁，幹嘔了半天。
雖然什麼都沒吐出來，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狼狽的模樣把中途進電梯的路人都嚇得不輕。
7
那晚，
寒風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