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開玩笑:「那就給寶寶蓋個豬肉章,做標記?」
他們大喜望外採用了我的隨口一說。
還蓋在了臉上。
可後來,豬肉章沒有褪色,也清洗不掉,成了小侄兒的「紋身」。
他每次被同學嘲笑是「肉豬」,哥嫂都跟他說:
「都怪你姑姑的餿主意!害了你一生……」
侄子終於再也忍不住,趁我熟睡,拿燒紅的烙鐵燙遍了我的全身。
「你不是喜歡給別人蓋章、做標記麼?自己也嘗嘗這個滋味!」
活活痛S後,我重生在了侄子出生前……
1
「瑤瑤,你說這醫院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嫂子唐蘭挺著個大肚子,
氣呼呼地坐在病床上,指著旁邊桌上的一張宣傳單。
「租個破腳環,一天就要五十塊!還美其名曰『電子身份識別』,我看就是搶錢!」
我哥林海在旁邊給她削蘋果,聞言也跟著抱怨:
「可不是嘛!這生孩子住院本來就花不少了,還搞這些名堂。孩子抱錯他們醫院也有責任!這個腳環就應該免費!」
他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唐蘭,還不忘瞪我一眼,好像這醫院的收費是我定的一樣。
我假裝低頭刷著手機,隻是隨口敷衍了一句:
「哦。」
可實際上,心底卻滿是驚濤駭浪。
沒有肉被烤熟的味道,渾身上下也沒有痛感……
我這是……重生了!
上輩子,也是在這個時候,
侄子出生了,哥嫂兩人也是像這麼一唱一和地抱怨。
我當時剛畢業,傻乎乎的,聽他們發愁,還真替他們想辦法。
隨口說了句:「實在不行,找塊豬肉檢疫章,蓋個印兒不就行了?保證獨一無二。」
一句玩笑話。
誰知道這對臥龍鳳雛還真就當真了!
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那種紫紅色的、檢疫合格的滾筒印章。
在孩子出生後,趁著護士不注意,duang 一下,蓋在了我那剛出生的、皺巴巴的小侄子臉上!
那印記後來用盡了各種辦法,肥皂、酒精、卸妝油……甚至都上砂紙了,愣是沒洗掉。
紫紅色的「檢疫合格」四個大字,伴隨了侄子林耀祖的整個童年和少年時期。
他成了全小區的笑柄,外號從「蓋章豬」到「小肉豬」。
而這一切的源頭,被我哥嫂毫不猶豫地扣在了我的頭上。
他們逢人就說:「都怪林瑤出的餿主意!好好的孩子,就是被她給毀了!」
林耀祖也恨我入骨。
最終,在他上大學後,因為這個章被心儀的女神拒絕。
他傷心瘋了,那個深夜,拿著燒紅的烙鐵,走進了我的房間……
皮膚被灼燒的劇痛和焦煳味,我現在還能清晰地回憶起來。
重來一世,我隻想說:滾!都給我滾!
你們的寶貝兒子,你們自己作去吧!
2
「哦?你就一個哦?」
唐蘭見我反應冷淡,不樂意了,把蘋果重重一放。
「林瑤我跟你說話呢!你沒聽見啊?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那破手機!
眼睛不要了?」
她聲音尖利,帶著慣常的指責。
林海也幫腔:「就是,瑤瑤,你嫂子快生了,你幫著想想辦法啊!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抱錯了,那可是一輩子的事!」
他表情誇張,好像孩子已經被抱走了一樣。
我劃拉著手機屏幕,看搞笑視頻,嘴角勾起又放下。
「我能有什麼辦法?」
「醫院不是有腳環嗎?嫌貴就不用唄。」
「以前沒腳環,孩子不也都好好的?」
我把他們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丟了回去。
「你!」唐蘭氣結,「你這是什麼態度?存心看我們笑話是不是?」
「我可沒這麼說。」
我放下手機,看著她。
「嫂子,這孩子是你的,哥,這也是你兒子。怎麼養、怎麼帶、怎麼防抱錯,
不該是你們自己操心的事嗎?」
「問我幹嘛?我又沒生過孩子。」
「嘿!你這S丫頭!翅膀硬了是吧?」林海把水果刀往桌子上一拍,發出「啪」的響聲。
「我們這不是跟你商量嗎?你還來勁了!」
「一家人,想個辦法怎麼了?」
「商量?」我冷笑,「你們確定是商量,不是等我出主意,然後出了事就賴我頭上?」
「我可沒那闲工夫替你們背鍋。」
「我的建議就是,要麼花錢買安心,租腳環。要麼就省錢,自己承擔風險。」
「別總想著既要又要,還要別人替你擔責。」
「林瑤!」唐蘭氣得臉都白了,「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我們什麼時候賴過你?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
「對啊,我就是不懂事。」我點點頭,
重新拿起手機,「所以你們還是自己想吧。」
「反正孩子是你們的。」
病房裡陷入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有林海粗重的喘氣聲,和唐蘭壓抑的啜泣聲。
真吵!
我把手機音量調大了些,繼續刷我的視頻。
3
過了好一會兒,林海才吭哧吭哧地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不甘心。
「那……那你說,用筆做個記號行不行?油性筆,洗不掉的那種?」
唐蘭立刻反駁:
「那怎麼行!筆有毒!再說小孩皮膚嫩,劃傷了怎麼辦?萬一感染了呢?」
「而且那也容易模仿啊!別人也用筆畫一個怎麼辦?」
「那……那用紅繩子?
綁腳上?」林海又提議。
「更容易掉了!或者被別人解開換一個!」唐蘭還是搖頭,「不行不行,都不B險!」
兩人絞盡腦汁,冥思苦想。
看著他們那副愁眉苦臉又摳摳搜搜的樣子,我心裡隻有冷漠。
活該。
上輩子就是這樣,又蠢又壞,還貪小便宜。
突然,唐蘭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指著床頭櫃上,醫院入院登記處蓋的一個小小的藍色印章。
「哎,老公你看!這個!」
林海湊過去:「什麼啊?」
「印章啊!」唐蘭興奮起來,聲音都有些發顫,「你說,我們能不能也找個印章,給孩子蓋一個?」
「蓋個隻有我們家才有的圖案!這樣總不會錯了吧?」
她越說越覺得這是個絕妙的主意。
「找個洗不掉的印泥!蓋在……蓋在隱蔽點的地方?」
林海皺著眉,顯然還在猶豫印章的來源和安全性。
但「獨一無二」、「洗不掉」、「省錢」這幾個優點,又讓他蠢蠢欲動。
他搓著手:「這……能行嗎?去哪兒弄這種印章和印泥啊?」
唐蘭白了他一眼。
「你傻啊!外面刻章的地方多得是!隨便刻個什麼圖案!至於印泥,文具店裡那種油性的,肯定洗不掉!」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臉上露出了算計的笑容。
「就這麼定了!等孩子生下來,咱們就給他蓋一個!看誰還能抱錯!」
我靠在床頭,聽著他們敲定了這個「天才」計劃,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看吧。
愚蠢是會傳染的,而且還會遺傳。
就算沒有我那句「豬肉章」的玩笑,他們自己也能「殊途同歸」。
這一次,鍋可別想再甩給我了。
林耀祖。
你臉上的印記,是你親生父母,用愚蠢和吝嗇,親手給你打上的烙印。
可別再找錯報復對象了。
4
幾天後,唐蘭剖腹產生了個兒子。
六斤八兩,哭聲嘹亮。
林海抱著孩子,咧著嘴,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唐蘭躺在病床上,雖然虛弱,但眼神裡充滿了算計成功後的得意。
「快,快把咱們準備的東西拿出來!」她催促著林海。
林海手忙腳亂地從包裡翻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個小小的方形印章,
還有一個紅得發黑的印泥盒。
「嘿嘿,我特地找人刻的,」林海獻寶似的,「你看這圖案,是個『林』字,加了個小元寶!獨一份!」
唐蘭滿意地點點頭:「印泥呢?油性的吧?洗不掉的?」
「放心!店家保證!說是工業用的,滲透力強著呢!用水絕對洗不掉,得用專門的溶解劑!我試過,在豬皮上蓋了一個,搓了半天都沒掉色!」林海拍著胸脯保證。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倆,像看兩個跳梁小醜。
工業用?滲透力強?
用在新生兒嬌嫩的皮膚上?
他們是真不怕把孩子搞出問題來。
「那……蓋哪兒?」林海拿著印章,有點猶豫,「手上?腳上?」
唐蘭眉頭一皺:「手上腳上容易蹭掉!再說,萬一穿個襪子套個手套,
不就看不見了?」
她眼珠子轉了轉,最後落在了嬰兒安靜睡著的小臉上。
「蓋臉上!」她斬釘截鐵地說。
林海嚇了一跳:「臉上?這……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唐蘭瞪了他一眼,「臉上最明顯!誰還能看不見?這樣才B險!」
「而且,」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等咱們出院了,找點酒精或者汽油,肯定能擦掉!我查過了,這種油性印泥,雖然麻煩點,但是能去掉的!咱們在家偷偷弄,不就行了?」
她居然還提前查了怎麼去除?
而且查到的結果是「麻煩點」,反而讓她更放心了?
覺得「麻煩」等於「別人模仿不了」等於「安全」?
這腦回路,真是清奇得讓人嘆為觀止。
林海被說服了,或者說,是被「省錢」和「獨一無二」的誘惑徹底俘虜了。
他搓搓手,小心翼翼地打開印泥盒,用印章蘸了蘸那黏稠發黑的紅色印泥。
然後,他屏住呼吸,對準了嬰兒光滑飽滿的左邊小臉蛋。
輕輕一按。
再抬起。
一個清晰的,帶著元寶圖案的紅色「林」字,赫然出現在嬰兒臉上。
像一塊剛蓋上去的,新鮮的豬肉檢疫章。
紅得刺眼。
醜得驚心。
嬰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皺了皺小眉頭,哼唧了兩下,又睡過去了。
林海和唐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計謀得逞的喜悅和放松。
「看!多清楚!」唐蘭得意洋洋,「這下我看誰還敢動歪心思!」
林海也嘿嘿笑著,
收起印章和印泥,寶貝似的放回包裡。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胃裡一陣翻騰。
不是惡心,是覺得悲哀。
5
接下來的幾天,侄子臉上的「豬肉章」果然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每次護士來查房,或者抱孩子去洗澡、檢查,第一眼就能精準定位到他。
「哦,是那個臉上有印章的寶寶。」
再也不會出現遲疑、核對姓名手環的情況。
效率?槓槓的。
其他病房的家屬偶爾過來串門,看到孩子臉上的印章,表情都一言難盡。
有人好奇地問:「哎呀,這是什麼啊?怎麼蓋臉上了?」
唐蘭就挺著胸脯,一臉驕傲地解釋:「我們自己做的記號!獨一無二!防抱錯!」
林海在旁邊補充:「高科技!
一般人想不到!」
那得意的樣子,仿佛完成了一項驚天動地的發明創造。
別人聽了,訕訕地笑笑,也不好再說什麼。
但那種「你們是神經病吧」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唐蘭和林海選擇性無視。
他們沉浸在自己的「聰明才智」帶來的安全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