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為孩子計,是每一個母親的天性。
太子之位上驟然多了一個不容小覷的對手。
無論陸昭然有多恨我。
當務之急,都是將她的孩子推上太子之位。
所以她的目光,從後宮轉到了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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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陸昭然喬裝回了鎮國將軍府。
陸老將軍年過花甲,以一己殘軀支撐著風雨飄搖的楚國。
他高風亮節了一輩子。
臨到S前,名聲卻要毀在自己這個最疼愛的女兒身上。
陸昭然痛斥楚燼的薄情寡義,又哭著跪求老將軍:
「是女兒以前犯了糊塗,隻想著在後宮爭風吃醋,可如今陸家危在旦夕,父親若再不為女兒打算,不僅保不住女兒與緣兒,
也保不住陸家!」
陸昭然在情愛上栽了跟頭,便會在另一個假想敵身上尋找勝利。
老將軍縱然曾有過庇族弄權的前例,卻從未有過牝雞司晨、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念頭。
若要說他有野心,便是想讓陸家青史留名,千秋萬代。
人不怕犯錯。
怕就怕,小心謹慎了一輩子。
臨了卻犯了糊塗,將從前經營的好名聲毀於一旦。
陸老將軍又一次被女兒說動。
可他在朝堂上提出,讓陛下盡快立儲時,滿朝文武皆為之一靜。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寧妃之子生於姜國,其是否為皇家血脈尚且存疑,陛下近來又顧此失彼,恐寒世家之心!」
陛下正值壯年,此時立儲,無疑是咒他S。
隻要拿捏了老將軍的底線,
楚燼便能肆無忌憚地誅心。
「鎮國公。」楚燼端坐於龍椅之上,目光如刀劍,冷得能凝成霜。
「朕念你為國操勞半生,本不仁苛責於你。
「可你應當清楚,皇家子嗣昌盛方能江山穩固。朕的長子歷經磨難歸來,朕尚未好好補償,你竟要朕賜S他,你真當朕是糊塗昏君嗎?」
朝堂之上,立儲之事不了了之。
可楚燼到底是歷經奪嫡活下來的皇子,太了解如何敲打一個尚未成氣候的皇子。
過後,楚燼又假惺惺地提出,要封楚緣為恭王。
年僅四歲便封王,名面上是疼愛。
可聰明人都看得出,這是明升暗貶。
自古年幼便被封王的皇子,哪一個能逃過終身戍守封地的下場?
當晚,老將軍便稱病告假。
可就算老將軍沉得住氣,
他的女兒卻是個意氣用事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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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是皇家狩獵的日子。
楚燼是個奢侈無度的皇帝,這些年無論碰到何樣煩心的事,都會大肆舉辦圍獵來消遣。
可今年的圍獵,卻成了陸昭然暗S我的絕佳時機。
獵場上,我故意遷來了一匹氣宇軒昂、毛發锃亮的白馬。
我翻身上馬,身姿宛如飛燕。
我輕扯韁繩,白馬仰頭嘶鳴。
騎馬穿梭在圍獵場時,我向楚燼擺手示意。
他當即便來了興致,駕著汗血寶馬在後頭追趕。
這樣的場景,宛如一對調情的鴛鴦。
看著我和楚燼漸漸消失在樹林裡時,陸昭然眼中滿是怨毒和不甘。
怨毒,是因那是她一生都未得到過的溫情。
不甘,
她也曾是將門虎女,卻為了討好楚燼放棄了習武,去學自己不擅長的詩書禮樂,到最後反而貽笑大方。
我在前頭適時地甩開了楚燼。
林中隱有人影閃動。
那是陸昭然派來的S手。
戕害嫔妃是大罪。
更何況,我是皇長子的生母。
可如今,陸昭然對太子與後位的執著,已經讓她徹底瘋魔。
再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隻是她沒料到,我的暗衛早將她的S手處理掉。
今日做這出戲,是為了讓火燒得更旺些。
楚燼落單時,我的暗衛用袖箭朝著他的肩膀處射去。
一聲尖叫震飛了林中的鳥。
御林軍趕到時,楚燼已然倒在血泊中,疼得嗷嗷大叫。
楚燼還不能S。
所以我隻是讓他受了些小傷。
刺客的屍體很快便被抬了上來,身上還帶著陸家府兵的刺青。
事情的真相在我的運作下,很快便浮出了水面。
皇後欲暗S天子寵妃,卻誤傷了陛下。
無論是哪一件,單拿出來都是廢後的下場。
「朕要S了陸昭然那個賊婦!」
楚燼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肩膀處劇烈的疼痛又重重地跌回床榻上。
看著他窩囊的模樣,我在心中嘖了一聲。
看來,我的暗衛還是下手輕了些。
我調整好笑容,坐到他身旁安慰道:「陛下急什麼?這隻是計劃的第一步。」
「縱然您再恨皇後,可她S了,陸家還在,陸家的兵權始終捏在他們手中,與其步步緊逼,不如趁鎮國公府理虧,將兵權收歸己身。」
我向楚燼推薦了一個御林軍的人選,
林牧。
「如今掌管皇城的禁衛統領還是陸家的旁系,若是陸家有意逼宮,天子身側豈能沒人?」
楚燼有些狐疑地看向我。
我卻搖了搖頭,無奈道:「我與陛下是一體,我的孩子是陛下唯一的皇子,橫豎日後的皇帝都是我們的霄兒,臣妾何必多此一舉,讓自己背負叛國的罵名。」
楚燼的臉色果然好了許多。
在陸老將軍負荊請罪時,他果然提出,讓陸家將禁衛的權屬歸還皇帝。
可很快,楚燼就會後悔自己作出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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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刺S一事過後,陸昭然便被囚禁宮中。
陸老將軍自願為女兒擔下這個罪名,隻求留自己外孫一命。
可惜他血濺勤政殿後,楚緣雖僥幸逃過一劫,卻被楚燼親自盯著,灌下了一杯令人痴傻、失去自理能力的毒酒。
陸昭然還沒見上自己的兒子一面,就被人強行掰開,眼睜睜看著楚緣被送往邊疆。
楚燼不願被冠上S子的罪名,卻也不願承認自己被戴了綠帽。
這是他想出來的「兩全之法」。
陸老將軍的S,沒能熄滅陸昭然心中的火。
可兒子的下場,卻讓陸昭然心中最後一根支撐的稻草,徹底燃燒殆盡。
她在冷宮連夜召集了自己為數不多的親衛,想要拉著我與楚燼同歸於盡。
可她到底功虧一簣。
親衛早被林牧的人盡數絞S。
連她,也成了階下囚。
陸老將軍S後,陸家已成一盤散沙。
趁著軍心渙散,楚燼在一眾「忠誠」臣子的輔佐下,成功將兵權收歸己身。
楚燼對陸昭然的厭惡已經到了極點。
他讓人一遍遍掌摑陸昭然那多年來保養得宜的臉,目眦欲裂道:
「賤婦!朕忍了你太久,你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就該被丟進紅帳之中,千人騎,萬人睡!」
他正想讓人將陸昭然五馬分屍時,陸昭然已經笑著將金簪插進自己胸口:「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嫁給你這樣的爛人!」
「陛下可知,那一晚醉酒,和馬夫一夜春宵,比任何一次與你有肌膚之親,都快活!」
她愛了楚燼這麼多年。
當然知道,用什麼樣的方式刺激他。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對楚燼來說,隻怕比吞了一隻蒼蠅還要惡心。
不過,楚燼不會難受太久。
因為下一秒,我拿著劍,從背後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
「陛下,這一次,臣妾不會再失手了。
」
楚燼S後,聞霄在一眾大臣的輔佐下,登上了皇位。
他小心徵詢我的意見,該如何處置陸昭然。
我默了默,反問他:「你是楚國未來的新帝,你當如何處置逆黨?」
聞霄點了點頭,決絕道:「若讓兒臣做主,自然是一杯毒酒。」
我欣慰地點了點頭。
成王敗寇,左不過一S。
同為女人,我亦將她當成對手。
技不如人,讓她在絕望中S去,這便夠了。
我讓聞霄下旨,將陸昭然與楚燼合葬。
這對痴纏一生的怨偶,便到九泉之下長相廝守吧。
長久地糾纏於仇恨,反成心病,將自己拉入無盡深淵。
我的人生,不該被仇恨支配。
37
家仇已報。
剩下的,
便是修補這破敗不堪的江山。
人不該一直活在仇恨中。
居萬民之上,當思萬民之苦。
食百姓之奉,便要謀萬民之福。
我這一生,嫁過三個男人。
下到白夫平民,上到王侯將相。
無一例外,他們都S在我手上。
到最後,我才發現。
底層女子掙扎一生,也隻能勉強獲得和男子一樣的平等。
我還是其中比較幸運的那部分。
可更多的女子,是被淹沒於歷史長河。
到S都不配擁有姓名,隻能被施舍般地冠上夫姓。
男子登位,眼中看到的萬民中,從來沒有女子。
我身為女子,理應看到更多。
六歲的聞霄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將一幅地圖鋪開在我面前。
「母後,下一步,兒臣該做什麼?」
我定了定神,悠悠卷起卷軸。
又牽著他的手,將他帶上了楚國的城門。
「好孩子,過來。
「還記得,母後同你說過,一個合格的君王該當如何?」
為了活命,我曾用盡卑劣手段。
他是我的孩子,見證了這世間對女子的磋磨與惡意,十分清楚——
覆巢之下無完卵。
用女子血淚換來的江山,猶如病樹。
根基漸腐,其亡可待。
聞霄眼中的光亮越發閃爍。
他對著十丈高牆下的百姓,自信地對我許下承諾:
「但求世路無艱阻,不使紅顏困棘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