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希望有些同學能尊重一下自己也尊重一下別人，你們上學是來學知識的，不是來談戀愛搞對象的！自重一些，自己不學也不要影響別人！」
其他人也開始議論起來。
「就是，想親熱就出去開個房，不會連開房的錢都沒有吧？」
「這男的長這麼帥，戴的好像還是理查德米勒，怎麼這樣兒啊？」
「等等我好像認識他，他不是金融系的李競嗎，咱學校校草來著，他女朋友我記得好像不是這個啊……」
李競尷尬地低頭，一把推開貼在他身上的沈婷。
一節課結束，他跟火燒屁股似的悶頭往外走。
沈婷追在他身後：「你幹嘛李競，你怎麼不等我！」
我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9
當晚我在微博訪客記錄裡，
發現了李競沒來得及刪除的記錄。
這個微博是我的小號，平常隻分享一些日常，沒什麼人知道。
之前我就發現有個人會反復來看，但每次都會把記錄刪掉。
如今看到李競頭像後面跟著的反復查看，我終於知道是誰了。
可我不明白，都分手了他還總來看我幹什麼。
我沒猶豫，直接拉黑了他。
……
朋友生日聚會給我發消息時，我第一反應就是問了句：
「李競去嗎？」
我實在不想再看他和沈婷秀恩愛了，不是難受，純粹惡心。
「放心，知道你倆分手了沒叫他，放心來吧。」
結果等我去了，看見穿一身白襯衫的李競傻了眼。
不得不承認，分手這麼多天，
他那張臉還是一樣能打，我之前開玩笑如果他以後窮了出去當男模也能大富大貴。
可如今看著那張精致的臉，我隻覺得厭惡。
朋友小聲道：「不好意思啊，他不知道為什麼主動找到我要來，我也不好拒絕。」
我點了點頭，想找個地方坐下，可因為來得晚已經沒位置了，隻能捏著鼻子坐到李競身邊唯一的空位上。
酒過三巡，一個剝好的蝦突然放在了我盤子上。
我有些恍惚。
因為我有點潔癖，不喜歡剝蝦弄得髒手，之前每次出去吃飯都是李競給我剝蝦。
可是……我皺眉把蝦扔進垃圾桶。
「你是不是喝多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要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分手了就老S不相往來，我沒興趣搞拉拉扯扯黏黏糊糊那一套。
再難過，再舍不得，我的自尊也是最重要的。
李競也沒生氣，垂眸道：
「你把我微信和微博都拉黑了？」
「嗯，都分手了，也沒什麼可看的了。」
「有必要這麼絕情嗎？」他苦笑，「我隻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來了脾氣：「有什麼可看的，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就放不下沈婷，跟她在一起又放不下我是嗎？你惡不惡心——」
我還沒說完，李競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備注是 ST，皺眉放下。
可是那鈴聲很快又響起來，大有不接起來不罷休的架勢。
有相熟的朋友聽見了，大咧咧調侃：
「是不是沈婷又查崗了？哎呀我們競哥現在過得太幸福了，每天晚上一到九點這電話就來了，
競哥你還是趕緊接吧，不然沈婷一會兒S過來了！」
這個朋友跟我關系比較好，說這話也有幾分陰陽怪氣的意思。
李競面色一沉，幹脆直接把手機關了機。
我們都沒當回事兒，沒想到半個小時後，包間大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穿著粉色運動褲運動鞋的沈婷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外，她上身甚至還穿著睡衣，頭發也因為奔跑有些散亂。
看起來……實在不怎麼好看。
她的目光從李競身上移到我身上，眼圈兒一下就紅了。
「你怎麼來了？！」李競面色不悅。
「我怎麼來了？」沈婷眼淚滑落：「這就是你說的有事兒？我在家辛辛苦苦給你做飯，結果你出來和前女友鬼混？！」
「我說了不回去吃了！」李競很不耐煩：「而且我什麼時候和前女友鬼混了？
！」
「怎麼沒有！你要和林悠一起吃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們隻是朋友生日聚會碰上而已，告訴你你又要多想！」
在座的都是我和李競一個圈子的朋友，有熟悉的也有不太熟悉的。
一見沈婷這樣都驚訝起來，竊竊私語。
「這就是李競女朋友？他怎麼找了個這樣的啊？」
「就是，之前不是和林悠在一起嗎，這落差也太大了吧。」
「……長得不好看就算了，穿的這是什麼啊，李競是不是被下降頭了？」
李競臉色愈發黑了。
有朋友打圓場：「嫂子來了，趕緊坐下一起吃點兒吧。」
沈婷卻突然猛地上前，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掀了桌子！
她大聲哭道：
「吃什麼吃，
既然這樣，那大家都別吃了！」
李競忍無可忍，怒斥道：
「你發什麼瘋，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丟人現眼？！」沈婷指著我：「總比你們兩個搞破鞋強！」
我冷眼看她：「我對李競沒興趣，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我怎麼打的你了？」
沈婷一窒，幹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開始撒潑起來！
「李競你沒良心，我喜歡了你這麼多年，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每天在家給你洗衣服做飯伺候你，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
李競額頭青筋迸起：「我沒讓你做這些！是你自己非要做的！」
兩個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吵起來。
壽星朋友頭上還戴著紙皇冠，呆呆地拿著刀子不知道該不該切蛋糕。
我看不下去這場鬧劇，
過去把禮物給了他提前離開了。
回家後我才通過朋友知道，沈婷後來又鬧了很長時間才走。
朋友的生日宴徹底被毀了。
「你說李競怎麼想不開找了個這麼個人，也太丟人了，李競這輩子從來沒這麼丟人過吧？
「聽說沈婷現在管他管得可嚴了，回家晚五分鍾都害怕他跟別的女的跑了，她還群發消息給李競微信裡所有女的測試人家和李競有沒有一腿兒，你說她不會是瘋了吧？」
我扯了扯嘴角：
「誰知道呢，也許人家就好這口呢。」
其實我能理解沈婷為什麼這樣。
因為她太不自信了，她的人生完全沒有自己的價值，從頭到尾都在圍著男人轉。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李競身上，當然怕他跑了。
可是這種拴狗一樣的模式，
又能維持多久呢？
臨睡前，一個陌生號碼打來了電話。
我接起來，那邊沉默許久，傳來李競疲憊的聲音。
「我能和你談談嗎？」
「談什麼？」
「今晚上，對不起。」
「沒關系，」我看著窗外，「我不在乎，但你最好和她說清楚，我不想她再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李競嘆了口氣：「我真的有點兒累了，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之前覺得她溫柔體貼，可是怎麼在一起之後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我去哪兒她都要問，跟誰，有沒有女的，多久，我——」
我打斷了他：「我對你們的感情故事沒興趣，對你的心路歷程也沒興趣，你不用跟我說這些。」
說著直接掛了電話。
10
知道李競媽媽住院的消息後，
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去看看她。
李競媽媽是個很溫柔的人，從以前就對我很好。
高中的時候我和我爸媽吵架，她會輕聲細氣地把我帶到家裡，給我做我喜歡的吃的，給我鋪全新的粉色真絲四件套留我住宿。
上大學以後她也經常來給我送好吃的，出去旅遊看到什麼好東西都不會忘了給我捎一份。
她這次生病住院，哪怕我和李競分手了，從情分上說我也應該去探望她一下。
我猶豫了很久，在李競媽媽小心翼翼給我打電話說想我之後，還是決定去看看她。
……
沒想到到了醫院，我沒看到李競媽媽，病房裡鬧成一團，李競正在罵沈婷。
「我都和你說了我媽身體弱很多東西都過敏不能亂吃東西，讓你把家裡保姆做的飯帶來，
為什麼你非要自己給她做飯？！」
沈婷就在一邊抹眼淚，委屈巴巴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想好好表現一下，我真的不知道阿姨不能吃羊肉……」
李競忍無可忍怒吼：「我跟你說了我媽不能吃牛肉羊肉，不能吃海鮮，她過敏嚴重了會S，我媽要是出了什麼事兒我要你償命！」
沈婷突然崩潰了，大吼道：
「要不是你媽那麼不喜歡我會這麼急著表現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每次來你媽都不正眼看我，我還聽到你媽偷著給林悠打電話說想見她！」
她徹底撕去了那層柔弱的偽裝，歇斯底裡道：「我有什麼錯？！我隻是想讓她喜歡我而已，要不是她那麼不喜歡我我會這麼著急要表現嗎？！」
李競神色復雜地看著她：
「你真是瘋了。
」
「對！我就是瘋了！」沈婷狀若瘋狂大喊著去推他：「我就是瘋了又怎麼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天天都要去看林悠的微博，她發了點兒什麼你比誰都上心，你如果這麼喜歡她幹嘛還要跟我在一起？！」
「是啊，我也很後悔幹嘛要和你在一起。」李競深吸一口氣想要說話，卻被沈婷打斷，她睜大眼睛，驚慌失措：
「你別說李競，你別說，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好不好，等阿姨出來我和她道歉——」
然而已經遲了。
李競定定看著她：
「我們分手吧。」
……
我到底也沒能看上李競媽媽。
他媽媽搶救過來了。
但成了植物人。
她本來就有嚴重的哮喘，
過敏源也很多，一直隻吃家裡保姆做的飯。
結果沈婷偷偷把保姆做的飯給換了，自己做了幾個菜送來想搏個印象分。李競媽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了沈婷做的羊肉，過敏劇烈導致呼吸道腫脹嚴重，因為長時間窒息供氧不足，成了植物人。
李競差點兒瘋了，是他帶來的女朋友害了他媽，他是最難受的那個。
聽說他三天三夜沒吃沒喝一直守著他媽，等他爸把他拖走的時候人都快廢了。
再見他時，我差點兒沒認出他來。
黑壓壓的樓道裡沒開燈，一團深色的影子蜷縮在我家門口。
燈亮起來後，我才看清那是一個人。
李競裹著黑色的衛衣，低著頭。
短短幾天沒見他瘦了好多，肩膀的骨頭瘦削地支稜出來，眼下青黑一片，胡子拉碴的滿眼通紅。
一看就是不知道多久沒睡過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著站住。
他慢慢抬起頭來看著我。
我從沒見過李競這樣的表情，茫然的、無助的、難過後悔的。
他輕輕開口，嗓音沙啞至極。
「悠悠，我後悔了。」
我垂眸看著他。
一顆淚珠從他眼眶裡滾落，他顫抖著嗓音道：
「我以為我喜歡她，她和你不一樣，你從來不會崇拜我，不會覺得我厲害，你那麼獨立那麼要強，我很喜歡你，可我總覺得你是我控制不了的變數，我有時候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愛不愛我。
「可她不一樣，她全心全意愛我，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她會誇我好厲害，會把我隨口說的一句話都放在心上。
「我以為我喜歡她，可和她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我喜歡的隻是我的錯覺，
我對她沒有探究的欲望，我不會吃她的醋，我也從來不會想和她的未來。」
李競閉了閉眼：「我總在想愛你，想你在幹什麼，想我們之前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候我才知道，一直以來我喜歡的都是你，隻是我太蠢了，我明白得太晚了。」
他嗓子幹澀,神情茫然,似乎是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下意識在求助。
「悠悠，我後悔了，我傷害了你,我也害了我媽。
「怎麼辦,我真的後悔了。」
他踉跄著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眼睛紅腫。
「回來好不好,原諒我,幫幫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輕聲道：
「阿姨的事情,我很遺憾,也很難過。
「但是李競，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你得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在你選擇另一個人的時候，我們就徹底結束了,我不能，也不會再和你復合了。」
「那我該怎麼辦！」李競哽咽道：「我隻有兩個愛的女人,我媽已經出事兒了,你再不要我，林悠，你要我怎麼辦？！」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你和我分手的時候，也沒問過我要怎麼辦。
「李競，要怎麼辦,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12
創業成功,和新男友訂婚後，我再次聽到了李競和沈婷的消息。
李競受的打擊太大,重度抑鬱休學了。
老師同學都很惋惜,他那樣的天之驕子,本來應該有著光明閃耀的未來,現在卻陰差陽錯成了這樣,實在讓人唏噓。
聽說他被他爸接回老家療養了，也不知道療養得怎麼樣了。
至於沈婷也沒好到哪裡去,
我才知道原來她還有個弟弟，這些年一直靠著從顧源和李競那裡拿錢供養弟弟。
所以顧源才對她那麼不耐煩,因為覺得她隻會要錢。
現在李競也不給她錢了，沈婷父母直接把她帶回老家不讓她念書了,想用 20 萬彩禮把她賣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她偷跑出去想去找李競結果摔斷了腿，被她爸媽帶了回去。
後來怎麼樣就不知道了。
想必過得也不會很好。
最後一次見李競，是在他媽媽墳前。彼時我已經要走了,他才剛到，穿著一身黑大衣，在雨裡打著傘。
我們遙遙對望，誰都沒說話。
夏日的天氣很怪,幾十米之隔之外一片清朗。
墓園裡卻是悽風苦雨。
我轉身走向陽光，李競進入雨裡。
就像我們的人生，
從此呼嘯著疾馳向了不同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