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將我趕走時,隻結了三日的工錢。
我不S心,又拿出所有的積蓄。
學著娘從前的樣子,在街邊支了個賣餛飩的小攤子。
坐吃山空,終不是長久之計。
可美貌對我這樣無依無靠的孤女來說,反而是禍事。
攤子漸漸有了些起色,走街串巷的混混收了保護費,卻依舊對我動手動腳。
「小娘子這樣細皮嫩肉的,何必在街上拋頭露面地受苦,不如跟了爺,保準你日後吃香的喝辣的!」
隻是這樣的口舌,尚且能應付。
直到那日,尚書府的主母帶著家丁,氣勢洶洶地砸了我的攤子。
她撲上來便要撕扯我的頭發:「不要臉的狐媚子!怨不得我家老爺近日常往你這破攤子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麼心思,
敢勾引我的夫君,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我驚慌失措地躲進暗巷,才僥幸保住一條命。
這一切,隻因她家的夫君在我攤子上多買了幾碗餛飩。
我想離開京城,可如今外頭鬧兵亂。
隻怕沒回到鄉下,就S在山匪手中。
我想不明白。
為什麼男人犯了錯,總能置身事外,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什麼,明明這世道對女子已經夠苛刻了。
可為難女人的,卻還是女人。
還不等我想明白,錢袋便空了。
我麻木地在街上走著,去了很多家鋪子,可始終沒有人願意要我,就算我不要工錢,隻求一口吃的。
最後,隻有醉春樓沒有驅趕我。
8
我混進醉春樓的後廚偷吃,被守衛逮了個正著。
老鸨林媽媽是個風韻猶存的貴婦。
她燻著怡人的香氣,輕移蓮步走了過來,似笑非笑道:
「我在醉春樓這麼多年,頭一次見上趕著來送S的良家女子。你莫不是在外頭S人放火了,以為進了這,我就會庇佑你?」
我順從地抬起頭,讓林媽媽看清我的臉。
林媽媽愣了片刻,圍著我慢悠悠地踱步,聲線越發低沉: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這樣的姿色去外頭哪一家妓院不能混到頭牌的位置。
「說吧,打定主意來醉春樓,有何目的?」
不愧是在煙火之地摸爬打滾的老姜,一下就看出我是故意讓她發現的。
人在窮途末路時,便會不由自主地變聰明。
我也不例外。
我觀察了幾日才確定,醉春樓同上京其他的妓院不同。
我扒過醉春樓後巷的垃圾堆。
明明送進來的姑娘源源不斷,可那裡頭卻從沒有絕子藥的殘渣。
這樣一座普通的妓院,裡頭卻有格外多的重兵把守,十分蹊蹺。
加之我先前在酒樓伺候時,聞遍諸多貴人身上的燻香。
林媽媽身上用的香,是皇族成員的特供。
種種跡象都證明,醉春樓與皇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醉春樓的姑娘,也必定不是用來接客的。
我強壓心中的恐懼,說出自己的見解後,又大著膽子同林媽媽談條件:
「醉春樓送進來的女子不少,可抬出去的屍體卻格外多,想來媽媽一直沒有尋到合適的人替背後的主子做事。橫豎我是個亡命之徒,媽媽何不用我試試?」
這世上,隻有需要你的人才永遠不會趕你走。
我厭倦人人喊打、朝不保夕的日子。
主動將把柄交到林媽媽手中,是我向她投誠的籌碼。
我微微挺直脊梁:「我不要什麼豐厚的報酬,隻求能有口飽飯吃。」
其實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作好了橫屍醉春樓的準備。
林媽媽眼神驚疑不定,沒想到我這樣老實巴交的女子,竟然能看出醉春樓真正的用處。
她像是挖到寶一般,看我的眼神越發欣賞:「倒是個可造之才,籤了賣身契後,便去伺候花魁娘子吧。」
我知道,自己賭對了。
與其等著命運給自己施舍,不如靠自己闖出一條生路。
前路再艱險未知,也總比籍籍無名地餓S街頭好。
9
林媽媽給我安排了一個新的身份,讓我到花魁宋娘子身邊學規矩。
醉春樓明面上是不起眼的青樓,實際卻是為野心勃勃的寧王做事。
陛下久不立儲,幾個王爺皇子明爭暗鬥。
醉春樓是寧王一手建立起來的烽火臺。
樓裡培養的女子,不是細作便是S手。
花魁宋娘子是寧王救回來的御獸人。
因擅用獸語操控各種鳥兒替寧王打探消息,得了寧王重用。
在我之前,宋娘子已經處S了幾個不中用的細作。
可對我,她卻格外地放心。
宋娘子同我說得最多的便是:「一個合格的細作和工具,最不該有的便是野心。上頭交代的事,隻管盡力去做,莫要多問緣由。」
宋娘子從不吝嗇教授我本領。
我也沒有讓她失望。
短短一年,我便出師了。
從前,
爹總喜歡在醉酒後毆打我和娘。
因此,我學會了上山自己去採草藥治傷。
與山裡的鳥獸打交道多了。
自然而然地,便能摸索出動物之間交流的門道。
如此,倒算是歪打正著。
入秋後,寧王與大皇子一黨已到了勢同水火的地步。
寧王起事箭在弦上。
這個節骨眼上,我被宋娘子指派去大皇子的府邸外探聽消息。
「你是生面孔,混進大皇子的府邸探聽消息不容易被懷疑。近日大皇子頻頻聯絡武將,隻怕有大動作。」
我得了命令,喬裝打扮在大皇子府外尋了一個落腳處。
夜晚,我在一處陰暗角落放飛了袖口中的幾隻百靈鳥。
這些鳥兒是宋娘子精心培育過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飛進府中探聽機密。
我將百靈鳥傳回的密語寫在紙上,
一字不差地轉達給宋娘子。
【大皇子欲趁中秋家宴逼宮,趁亂登位,搶佔先機。】
宋娘子不敢有絲毫耽擱,後半夜便入了寧王府。
寧王去了邊境,召回自己十年來養的精兵,打算黃雀在後。
此後半個月,宋娘子坐立不安。
每日都讓我去大皇子府中探聽消息。
可無一例外,大皇子依舊馬不停蹄地為逼宮作準備。
一切似乎都在寧王的掌控之中。
我替宋娘子端來茶水,試圖用轉移話題來安慰她:「若王爺事成,娘子有何打算?」
誰知一貫寡言少語的宋娘子,卻難得地露出小女子的嬌怯。
「王爺救我於水火,待我恩重如山,隻要他還需要我,哪怕粉身碎骨,我也會一直相伴左右。」
我討好地替宋娘子捶背,
俏皮道:「索性我是哪也去不了,若師父不嫌棄,憂寧便一直跟著您學本領。」
那時的我,也曾天真地以為,自己終於尋到一個足以庇佑我下半生的靠山。
若寧王登基,或許我也能跟著雞犬升天,獲得我這輩子都不敢想的富貴榮華。
可權力之爭,遠比我想得更殘酷。
寧王敗了,還敗得十分慘烈。
10
寧王罪信重的部下在關鍵時刻倒戈大皇子。
家宴那日,寧王率兵攻破了城門。
勝利在望時,卻被洞若觀火的大皇子埋伏,全軍覆沒。
寧王被掛上亂臣賊子的罵名梟首示眾。
而大皇子楚燼因平亂有功,被陛下冊立為太子。
後來,我們才知道,楚燼從江湖蠱師手上重金求來了一對噬魂蠱。
蠱蟲一下,
不論多麼忠誠的部下。
都會像一具傀儡,聽由他號令。
楚燼上位後,第一個清算的便是醉春樓。
慘叫聲此起彼伏,醉春樓霎那間血流成河。
楚燼下令活捉宋娘子,其他無用之人一律格S勿論。
追兵S進來之前,宋娘子將我藏進了密道。
她提前燒了我的身契,所以我僥幸逃過一劫。
宋娘子眼神疲憊卻強撐著精神:「我和王爺同生共S,絕不會出賣王爺。」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臉頰,不舍道:
「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已將畢生所學傳授於你。
「好好活下去,你活著,便代表我曾來過這世間。」
宋娘子將一份新的身契交到我手中:「我知道你給自己留了後路,這是我作為師父最後能為你做的。」
她扭動機關。
石門轟然墜下。
最後一刻,宋娘子在我眼前撞柱而亡。
她坦然赴S,毅然奔赴自己年少時的執念。
我見過的世面少,可這一幕令我大受震撼。
原來人並非完全依賴本能而活,情愛也能讓人生出與命運抗衡的勇氣。
我擦幹眼淚,不敢有片刻耽擱。
順著密道逃出來後,我藏身於一間隱秘的破廟。
宋娘子教過我,人要學會居安思危,學會給自己留後路。
我聽了進去,所以早為今日的到來做了十足的準備。
宋娘子自盡後,楚燼惱羞成怒。
血洗醉春樓之前,林媽媽為了活命,將我供了出來。
「宋娘子還有一個徒弟逃了出去,也是寧王的心腹。隻要抓到她,一定能將寧王餘黨一網打盡!
」
楚燼布下天羅地網追捕我。
好在我在破廟裡備足了幹糧。
我本想在此蟄伏一段時日,待風頭過去後再偷偷出城。
直到那日,一個大著肚子、穿著華麗的貴婦人誤打誤撞闖了進來。
11
那女子臉色慘白,緊緊捂著高高隆起的小腹,像是要生了。
她像受驚的鳥兒,不時往外看,嘴裡低聲呼道:「有沒有人,能救救我,還有我的孩子……」
明顯是在躲避追S。
倒與我同是天涯淪落人。
我遲疑了。
救?還是不救?
這女子的身份擺明不簡單。
我自身難保,若出手救了她,難保會不會給自己招來新的仇家。
可若是不救,
她瞎叫喚引來了外頭追S的刺客,我也落不到好。
思慮再三,我還是救了她。
不過,我給自己留了一手。
我是蒙了面後才現身的。
為她接生下一個男胎後,我迷暈了她。
我給她簡單處理了身上的傷口,便將她丟到一隻小船上,在暗處看到她獲救後,才悄然離去。
藏身點已然暴露,京城是留不得了。
我當晚便收拾行裝,準備冒險從水路出城。
可我沒料到的是。
白天我救下的那個貴婦,竟是太子妃陸昭然。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在不知道我模樣的情況下,精準地命人將我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