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梵明嗓音冰冷,「還不說?那就再加二十鞭。」
說完,鞭子高高揚起,又一陣皮開肉綻。
有人忍不住張嘴痛呼,卻被旁邊行刑僧人適時塞住嘴。
一鞭又一鞭下去,終於有人受不住了,指著其中一人大喊,「是他,陸薇薇給了他一千兩銀子,讓他監視佛子。」
梵明S氣溢出,白光一閃,那人頃刻間被抹了脖子。
常年跟著梵明的沙彌面露不忍,「佛子,這些武僧跟隨您多年,您真的要為了個女人傷了他們的心嗎?」
「再說今日之事也在您的計劃之中啊,先找借口離開,再鑿穿船隻,待那姜氏女落水,就找人扯光她衣衫送到岸邊被所有人瞻仰。」
「陸薇薇來與不來,計劃都要進行,如今隻不過多了幾個陸府下人相助,您何必責怪武僧兄弟們呢。」
話音傳到帳篷裡,
我整個人戰慄不止。
原來,這竟是梵明的計劃。
難怪當時陸薇薇幾個眼神就讓武僧們放她進來,難怪梵明讓開去路的時候欲言又止。
帳篷外,梵明擺擺手,示意人都下去。
他身邊那沙彌嘆了口氣,「佛子,您該不會真對姜氏女動了凡心了吧。」
「您別忘了,當初聶家滿門抄斬,是陸小姐在大雨中跪了兩個時辰,這才換來太子殿下為您說話,您才能換了身份入寺修行,得以活命。」
梵明一言不發,猛地將佛珠往地上一砸。
「我梵明在此立誓,此生隻會對陸薇薇一個人好,若有違此誓,天打雷劈!」
佛珠斷裂,哗啦啦的圓潤珠子四散而去。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帳篷走來。
我努力止住戰慄,閉上眼睛翻身朝裡。
梵明坐在我身邊,捋了捋我的頭發,俯身留下一個輕吻。
「對不起。」
我驀然睜開眼睛,眼睫帶淚,「梵明,我好怕,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梵明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我抱起。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打我吧,罵我吧,隻要你能原諒我,S了我都行。」
我依偎在他懷裡,像小貓一樣蹭著他胸膛,「我怎麼會怨你呢?我隻是害怕,剛剛做夢也夢見你不要我了。」
他揉揉我的腦袋,「小傻瓜,你要怎麼樣才會安心?」
我伸手緊緊環抱住他的腰身,嗓音柔軟。
「我想要那件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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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明一愣,拍著我的後背,「就這?」
「你等著。」
幾乎是瞬間,立刻有人將那件沾了初血的衣服送來。
「你一直帶在身邊?」
梵明點頭,語氣溫柔似水,「是啊,每次想你了,我總會拿出來看看。」
我沉默。
難怪我派出去的人將萬安寺翻了個底朝天都沒能找到這件衣服,原來是被他隨身帶著,真是惡心。
梵明把衣服遞給我,語氣帶笑,「給,好好保管,千萬別弄丟了。」
我接過衣服,眉眼彎彎。
見我終於神色輕緩,梵明松了口氣。
他抱著我上了馬車,寵溺道:
「後天就是萬佛節了,我給你準備了驚喜,這兩天你就好好休養,萬佛節那天我來接你。」
「接我?」我一頓,「進宮?」
梵明渾身一顫,避開我的視線,輕輕「嗯」了一聲。
我笑意不達眼底,「好,我等你。」
回到府裡,
我命人收拾行李準備啟程。
第 2 天,我擺了小宴席,邀請小姐妹來府裡一一道別。
第 3 天,我在門口遇到前來接我的梵明。
梵明坐著御賜四駕馬車,看到姜府門口一車車物件,一時詫異,「阿星,這是……」
「邊關用到的東西。」
梵明沒多想,拉起我的手要扶我上馬車。
我推開他,「人多,讓人看到了不好,你先去,我隨後就到。」
梵明了然一笑,刮了下我的鼻子,笑著應下。
「好,那我先行一步,你可要快點。」
我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馬車嗒嗒遠去,這才翻身上馬,吩咐道:
「啟程!」
汗血寶馬一聲嘶鳴疾馳而出。
風在我耳邊呼呼作響。
原本想留下個隻言片語,告訴梵明我什麼都知道了,我不會原諒他,我們之間再無可能。
可臨走之時我卻將紙條撕了。
馬蹄一躍竄出城門,我回頭望去。
「京城」兩個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梵明,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都不要再與你有任何瓜葛。」
9
四駕馬車嗒嗒穿過京城長街,穩穩停在宮門口。
小沙彌上前打簾,梵明躬身下車,迎面看到早就等在宮門口的陸薇薇和她的侍女。
幾個小丫鬟擠眉弄眼,臉上掛著興奮和激動,像是馬上要看到一場曠世奇觀。
「佛子,可帶了……那個……」
有丫鬟大著膽子上前詢問,手裡比畫著裡衣的形狀。
梵明不耐蹙眉,下意識往懷裡瞟了一眼。
眾人眼睛冒光,梵明修長的手指緩緩向懷中探去。
陸薇薇屏住呼吸,幾乎要抑制不住地笑出聲來。
可梵明動作一頓,重新擺好高僧手勢,「阿彌陀佛,萬佛節上,休得胡言亂語。」
清淺一句話,如同冷水滴油,瞬間炸開了鍋。
眾人瞪大眼睛面面相覷,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梵明哥哥……」陸薇薇臉色慘白,搖搖欲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沙彌也忍不住開口:
「佛子,姜家本就戰功赫赫,姜小姐又身負盛名,若不能一舉將其踩進塵埃,隻怕春風吹又生……」
「我佛慈悲,春風生萬物。」梵明嗓音忽然拔高,
帶著不可置疑的威嚴。
眾人噤聲,不敢再言語,唯有陸薇薇發出輕微抽泣。
她貼身丫鬟氣不過,大著膽子發牢騷,「說好了用私密物件來揭穿私情,事到臨頭卻猶豫不決,莫不是真被勾地動了凡心。」
「放肆!」梵明怒喝一聲,眼裡S氣四溢,「出口冒犯國僧,按律當徒刑。」
氣氛一下子降到冰點,陸薇薇不得不上前為丫鬟求情。
「梵明哥哥,翠竹失言,我替她向你賠不是了。」
小沙彌看看日頭,小聲提醒,「佛子,該進宮面聖了。」
凌厲視線環顧眾人,梵明大步邁過宮門,面露沉思。
梵明看著身邊人抬著的物件,神色越發奇怪。
他喚來下人,聲音沉穩,隱隱帶著一絲興奮。
「去,到外面去接阿星,順便將御賜的那件八寶金冠給她戴上。
」
又指了指不遠處的陸薇薇。
「她身上那件衣服,照著樣子去買一件阿星穿的,要金絲線,不要銀線。」
「還有,準備好的煙花換成錦鯉狀的。」
「另外,派個人跟著阿星,寸步不離地保護。」
一旁的沙彌和下人被這番操作驚得目瞪口呆。
有人小聲提醒,「這可是萬佛節,不是姜小姐的主場,為何要讓姜小姐這麼隆重?」
有人看了一眼陸薇薇,恍然大悟:
「難道佛子是要將姜小姐捧得高高的,讓她吸引所有人的矚目,然後再狠狠將其貶低到泥潭裡?」
幾個人若有所思紛紛點頭,「對,一定是這樣。」
梵明心思完全沒放在身邊人的小九九上,隻喚人找來一張桌案,命人伺候筆墨紙砚,竟是要在面聖之前的節骨眼上寫奏表!
他蘸墨沉思,問貼身沙彌。
「你覺得,讓聖上賜婚好,還是讓太後賜婚好?」
小沙彌嚇得一個箭步撲上去捂住他的嘴。
「佛子,慎言!今日是萬佛節,意義非凡,哪怕您不想害姜小姐了,也千萬別賭上自己性命請求還俗賜婚。」
「一切還得從長計議。」
梵明搖搖頭,一向淡然的神色居然帶了幾分羞赧,「我答應她的,今日給她驚喜,決不能食言。」
小沙彌想了想,忽然大徹大悟,「難道佛子是覺得憑空汙人清白太過罪孽,打算以身赴險,親自迎娶姜小姐,這樣就沒人和陸小姐爭太子妃之位了?」
梵明抬眸,眼神晦暗不明。
他不再多言,隻默默寫好奏表,吹幹墨跡,放進懷中。
瞧著他這番仔細妥帖的模樣,好像今日真的是來求還俗賜婚的。
待到了宮內佛堂,宮裡伺候佛堂的太監宮女已等候多時。
他們中不少人請過萬安寺的平安符,梵明在他們眼中頗有幾分薄面。
「佛子安好,聽聞佛子今日要當場上奏,不知所為何事?」
「嗨,還用問嗎,佛子的主意自當是為我朝社稷祈福的大好事啦。」
梵明微微俯身行禮,語氣淡然,「是好事,卻不是祈福。」
那兩人一愣,隨即相視一笑,紛紛贊佛子說話深奧,凡夫俗子不得深意。
隻有梵明身邊的小沙彌冷汗直冒。
一切準備就緒,隻等聖上駕到就可行萬佛節祈福儀式。
可我一直沒出現。
梵明站在佛堂正中,眼神SS盯著那唯一一條通往宮門的路,眸色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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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女子慣用的絲綢裙擺觸碰到他袈裟時,
梵明眼眸亮了。
但很快,那抹亮光轉瞬即逝。
身旁突然出現的是陸薇薇。
她那身錦緞華服配上藍寶石,淡雅莊重,可眼裡卻含著委屈和不甘。
她輕輕扯了扯梵明的袖子,抿唇不語,似乎要哭了。
梵明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不耐煩躁,「站回你該站的地方去,這可是在宮裡,不知道多少眼睛盯著這邊呢。」
陸薇薇含著淚,壓低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梵明哥哥,你忘了對薇薇的承諾嗎?」
梵明蹙眉不耐,聲音裡帶著威脅,「一會兒丞相大人要來,你休要鬧。」
這話沒能阻止陸薇薇,她環顧四周,咬了下嘴唇,忽然提高了聲音。
「你剛才一會兒讓人買華服,一會兒讓人送金冠,甚至還停下來寫奏表……」
話說到一半,
她哽咽住了,像是被薄情郎辜負的女子,欲語還休。
梵明臉色黑得能滴墨,周圍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
萬安寺的沙彌趕緊上前說和。
有人對著陸薇薇行禮,順便壓低嗓音:
「陸小姐,您說這話太傷佛子的心了,佛子以身為誘是為了誰?都是為了助您達成所願啊。」
「是啊,陸小姐,您放心,佛子的為人您是知道的,他答應您的事就一定會辦到。」
往常很懂得做低伏小的陸薇薇今日卻罕見地難纏起來。
「我不信!我那麼辛苦才救了你,不過讓你幫我做這麼一點點小事,你卻百般推脫,你當我是什麼?」
她SS盯著梵明,像是要把他盯出一個窟窿。
梵明不辯解,始終保持著高僧姿態,沉默不語,隻是一雙眼睛像淬了冰,冷得嚇人。
小沙彌勸了半晌無果,隻得勸梵明:
「佛子,您就說句話吧……」他四下看看,靠近梵明壓低嗓音,「聖上快來了。」
「要是鬧到聖上面前,被怪罪一番,別說您了,就是整個萬安寺也吃不了兜著走。」
梵明依舊紋絲不動,隻是眼眸裡多了絲厭惡。
陸薇薇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幾近哀求:
「梵明哥哥,過去的事我都不在乎了,我就求你再幫我這一次,我也不要你拿什麼帶血衣衫,你隻要說句含糊的話影射姜繁星就行,行嗎?」
說完她開始講起過去的事,「你知道,當年我聽說你家出事我有多難過,我求了父親,父親不理我,還把我關起來……」
「我從牆上爬出去,拼了命地闖進東宮別院,
這才見到了太子殿下,為你求的情……」
「梵明哥哥,算起來,我們不光是青梅竹馬,我還對你有救命之恩,我隻求你幫我這一次,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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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氣憤,越說越激動,最後幾近咆哮。
周圍哗然一片,連外面的侍衛都開始往這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