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知道他對他媽的S耿耿於懷,對我怨恨至極。
當初妻子心髒病發,我是拋下她走了,可那也是事出有因啊。
我不知道她沒能及時到醫院,她的S,我很愧疚。
但人總得向前看,不是嗎?
餐桌上,我試探問兒子喜不喜歡弟弟妹妹。
本以為他會當場暴走,再罵他阿姨小三私生子什麼的。
卻不想,他沉默點頭,說了句隨便。
看著他起身回書房的落寞背影,一股難言的失控感湧上心頭。
但很快被我甩在腦後。
畢竟,誰家兒子會一直怨恨老子呢?他也是男人不是嗎?該理解我的。
正當我忙著哄懷孕的新妻子時,卻根本沒注意,書房的門悄然拉開一道縫隙。
似乎有一道晦暗不明的目光,一直沉沉地盯著我……
1
「你還懷著孕呢,快別做這些了。」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江月手中的勺子,輕柔地扶她坐下。
江月笑得溫柔又甜蜜:
「書源高二學習辛苦,我給他熬點湯。」
她緊握著我的手,眼中閃爍著光芒:
「書源終於不反對我們要寶寶的事了,是不是也意味著不反對我們結婚了?」
我回握著江月的手,笑著點點頭。
心裡和她一樣激動。
給兒子秦書源做了一年的思想工作,他終於不再激動地反對我跟江月要孩子的事了。
畢竟,以前每次在飯桌上試探他想不想要弟弟妹妹時,他總會冷著臉摔碗筷。
有時還會當場暴怒,
大罵江月是小三,罵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私生子,是野種。
看著他不通情達理的樣子,我內心無比失望,甚至想給他一巴掌。
讓他知道我才是老子,他沒資格置喙我的事。
可江月每次總會咽下所有委屈,溫柔地攔住我:
「阿宴,別打孩子,我沒事。」
「我受點委屈沒什麼,別影響了你們父子之間的感情。」
我輕撫著江月隆起的腹部,眼中充滿了歉意:
「可是我們已經有寶寶了。」
江月搖搖頭,眼含淚花:
「隻要能跟你在一起,哪怕沒名沒分我也願意,隻是可憐了我們的孩子……」
就這樣,我變著法地給書源做了將近一年的思想工作。
今天,他終於松口了。
他隻是沉默地放下碗筷,
點了點頭,說了句:
「隨便。」
隨後頭也不回地回了書房學習。
見兒子沒有再像以往那樣激烈地大喊大叫,我也松了口氣。
現在的我,隻想拉著江月好好慶祝一下。
坦白說,從她身上,我又找到了年少時的感覺。
那種為了愛情不顧一切,與全世界為敵的意氣風發。
見我心猿意馬,江月輕輕嗔了我一眼:
「兩個孩子都要睡了,他們明天還要早起上學呢。」
秦書源是我跟已故妻子的兒子,而江林是江月帶來的孩子。
和江月正式在一起後,我就託人把江林轉到了書源所在的學校。
如今兩個孩子都在重點高中上高二,也即將成為法律上的兄弟,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更重要的是,想到這,
我不禁撫了撫江月的肚子。
我和江月,也即將有個屬於我們的親生骨肉。
可激動之餘,腦海裡突然閃過兒子沉默回書房的背影,我心裡總覺得怪怪的。
畢竟書源一直對他媽媽的S耿耿於懷,甚至有些恨我,也恨江月。
但是人S不能復生,活著的人應該往前看,不是嗎?
我想,我那已故的妻子,應該也不願意看到我們父子倆一直沉浸在悲痛中。
江月靠在我肩頭,甜蜜道:
「那我們的婚禮什麼時候補辦呢?」
我與江月依偎在一起,濃情蜜意。
完全沒有注意到,正對著餐廳的書房悄然拉開了一道縫隙。
似乎有一道晦暗不明的目光在沉沉盯著我們……
當然,也可能隻是我的錯覺。
2
我跟江月商量著婚禮細節。
雖然我們都是二婚,但婚禮該有的一點也不能少,我不會委屈了江月。
畢竟能娶到江月,可以跟她相守一生,是我從年輕時就夢寐以求的。
江月眼波流轉,溫柔開口道:
「阿宴,我希望在婚禮上送戒指的環節,能讓書源來給我們送。」
我愣了愣,沒想到江月會提出這樣的想法。
那一刻,我內心是有些抗拒的。
畢竟,以書源的性子,怕是不會答應。
江月搖了搖我的手臂,撒嬌道:
「畢竟我跟書源以後也是母子,我想通過這個環節來破冰,打破我跟書源之前的隔閡。
「我相信書源也會真心祝福我們的,我以後一定會將書源視如己出。」
看著江月溫柔又堅定的眼神,
我內心一軟。
她是真心在為她跟書源之間的母子關系考慮。
「好,這件事我會去跟書源溝通,你放心吧。」
雖然嘴上一口應下,但我內心還是有些忐忑。
書源的性子像我已故的妻子。
倔強執拗,易燃易爆炸。
回想起我剛把江月帶進門時,他直接發瘋砸了家裡所有東西,撂下狠話道:
「你再娶誰都可以,就是不能是這個女人!」
「這個家裡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那時的書源,讓我想起了已故妻子,令人心生逃避。
而江月則溫柔似水,連帶著她養出來的繼子江林都善解人意:
「秦叔叔,我的存在不會影響你跟媽媽的感情吧?」
「如果書源哥哥不喜歡我,我可以搬出去,絕對不會打擾你們。
」
江林生性活潑討喜,總是能把我哄得心花怒放。
一點不像書源。
自從他媽媽S後,整天S氣沉沉,一點都不體諒我。
哪個男人不喜歡江月這種女人?
尤其是被已故妻子壓制了十幾年,我更加無法抗拒江月的溫柔。
但我心裡又很清楚。
是我對不起書源母子。
是我,先精神出軌了江月。
江月是我高中時期的白月光,是我心中月亮一般純潔的存在。
我暗戀了江月七年,一直到大學畢業,江月出國,我才跟當時的妻子結婚生子。
那時的我,本以為跟江月這輩子再無緣分。
可沒想到兩年前,江月回國了。
3
她跟她前夫離婚後,獨自帶著兒子江林回國。
孤兒寡母身邊沒個男人,隻能麻煩我幫她租房子、找工作……
剛開始,我十分注意邊界,畢竟我是個有家室的人。
但一來二去,我跟江月漸漸找回了高中時的放松與熟絡。
而江月不經意間表現出的脆弱與無助,都讓我萌生出一種想保護她一輩子的衝動。
起初,我敷衍安撫妻子隻是幫助一個老朋友。
可慢慢地,我向江月那裡跑得越來越勤,回家的時間越來越短。
每次妻子給我打電話,我都敷衍說「在加班」。
直到妻子來公司找我,看到了我與江月在車庫擁吻,一切謊言都被戳穿了。
她憤怒地給了我兩巴掌,歇斯底裡地吼道:
「這個女人是誰!秦彥!你為什麼要騙我!」
瘋狂的妻子,
與身邊躲在我懷裡心疼地捂著我的臉的江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內心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為什麼不能離婚跟江月在一起?」
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我否定了。
是我的妻子,當初不嫌棄我一窮二白,執意嫁我。
也是我的嶽父,給我疏通人脈借給我錢,我才能有今天的成就。
況且我們已經有了兒子秦書源。
我怎麼能一時鬼迷心竅,就這麼拋棄自己的結發妻子?
白月光終究是白月光,我已經越界了。
我回到家,跪在妻子面前,指天誓日求她原諒我,並保證一定跟江月斷幹淨。
那天,妻子哭了很久。
最終,她答應原諒我,卻捂著臉喃喃著:
「我怎麼會眼瞎看上你」。
但她卻無法抗拒自己的內心。
她還愛我。
我跟江月道了歉,並忍痛刪掉了她所有的聯系方式,但鬼使神差地,並沒有拉黑對方。
我又做回了以前的好丈夫,好爸爸。
我們一家還是跟以前一樣和諧,嗯,隻是相較以往沉默了些而已。
可沒多久,妻子整理書房時,發現了我高中時給江月寫的 365 封情書,被我珍重地保留到了現在。
她受了刺激,先天性心髒病發作,嚇得我跟兒子立馬驅車將她送去醫院。
可就在半路上,江月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那頭,她嗓音顫抖,楚楚可憐:
「阿宴,你能過來一趟嗎?」
「有人在外面敲我家的門,我自己在家,我很害怕。」
聞言,我緊張得倒吸一口涼氣。
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了最近發生的兩起入室搶劫的案例,
一顆心登時沉到了谷底。
那一瞬間,我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衝動,想立刻趕去江月身邊。
但,兒子書源抱著已經昏迷的妻子坐在後座。
我通過後視鏡,看著書源淚痕斑斑的臉龐以及妻子那蒼白的面容,隻能咬著牙對電話那頭說:
「抱歉,我還有事,你躲在臥室把門鎖好,快報警。」
我穩定心神,繼續踩著油門向醫院衝。
「啊!阿宴,我害怕。」
電話那頭傳來尖叫:
「阿宴你不要我了嗎?如果今天我出什麼事,你會不會永遠記得我嗚嗚嗚……」
透過電話,我甚至能聽見江月那邊傳來陣陣砸門聲。
每一聲,都狠狠地砸在我心上。
「叱!」
我一個急剎車將車子停在路邊,
下車拉開了後座車門。
「書源,把你媽媽抱下來,我給你們叫輛車,你先送媽媽去醫院,我隨後就到。」
我語氣急促,甚至不敢抬頭看書源的眼睛。
「你又要去找那個女人嗎?現在有生命危險的才是你的妻子!」
書源不可置信,朝我怒吼。
我抬起頭,刻意無視書源滿臉的淚痕,試圖跟他講道理:
「我已經幫你們叫好車了,你江月阿姨那裡也有危險!書源,人命關天,你懂事點!」
我知道我這樣不對,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心中的月亮不能出事,否則我會後悔終生!
僵持了三分鍾。
見我咬S了不願再開車。
書院木然抱著妻子下了車。
「車真的馬上到!」
我心急如焚,
顧不得書源看著我越發冰冷的眼神,上車猛地一腳油門,忍痛走了。
那時的我,對江月的擔心已經壓過了對妻子的擔心。
我潛意識裡安慰自己:妻子是老毛病了,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趕到江月家,焦急地敲開門。
江月開門撲進我懷裡,身軀帶著屬於她溫柔的馨香。
我內心竟然湧起了一種失而復得的欣喜感。
虛驚一場,原來是那個樓上的醉漢敲錯了門。
我跟江月抱在一起,就這麼糊裡糊塗地滾到了床上。
這一刻,什麼家庭道德束縛都被拋之腦後,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復得的激動。
直到江月解開我的皮帶,蹲了下去。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打散了一室旖旎。
「媽媽搶救無效,五分鍾前過世了。」
電話那頭,
書源那平靜無波的聲音衝擊著我的耳膜。
妻子去世了。
4
我心髒猛地一抽,對江月說了聲抱歉,穿上衣服趕去醫院。
出門前,江月忽地拉住我,一臉擔憂:
「我跟你一起去,書源現在需要安慰。」
我當時慌得實在失去了理智,就這麼把江月帶去了醫院。
剛到醫院,江月剛想去看妻子的屍體,就被書源一巴掌打在臉上。
她單薄的身體摔在地上,淚水蓄在眼眶裡。
「你個賤女人!小三!你怎麼有臉來見我媽媽!」
我不敢看妻子的屍體,甚至不敢抬頭。
隻能扶起江月,衝書源生氣:
「你幹什麼!跟你江阿姨沒關系!」
書源看著我,滿眼盡是血絲:
「跟她沒關系?
跟她沒關系?!
「對,跟你最有關系!是你三心二意,害S了我媽媽!是你!為了小三!害S了你的妻子!醫生說,但凡早三分鍾到,人都能搶救回來!你那一腳剎車,耽誤了十分鍾!十分鍾!我媽沒了!」
書源朝我吼完,眼淚汩汩而下,張大了嘴幹嘔,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我一方面不敢與書源對視,一方面覺得自己作為父親的權威與尊嚴受到了挑戰,隻能強硬道:
「住嘴!我們大人的事還輪不到你置喙!」
更何況,這很難說不是一場意外,能怪得了誰。
醫生說三分鍾就三分鍾了?
也許他們隻是為了推卸責任。
就算我送妻子過來,她恐怕也很難挺過來。
這是她的命。
但是起碼,江月還好好的。
我在心裡這樣想著,
又理直氣壯了起來。
辦完了妻子的S亡證明後。
我想讓書源去給江月道歉,找回作為父親的場子。
可江月卻攔住了我:
「這事不怪書源,你別跟他置氣。
「為了你,受點委屈不算什麼,這一巴掌我還挨得住。」
看著江月還有些紅腫的臉頰,我十分心疼。
她從小嬌生慣養,萬人追捧,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但她卻為了我,生生挨了一個小輩的打。
「江月,這事過去後,能給我個機會嗎?
「我想用我的餘生來補償你,照顧你。」
鬼使神差,我跟江月表明了心意。
江月同樣抱著我泣不成聲。
我們緊緊相擁在一起,約定餘生。
在我的妻子,屍骨未寒時。
可沒辦法,這就是愛啊。
5
我和書源冷戰了一年。
兒子終於不再激烈反對我跟江月。
甚至對我跟江月未出世的孩子,也不再應激厭惡。
但看他對什麼都漠然的態度,我反而生出了幾分煩躁,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書源的班主任給我發來了他高三月考的成績,說是退步很大。
還有一串消息:
【書源爸爸,書源最近在學校狀態很不好,這樣下去高考不太樂觀,希望您哪天有空來學校,我們聊一聊。】
想起昨天晚上江月給我看的江林的成績,在尖子班考了前十名,十分努力上進。
我有些煩躁地退了書源的班級群,並回復老師:
【隨便他吧,以後秦書源的成績不用給我發了。】
然後,
我拉黑了老師。
對於書源這種無聲的反抗,我很不滿。
想發火,卻又發不出來。
本來對於江月讓書源在我們婚禮時送戒指的事,我還有點愧疚與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