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門前,自請守山的人是我曾經的大師兄。
我悄無聲息出現在他面前,隨手打了個響指。
他惶然從睡夢中驚醒,眼神聚焦了好一會兒。
看見是我,他眼底閃過莫名狂熱,抱臂嗤笑:「淼音,你竟然還活著?我就說誅魔陣法不會無故而破。」
他的模樣幾乎沒有變化。
五百年前就倒胃口,如今更是倒胃口。
我抬了抬手,虛空中升騰起金色的焰火。
火焰將他困在其中。
我伸手,「咔嚓」一聲,擰斷了他的脖頸。
最後一刻,他還徒勞地張大嘴巴,似乎沒想到自己會這麼輕易Ťùₜ地S在我的手裡。
指尖金焰還在跳動。
他倒下去的最後一刻,眼底升騰起巨大的恐懼,唇齒哆嗦道:「邪神……為什麼?
」
面前的人,瞪大的眼寫滿不甘。
為什麼?
在夕玉宗近百年,我問過很多個為什麼,得到的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我不是他們,沒有義務回答他的問題。
S就S了,沒有為什麼。
我沒有驚動任何人,斂去雙眸的赤金之色,飛身入了東籬仙君的寢殿。
東籬似乎在夢中,唇線緊抿,很是痛苦。
我右手翻轉,化氣為刃,直接刺入他的胸膛。
他悶哼一聲張開眼。
四目相對,東籬黑眸震動:「淼音。」
當年,誅魔陣法並沒有完全啟動。
法力高強如東籬,豈會不知,他完全有能力制止陣法運轉,至少將小師弟救出去。
可是他什麼也沒有做。
「那時你怕我心懷怨恨,
出來會報復你的心上人,所以,任由我和阿衡犧牲,S在誅魔陣法裡。」
我一步步走近他。
「我如今沒S,還要感謝仙君大人的慷慨仁慈。」
東籬第一次見我,便察覺到我身負無相骨,那時他就生了利用的心思。
「你不懂。」他偏過頭去,長睫微斂。
「很多年前,蘊山神女曾救過我的性命,於我恩重如山。玉緹是她的轉世,我想,總有一日她會記起來的。」
「……」
我以為他是愛慘了玉緹,沒承想是一個比人間話本子還要庸俗的替身故事。
「蘊山神女轉世?」我冷笑,「倘若你這數百年間苦心經營,所救的人壓根不是什麼蘊山神女轉世呢?」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挑眉看向他:「蘊山神女憐憫蒼生之苦,
玉緹,她是嗎?」
東籬眼底閃過莫名的情緒:「你想說什麼?」
我嗤笑一聲:「你不配知道。」
16
我退後一步,右手結印,準備用他的偶S術,親手送走他。
赤金色的瞳仁顯現。
東籬不可置信地後退了半步:「邪神?」
我收了手,在此之前,還是要問出玉緹的下落,免得平白浪費我的時間。
「玉緹人在哪?」
「你想怎麼樣?」
他的臉色愈發蒼白,定定看我半晌,忽然哂笑一聲,動手一點點褪下外袍。
「放過玉緹,我隨你處置。」
東籬唇邊譏诮:「折辱我,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顛公?
我覺得有些好笑。
「東籬仙君,
你對我是有恩,但五百年前你將我獻祭了誅魔陣法,從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互不相欠了。
「我現在同你算的,是新賬。」
他仿佛根本聽不進去我的話,雙目緊閉,僵硬著身體,仿佛做出了莫大的犧牲。
我幾乎要笑出聲:「東籬,在你的腦子裡,一男一女起了衝突,就必然得是感情糾葛。」
「可惜,你的這副皮相,從未入過我的眼。」
他蹙眉看向我,仿佛我的話極難理解。
17
五歲那年,我娘帶我去找妖王。
高貴美麗的妖後雖然憤恨,但仍將我娘帶去妖王面前。
妖王在殿內左擁右抱。
他醉眼迷離看著跪在殿下的我們,說哪來的野種,竟也想攀誣他?
我娘自此S了心。
而我,
從那時候起就知道,男女之情,不過如此。
在夕玉宗百年,我敬他如師。
他卻以為我對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我右手結印,東籬終於不再裝什麼大義犧牲了,眸底泛起驚愕。
「隻要你敢動手,全天下都會知道,夕玉宗淼音,不忠不孝、叛出師門。」
我勾起唇角:「邪神會在意這個?」
或許他是想反抗的,但在神意的壓制下,他動彈不得。
我沒有給他啰唆的機會,幹淨利落掏了他的髒腑。
看著他怛然失色的雙眸,我笑了:「東籬,這是你教我的。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我怎麼可能隻找她算賬,你也是命債上的一筆。」
不愧是仙界尊崇的強者,受到致命的傷害,尚能喘息。
我抬手,為東籬也幻化出一個誅魔陣法。
可惜他太沒用,不過被血魂啃噬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化為一堆齑粉。
我將陣法撤掉,在虛空中勾畫了一個圈,齑粉升上天空,炸成絢麗的煙火。
殿外,忽然有個稚氣的聲音高聲稟報。
「師尊,有人闖入山門,大師兄他被……害S了。」
我回頭,目光倏然狠戾,卻在看到那張稚嫩面孔的孩童時,心頭莫名一顫。
看著眼生,應當是夕玉宗新收的弟子。
他漲紅了臉,可能沒有想到,東籬仙君的寢殿會有一名女子。
很快,那孩子的目光被窗棂外那道絢爛金光緊緊攫住目光。
「好看嗎?」我彎了彎唇。
他不過是孩童,一會兒的工夫,就忘了正事,呆愣愣地點頭:「好看,那是什麼?」
我微笑:「是我給你家仙君辦的喪。
」
小孩兒哇的一聲哭了。
我的心情莫名很好。
18
玉緹又失蹤了。
這段時間,我做了許多事。
血洗夕玉宗,S上九重天,釋放天界血獄被關押的妖靈們。
上古諸神都羽化幹淨了。
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攔我。
天道不公,那就伐天。
至於玉緹,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她找出來。
天底下哪有這等便宜好事。
我從九重天上把無極尊者提下界。
「你不是很會算嗎?算算她人在哪兒。」
我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
「一炷香的時間,算不出,我就斬斷你的四肢。」
無極尊者狼狽地癱坐在地上,擦著額頭的汗。
「不是我不肯推演,
是玉緹神……」他看了我一眼,將「神女」二字識時務地咽了下去。
「玉緹她佩戴了蔽日珠,那些煉化的妖邪壓根不是煉什麼無相骨,而是蔽日珠。有東籬仙君的修為加持,天上地下,再難尋。」
原來如此。
那一日,即便有神意壓制,東籬也不會如此沒用。原來他忌憚邪神,耗盡修為,為玉緹打造了蔽日珠。
蔽日珠可以掩蓋她的氣息。
無極尊者顫顫巍巍地建議:「邪神大人,若能以靈獸血祭鑄成覓蹤陣法,最好是妖族大妖,找到玉緹並不難。」
我垂目看他,玩味地笑了:「剛為妖族平反,便要讓他們獻祭,你們天界的算盤打得當真是好。」
無極尊者以為我一定會採納。
畢竟我是傳聞中,S人不眨眼的邪神。
為達目的,
S一些妖又算得了什麼。
既然如此,我閉目默念,古老的咒術自唇間溢出。
「吾以邪神之名,引此女入六道……」
我不必找到玉緹,隻需以神諭引她魂體入六道。
三百年魂魄離體,蔽日珠便不再認主。
我等得起。
我也很清楚,加了神諭的詛咒,受者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在無數個輪回中,她會是絕望無助的待宰的羔羊。
會是铡刀下的冤S鬼。
會是自救不得的苦命者。
既然她看不起妖,那連妖也不必做了。
那就讓她將她看不上的牲畜蝼蟻的絕望滋味嘗個遍。
三百年的時光太久。
仰慕我的門徒者眾。
他們忌憚也好,
迫於我的威嚴也罷
我也不需要忠誠,有人做事就好了。
19
我感應到玉緹的存在時,她已仙魂歸體。
窺天鏡中,她從山洞裡爬出。
享受了一會兒刺目的陽光,她傳音喚來群山的散仙,得知如今的情況,邪神已出三百年。
她大喝一聲:「眾人隨我登上九重天,召集群仙,共抗邪神。」
玉緹站在巨石之上,她以為自己振臂一呼,會一呼百應。
眾人應當對邪神同仇敵愾。
可是沒有人動。
她揪著一個散仙的衣袖,柔和安撫:「莫怕,我是神女,隻要我在,絕不會讓你們受邪神威壓之苦。」
「你腦子有毛病吧?」
那個散仙一把推開她,向另一個仙者招手:「聽說今夜邪神大人親手做了烤鴨,
要吃嗎?一起去啊。」
玉緹崩潰了。
她被扭送到我面前時,臉上仍掛著憤恨。
我看著殿下灰頭土臉的玉緹,我等這一天已經太久了。
她盯著我的眼眸,始終不敢置信。
「你就是邪神,怎麼可能?」
被業火裹挾,她仍舊振振有詞。
「我是蘊山神女轉世,你若S了我,一定會承受天罰。」
我輕笑:「你猜我為什麼被稱為邪神?」
我嘆息一聲,好心告訴她:「這世界上唯一能阻攔我的蘊山神女,可是被你親手S了。」
玉緹瞳孔一縮:「什麼意思?」
可惜她S過的人太多了,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明明害怕得戰慄,她卻還要強自爭辯:「邪神也是神,神明就該心懷悲憫。」
「我對你心懷悲憫?
怎麼你給我上供了?還是我吃你家大米了?」
濃濃的恐懼在她的眼底蔓延。
我幾乎笑出了淚:「你的話太多了。」 ẗũₜ
她在烈焰中痛苦地扭曲大喊:「我已經受盡輪回折磨,難道還不夠嗎?」
那聲音逐漸微弱不可聞。
這下,玉緹「神女」真的失蹤了。
身為邪神,我的法則,隻有一條。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天道不公,那便伐天。
20
我重回了暮山,祭拜故人。
這裡的一草一木,已經重新煥發生機。
我依然不懂愛。
我隻知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我對著一道道墓碑吐槽。
「榮葉齋的煙葉貴S了,你這糟老頭兒的遺言簡直害人不淺。
「嬌娘,我最近新做了一筆生意,拯救失足婦女。你若回來幫我打理,我同你五五分。」
風泠泠,雨湛湛。
暮山上的藤似乎又在冽風中飄搖了。
……
阿喜,我在等你回來。
番外
我於混沌之中誕生時,神界攏共就八位神。
隻有我,從誕生之初起,就是人人厭棄的邪神。
我天生有著強大的力量。
諸位神明,想過將我SS,以絕後患。
隻有蘊山神女反對。
她說,要用正確的教誨,使我向善,成為一個合格的神明。
她日日來尋我,諄諄教導,也不嫌累。
而我油鹽不進。
「歷代邪神,動不動以天下為祭,
唯有我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這世界上有我這樣的邪神,才能彰顯你們這些神明的可貴。」
經過了七七ẗųₙ四十九天的說教,蘊山神女放棄了。
幸而我也沒做什麼危害眾生的事。
我們甚至在一次次的辯論之中,默契地成了摯友。
直到第一次仙魔大戰,戰禍撞裂了柒金結界。
天火驟降,眾生苦不堪言。
諸神為了拯救萬物蒼生,東奔西走。
可是三界依舊戰亂頻發。
諸神協商一致,決定以神魂修補。
這意味著所有神明將犧牲自己。
我不在意諸神羽化不羽化,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我隻在意蘊山神女。
神生如此寂寥,她話那麼多,沒有她的日子,委實是太無趣。
那一日,蘊山神女拎來一壺酒,與我對飲。
勸我為天下蒼生考慮。
乖乖,我本來就是邪神,她指望我做什麼好事?
我們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場爭吵。
「仙魔愚昧,為了爭權奪利,為了這樣的蒼生去獻祭,難道值得嗎?」
蘊山神女失望至極:「你也是神明,難道沒有一點兒悲憫之心嗎?」
我誠懇搖頭:「咱倆不是一個體系的,我沒有這種慈悲。」
在我的世界裡,善者渡、惡者滅。
所謂天神不渡傻逼。
他們自取滅亡,與我何幹。
「那是因為你是神明,假如你是一個普通人,假如,你出生便是人人口中的妖邪呢。」
「無論身處何地,我都會遵循我的原則。」
「生在泥淖裡,
有幾個能出淤泥而不染?倘若你生來接受的就是這樣的教誨……」
我捂著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一個人接受了所謂錯誤的教誨,犯了惡就理所應當獲得寬宥嗎?
我們鬧得不歡而散。
可諸神沒有時間了。
蘊山神女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便是:
那就讓漫漫時間長河來告訴我們,孰對孰錯。
蘊山神女與我定下賭約。
將神魄封印在無相山,入輪回之道。
我知道,她怕她羽化以後,我做出什麼毀天滅地的事情。
但我還是同意了。
因為我知道,神格不滅,終有一日,她會回來,以任何一張面孔。
可我沒想到,神愛世人,在她身上體現了個淋漓盡致。
玉緹本是一個農戶的棄嬰。
蘊山神女羽化之後,神識消散看到玉緹,終究不忍,用最後一點兒神澤救了那個瀕S的棄嬰。
玉緹自此有了神女的印記。
被世人尊稱為神女。
而我,在了卻人間諸多事後,也記起了蘊山神女的話。
她說若有來世,她會化作山間的藤,看人間風起雲湧,日頭東升西落。
神明的願望,哪怕千萬年都有實現的可能。
蘊山神女,又或者說阿喜。
我在暮山……等你歸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