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見我這樣,她說話不客氣起來,「別以為你是姜將軍之女就可以對本小姐無禮,我告訴你,本小姐不日將被冊封為太子妃,等你被千人唾棄萬人罵的時候,我讓你跪著給我提鞋。」
「冊封?什麼時候?」
陸薇薇得意挑眉,「萬佛節那日,太後親口說的。」
又是萬佛節。
看來梵明早就盤算好了,在萬佛節上揭露我們的私情,用我和姜家的清譽來做他心上人登高位的腳蹬。
我勾唇冷笑,「話別說得太滿,京中貴女良多,太子妃之位花落誰家尚未可知。」
看著陸薇薇面沉如水,我繼續補刀,「而且,若太後知曉陸小姐對當朝佛子一口一個竹馬哥哥,不知他們可願給陸小姐良娣之位?
」
說完,我拍拍雙手轉身就走。
陸薇薇卻一把抓住我袖子,惱羞成怒,「你咒我當妾?」
話音未落,陸薇薇忽然將我使勁往後拽。
撲通一聲,我一頭栽進魚池。
陸薇薇還不解氣,用力按著我的頭不讓我冒出水面。
我整個人泡在水裡掙扎不開。
越來越使不上勁兒,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我以為今日就要命喪於此的時候,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扯出水面。
「佛門淨地,闲雜人等速速離開。」
冰冷的嗓音響起,帶著不怒自威的威嚴。
使勁睜開眼睛,就見梵明抱著我,身後還跟著幾個武僧。
他沉著臉色,瞪了陸薇薇一眼,抱起我就往外走。
陸薇薇崩潰大喊,「梵明哥哥,
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你竟然為了她兇我!」
4
梵明沒理會她,隻抱著我來到另一間廂房,親自幫我清洗傷口上藥。
「你在這兒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
我一言不發,目送他關上廂房門。
傷口疼,心也疼,腦子嗡嗡作響,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有小沙彌送藥過來,佯裝自言自語:
「那個陸家小姐隻是與佛子早相識幾年而已,佛子對她並無私情,佛子心中也另有其人。」
我想笑,可扯了扯嘴唇,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外面一陣喧哗,似乎有女人在哭。
過了一會兒,廂房門開了,梵明進來了。
他端起藥喝了一口,嘗了嘗溫度,才舀起一勺來輕輕喂到我嘴邊。
「陸薇薇與我少年時曾是鄰居,
我視她如親妹,沒想到她如此跋扈。阿星放心,我剛才已然斥責了她,她定不會再招惹你了。」
「來,把藥喝了。」
我看著梵明那副情深似海的模樣,胃裡一陣翻騰。
避開梵明遞過來的湯勺,轉而搶過藥碗,仰頭喝盡。
「喝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梵明一怔,面露愧色,蹲下身幫我穿好鞋子。
我們一前一後往寺門走去,一路上相顧無言。
我刻意不讓自己注意到身後的人,隻想快點走,快點離開這個惡心的地方。
忽然,一聲咔嚓巨響。
側目,身旁一棵參天大樹直直衝我砸來。
我嚇得愣在原地恍然無措,卻隻見梵明猛地撲過來將我壓到身下。
「哐當」一聲。
胸前一陣撞擊,隻覺臉上一陣血腥溫熱,
轉而沒了意識。
等我醒來,已經在回府的馬車上了。
梵明嘴邊沾著幾絲血跡,臉色灰白,攥著我的手滿眼憐惜。
「阿星,你醒了?」
我撐著身子艱難坐起,一開口隻覺嗓子有砂礫磨過,「你受傷了?」
梵明搖搖頭,「一點內傷,無礙。」
他說完看了一眼馬車外,「你醒了就好了,再往前就是市集了,人多,我先走了。」
人下了馬車,眨眼間走出去老遠。
我靠在馬車上,深吸一口氣,敲敲車壁。
「進來吧。」
一道黑影閃進馬車。
「小姐,佛子房中並沒找到您說的帶血的衣衫,而且……」
我揉揉太陽穴,「而且什麼?」
「屬下無意間聽見那棵突然斷裂的樹果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
「誰?」
那人欲言又止,好半天低聲吐出兩個字,「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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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偷偷潛入佛子房間搜查,意外發現陸小姐與佛子吵架,佛子安撫陸小姐說他待小姐深情似海都是假的,為的就是毀了您的身子和清譽,好為陸小姐肅清障礙。」
我手指掐進掌心,努力抑制住不讓自己顫抖。
「然後呢?陸薇薇說什麼?」
黑衣人垂眸,「陸小姐不信,說佛子為了小姐您兇她,她心裡有氣,讓佛子幫她出氣。」
「佛子便命人砍斷這棵樹,說……說要讓您受點皮肉之苦為陸小姐解氣。」
黑衣人說到這裡,半跪在地上低頭不語。
我掌心掐出血印,耳邊嗡嗡作響。
連一棵樹他都要算計。
那棵樹倒下時,是砸向我的方向,可就在即將砸到我的一瞬間,梵明卻擋在我身前。
若說是為了替陸薇薇出氣,那我受的傷越重他該越高興,何必要演一出英雄救美呢。
接下來的幾天,梵明總是入夜後來看我。
把得來的好藥一絲不落地悄悄送到姜府。
還親自看著我吃下去,又哄著我睡著。
在府裡休養兩天,梵明看我態度冷淡,便哄著我去遊湖,說他選了一處絕佳湖景,權當為我散心。
他派人包下了整個湖面,身旁伺候的侍女小廝也都是萬安寺的俗家奴僕。
所有人對我畢恭畢敬。
直到陸薇薇突然出現。
場面一下子靜了下來。
梵明也臉色一沉。
有武僧上前勸阻,「陸小姐,您讓佛子做的佛子都做了,
您就消停消停吧。」
陸薇薇明豔一笑,壓低嗓音。
「我今日來也是來遊湖的,另外,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佛子。」
說完她衝著那武僧使了個眼色,武僧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去,也露出了驚喜的神情。
我坐在最裡層,船外什麼都看不到。
陸薇薇說完,招呼來幾位樂師,吩咐人奏樂。
她自顧自坐到我身邊,「姜姑娘,又見面了。」
我含笑點頭,不著痕跡地離陸薇薇稍遠了些。
梵明沉著臉看著我們,視線與陸薇薇交織時帶了絲警告。
可陸薇薇卻挑眉含笑,從頭上摘下一隻步搖。
「姜姑娘年輕貌美,卻隻用銀簪,豈不是浪費了美貌?這隻步搖是如意樓的珍品,就送給姜姑娘了。」
「也祝姜姑娘能在京中公子中找到正緣。
」
我側頭避開陸薇薇想幫我插上步搖的手:
「陸小姐好意,小女子心領了,隻是臣女的正緣恐怕不在京中。」
梵明聽後臉色一黑。
「不在京中?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會嫁給京城中的任何人,包括他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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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相撞,一邊熾熱,一邊冷漠。
良久,我緩緩開口:「隨口一說,畢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誰知道家父會將我許配給誰呢。」
「我不許!」
梵明低吼一聲,起身要抓住我問個明白,陸薇薇卻適時攔住他。
「好了好了,這麼好的景色,有曲有酒,不如來段舞劍助興。」
「姜姑娘出身將門,可否願與我切磋一二?」
我眼皮未抬,「不敢,怕傷了未來太子妃。
」
陸薇薇卻不管不顧地拉著我起身,「沒事,點到為止。」
梵明還沉浸在剛才的話中,他起身攔住我們,示意我把剛才的話說清楚。
可有個武僧卻上前勸阻,「佛子不是也想欣賞姜姑娘身手?」
說完他衝梵明使了個眼色,梵明順著他的眼色往外看了一眼,沉默幾息,讓開路。
被陸薇薇拉到甲板上,四周風平浪靜,可我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我們各執一劍,隨著樂曲切磋起來。
初始陸薇薇動作輕柔,可不知為何,劍風突然凌厲起來。
我不得不使出真本事來格擋,兩劍相撞,發出滋啦一聲。
隨即還擊往前一推,隻聽撲通一聲,陸薇薇落水了。
「救……救命……」
陸薇薇在水裡使勁兒撲騰,
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梵明一個箭步衝上去跟著跳了下去。
緊接著,船上的武僧、侍女、小廝,一個又一個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跳下水。
熱鬧的遊船眨眼間變得隻剩我一人。
我站在空蕩蕩的甲板上,心口猛然跳動,那種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忽然船艙一聲響,我驀然回頭。
卻不是梵明等人上來了,而是船底破了個洞。
湖水呼呼往上湧,頃刻間船沉了一半。
我驚恐地後退,靠在船壁上一動不敢動。
我落過水,怕水。
驚恐萬分時,隻能拼命找東西填補船底的漏洞,可還是沒能阻止船沉。
「梵明……」
我聲音顫抖,在水裡使勁兒掙扎,可我越掙扎,
沉得越快。
更糟的是,水下似乎有人在扯我的衣衫。
「啊……誰?滾開!」
水浪之中,我聲音顫抖得不成語調,整個人抖成一團。
拼命掙扎,可水下的那幾雙手卻像毫無知覺般,抓著我腳踝撕掉我的裙子。
腿上一涼,沒多久,腰上的布料也被撕開。
陣陣絕望襲來,我羞憤地想S卻也想活。
「梵明,救我!」
「梵明!」
喊聲回蕩在湖面上。
湧進口鼻的水越來越多,我越來越往下沉,衣衫越來越少。
絕望地閉上眼睛,突然,一道披風將我緊緊圍住。
一雙有力的臂膀帶著我遊上水面。
梵明渾身冒著戾氣將我送到岸邊,又返回水裡,
他一把抓出一個下黑手之人,匕首扎進那人脖頸中。
湖面瞬間冒出一抹猩紅。
我渾身戰慄,瞧著一個又一個屍體浮出水面,意識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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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鞭笞聲吵醒。
睜開眼睛反應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我還在湖邊,隻不過是在湖邊用袈裟搭的臨時帳篷裡。
外邊哀號聲一聲高過一聲。
我悄悄掀起袈裟一角,看到不遠處擺著幾具屍體。
幾個武僧小廝正跪在梵明眼前。
梵明碾著佛珠,猶如地獄羅剎,「是誰通知的陸薇薇。」
眾人個個埋頭裝鹌鹑,不敢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