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隱隱地,我也覺得,這是我對他膽敢反抗我這個一家之主的懲罰。
於是,晚上吃飯時我提起這件事。
書源一怔,很快居然爽快地答應了:
「沒問題,到時候你們把戒指給我。
「我吃飽了,先去寫作業了。」
沒想到書源答應得那麼幹脆,幹脆到我都有點意外。
晚上我跟江月聊起此事時,江月笑得溫婉:
「我就知道書源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
「倒是江林,現在除了學習什麼也不關心。」
她這麼一提,我又想起書源糟心的成績,有些煩躁地冷哼:
「都高三了還用自己的成績與前途開玩笑,真以為我治不了他!」
顯擺完自己的威風,
我抱著江月,撫著她的肚子:
「以後我們的孩子一定好好教育,我一定不會那麼嚴格,做個慈祥的爸爸。」
甜蜜之餘,我卻總感覺心裡不踏實。
晚上睡覺也不踏實,翻來覆去地煎魚。
很快,就到了我跟江月婚禮那一日。
除了親戚,我還請來了很多高中同學。
畢竟那時候,他們都知道我暗戀江月這個校花。
如今校花被我拿下,總要讓他們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人到中年,竟然還能娶到自己的白月光!」
「真沒想到你們倆還能在一起!」
看著已經上了年歲的同學們紛紛到場,我在禮臺上挽著江月的手,竟有種回到年少時意氣風發的感覺。
江月穿婚紗的樣子真的很美,美得讓我移不開眼。
到互換戒指環節,
當司儀請書源上臺上時,我忽然聽見臺下的抽氣聲。
「跟二婚妻子結婚,讓原配妻子的兒子送戒指。」
「這有點不合適吧,秦書源是怎麼同意的。」
這些議論聲不大不小,我跟江月剛好能聽見。
我面色有些難看,不禁皺眉暗罵這些人多管闲事,哪壺不開提哪壺。
幸好書源很配合,穿著白色西裝捧著戒指盒走上前來。
臉上不悲不喜,但走得很穩。
我面色稍霽,書源還是懂事的,沒有讓我跟江月在這個場合丟臉。
這個戒指是我為江月特別定制的,上面刻著我跟江月的名字縮寫。
我們甚至還跟攝影師約好,打開戒指盒時要給戒指一個特寫,一定要放大細節。
確保下面的人都看得到上面的名字。
這樣才能表達我對江月的愛意與重視。
「請新郎新娘互換戒指!」
然而當戒指從盒子裡拿出來,細節放大在大屏幕上時,我跟江月都愣住了。
屬於江月的那一個上面不是刻著 JY,而是刻著 CSL。
陳素麗——
我已故妻子的名字,也就是書源的親媽。
「嘶!」
「拿錯了吧!」
這個戒指明明是當初我跟陳素麗結婚時佩戴的,早就被我收起來了。
怎麼會出現在我和江月的戒指盒裡。
我猛地看向書源,卻看到他同樣震驚的臉。
江月愣愣道:
「阿宴,這是……」
沒想到,書源卻當場冷了臉:
「為什麼要把媽媽的戒指給別人戴,
你們對她的羞辱還不夠嗎?!」
不是書源換的戒指?!
我更加蒙了。
「把原配妻子的戒指給新歡戴,老秦不太地道啊。」
「也不怪他兒子發脾氣,嘖嘖。」
書源冷著臉將戒指盒隨意一丟,拿走了陳素麗的戒指,直接下臺。
好在五位數的司儀很是敬業,連忙出來打圓場。
這個環節就這麼尷尬地揭過去。
開席後,我攬著江月敬酒。
大家都默契地跳過剛才的小插曲,說著一些祝福的話。
突然飯桌上有騷動,江月的媽媽鬧起來了。
6
「我閨女跟了他秦彥,卻連個正兒八經的戒指都沒有,真不像話!」
江母應該是喝了一點酒,情緒激動。
「以我女兒的優秀,
什麼多金富二代找不到,也就是念在當初的同學情誼才嫁給秦彥的。」
江月臉上也有些尷尬,顯然沒想到她媽媽會突然發難。
「媽,你說什麼呢。」
江月拉著江母的衣服,想讓她別鬧。
江母卻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手指戳著江月的腦門:
「你個傻丫頭,被人騙了還給人數錢!
「你說你嫁給秦彥得到了什麼,別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他的錢都留給他大老婆的兒子了!
「你白給人家生個孩子,當免費的保姆知道不!」
我趕緊賠笑:
「媽,你這是什麼話,我跟阿月以後是一體的夫妻,我的自然就是她的。」
江母搖搖頭,冷哼一聲:
「你騙別人可以,休想騙我,我可什麼都知道。
「你的錢都留給那個秦書源了!
「說不定過幾天,你們就把我大外孫江林掃地出門了。
「你就是放不下大老婆,要不然怎麼戒指你還留著!」
我皺眉,有些生氣,加重了語氣:
「媽!你這話都是從哪聽來的。」
江母大著舌頭,嗤了一聲:
「這你不用管,我自有我的人脈,你的所有小心思,都逃不過我手掌心!」
江月臉色越來越難看,隻能先強行把江母扶回了休息室。
就這樣,我跟江月滿心期盼的婚禮被搞得烏煙瘴氣。
先是送錯了戒指,又是江母在賓客面前大鬧揭短,將我們原本維持的平靜與美好全部撕開了。
新婚夜,江月哭得傷心,我隻能輕聲哄著。
「阿宴,為什麼陳素麗的戒指會出現在我的戒指盒裡?
「你是不是還沒忘記她!
」
我心裡沉甸甸的,十分冤枉:
「老婆,我現在心裡隻有你!」
江月轉過頭不肯看我:
「那隻有書源動過那個戒指。」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覺得是書源換了戒指,故意讓我們兩個難堪。
說實話,我也有這個懷疑。
但今天臺上,書源眼裡的憤怒不似作假。
而且他現在還一個人在書房痴痴地看著戒指。
我了解他。
他不會拿他媽媽的戒指開玩笑。
我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江月,但江月並不買賬:
「那還能有誰,一定是書源還是不肯接受我。」
江月帶了哭腔:
「如果書源不能接受,那我們還是不要在一起了。
「我不想要一個不被祝福的婚姻。
」
本來這一天我又煩又疲憊,聽著江月說這些話,心裡更是沒來由地感到煩躁。
我和她在一起本來就違背了道德,可她卻一定要逼著書源接受她。
憑什麼呢?
畢竟她曾經也算是第三者啊?
大家維持表面平和不就好了?
為什麼非要鬧呢?
書源都沒再鬧了!
現在她這麼一鬧,反而讓我生出幾分對書源的愧疚。
「老婆,書源心裡難受是正常的。
「畢竟她媽媽剛去世……」
江月卻哭哭啼啼打斷我:
「你當初不是跟我說書源接受我了嗎?怎麼今天突然這麼不給我臉?
「我是個女人,我想要一個幸福的婚姻有錯嗎?!」
我揉了揉眉心,
感覺自己的耐心幾乎告罄:
「老婆,不生氣了,都是我不好。
「但今天的事真不怪書源。」
江月卻哭得更兇了,繼續鬧:
「那難不成怪我跟江林?我媽說得對,你的心裡隻有陳素麗和秦書源。」
我還想說什麼,臥室門突然被敲響了:
「爸爸,江……媽媽,你們不要吵了,明天我跟江林弟弟還要上學。」
是書源在門口,特別是叫的那聲媽媽,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委屈和哽咽。
「好,爸爸和江阿姨不吵了,你快去休息。」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我糾正了書源對江月「媽媽」的稱呼。
江月明顯也察覺到了什麼,擦了擦眼淚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阿宴,對不起,剛才是我太激動了。
」
我嘆了口氣,給她蓋好被子:
「不早了,你先睡吧,我再去想想辦法。」
關了燈,我獨自去陽臺點了支煙。
煙霧繚繞有些嗆人,我好久沒抽煙了。
因為陳素麗聞不了煙味,也怕抽煙傷身體,所以不準我抽煙。
跟江月在一起時,我反而會抽。
江月從不禁錮我的自由,她總是柔柔地給我遞火機:
「你跟陳素麗在一起壓力大也正常,畢竟她是那麼強勢又多疑的一個女人。」
吐出一口煙,模糊了視線。
那一刻,我沉浸在自己復雜的思緒中。
沒有看到,隱沒在臥室門縫後書源的面孔,嘴角似乎還帶著意味不明的嘲笑。
7
跟江月有名有分合法在一起後,我反而感覺我們兩個之間隔了點什麼。
她不再像以前那麼溫柔小意,反而有意無意提醒我將一套房子轉到江林名下。
也一直慫恿我送江林出國讀書。
我跟書源的關系有了緩和,但還是淡淡的。
他會和他媽媽一樣,提醒我少抽煙,提醒我應酬回來後記得熱牛奶。
以前每次應酬回來,已故的妻子陳素麗總是會熱兩杯牛奶,我一杯,書源一杯。
那是她作為一個強勢的女人,難得的溫柔:
「老公一杯解解酒,兒子一杯長身體。」
自從陳素麗去世後,我已經一年多沒有喝過牛奶了。
晚上吃飯時,江林突然開口道:
「爸,我們高中最後一次運動會,要請家長代表,我已經報名了。
「媽媽身體不方便,您去唄。
「聽媽媽說,
你高中和大學可都是籃球隊隊長!」
江月羞澀一笑。
我卻有些恍惚,我似乎好久沒有參加過書源的校園親子活動了。
我轉頭看向書源:
「你跟小林一個年級,你沒有報名嗎?」
書源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
「我如果報名,爸爸會來嗎?」
是啊,如果兩個孩子同時報名,我會以誰的家長身份出席呢。
肯定是書源的啊。
我腦子裡的聲音告訴我。
畢竟書源姓秦,他才是我法律和血緣上的親兒子。
我尷尬地笑了笑,答應了江林:
「好,運動會那天,爸爸一定去!」
江林立刻喜笑顏開,看了一眼書源:「謝謝爸爸!」
那一閃而逝的表情,好像是挑釁?
江月也輕輕勾了勾唇角。
我搖搖頭,肯定是我看錯了。
在運動會當天,我作為家長代表登臺發言。
比賽開始時,我坐在觀眾席上,聽到周遭傳來很多議論聲:
「哇是江林爸爸!他開的車超級貴,看起來就很有錢!」
「江林竟然是富二代!」
「你們不知道吧,他也是秦書源的爸爸,但人家明顯更喜歡江林!」
聽著這話,我心裡很不是滋味,一直在賽場上找尋書源的身影。
終於,我在接力賽場上看到了書源,同時發現在場的還有江林。
兩人代表不同的班級,都在接第四棒。
書源班級的第三棒,明顯落後於江林班級的第三棒。
看著書源凝重的表情和江林歡喜的樣子,我竟然有些緊張。
終於,江林先書源接了棒,風一般衝出去,書源慢了數秒緊隨其後。
快到終點時,江林舉著接力棒張開雙臂,仿佛提前為勝利歡呼。
「天!江林好帥!」
「我就說,秦書源怎麼可能跑得過江林!」
然而下一秒,書源一個飛撲,先江林一步衝破了紅線,逆襲斬獲冠軍。
江林傻眼了,其他人也傻眼了。
看著書源跟朋友慶祝的樣子,我激動得手心都出汗了。
好!好樣的!不愧是我兒子!
我年輕時也是運動健將!
我也曾在校運動會上,代表班級跑贏了專業體育生!
我想去給書源送水,想好好誇他確實有他老子當年的風範。
但他隻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下我身邊的江林,隨即一臉失落地走開了。
我皺了皺眉,沒來得及喊下他,江林就跑到了我面前,嘆了口氣:
「爸,就差一點,可惜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已經很不錯了,但書源的發揮確實讓人驚喜。」
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書源身上。
不知是不是錯覺,餘光瞥見江林臉上表情竟有些陰鸷。
唉,一定是多我想了。
8
江林帶我去看了光榮榜,他數學單科第一穩穩地掛在榜上。
「這次還是考得有點低了,以前能考滿分的。
「怎麼樣,爸,沒有給你丟臉吧。」
我欣慰不已,不愧是江月的孩子,跟江月高中時一樣優秀奪目。
想想書源,我不由嘆了口氣。
上次月考退步那麼多,
這會兒估計趕不上來了。
這孩子,跟他媽一樣倔。
然而下一秒,我就在年級優秀前十的加大字體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秦書源三個大字,掛在上面第三名。
三甲!探花!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次江林也隻是考了班級前十,還沒有進年級前十。
沒想到,書源竟然已經考到年級第三了?!
一種驕傲感油然而生,同時也有淡淡的失落。
書源這麼好的成績為什麼沒告訴我,為什麼不跟我分享這份喜悅呢?
這時,我突然想起來書源的班主任已經被我拉黑了,連班級群我也退了。
這一刻,心髒仿佛被一隻大手來回撕扯,自責感如影隨形。
不知道書源一個人消化了多少委屈,
才能把成績趕上來。
我瞬間沒了對江林的耐心:「你去跟朋友玩,我自己轉轉。」
我在校園裡到處尋找書源。
最終,在一個偏僻的小花園裡看到了他的身影。
但有幾個孩子卻圍著他,臉上充滿了戲謔和嘲諷。
「你爸都已經是江林的爸了!」
「就是,媽媽S了,爸爸被別人搶了都沒辦法!廢物玩意!」
「你還得管小三叫媽媽,哈哈哈哈!」
書源的校服外套丟在地上,雙拳緊緊攥著,看著那幾個人,眼中滿是恨意。
一腔怒火直衝天靈蓋,好大的膽子!
竟然敢欺負我秦彥的兒子!
我立刻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