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一耳光清脆響亮，食堂裡都安靜了一瞬。
但這巴掌沒有落在雅婷身上，落在了我的臉上。
她們已經幫了我夠多了，我不能再讓她們替我挨打。
我媽冷哼一聲，「你還敢幫著外人，找S是不是？」
我媽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逼迫我在大庭廣眾之下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即使如此，我仍在卑微祈求，「媽，我們出去說吧，這裡人太多了。」
我顫巍巍抓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繼續發瘋。
臉上有冰涼的觸感劃過，原來我早已淚流滿面。
我回頭看了眼神情復雜的室友，心中有鈍痛襲來。
我這種人又有什麼資格交朋友呢？
隻要有我媽這個魔鬼在，所有靠近我的人都會倒霉……
6.
我想息事寧人，我媽卻不同意。
她一向高高在上地懲罰我，怎麼會允許我忤逆她？
她狠狠甩開我的手。
當著大庭廣眾的面狠狠斥責我的室友是不正經的壞女孩，她要求我親自給我的室友們一人一巴掌。
我默默搖頭，淚水糊了滿臉，我麻木地扇自己耳光，「媽，跟我室友無關，我室友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錯，要打也應該打我，她們是無辜的。」
我媽卻不依不饒，「不行！都是這群小婊子教壞了你，你必須給我打她們！」
室友們也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哪裡受得了她，當場噴了回去。
我媽寡不敵眾，被室友們噴得連連倒退。
她轉頭看向我，「S丫頭，你就這樣看著你媽被人罵？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又惡狠狠地踢了我幾腳。
「媽，你閉嘴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我室友都是很好的人。」
我卑躬屈膝，希望我媽能就此停手。
她是個很好面子的人，永遠都是高傲的。
但今天，我卻突然發現她並非時時刻刻都能壓人一頭。
她唯一能掌控的人，隻有我。
她不想落於下風，就強迫我給她出頭。
可我不想連累她們。
我咬了咬牙，掏出隨身攜帶的手術刀抵在臉上，「媽，你是想逼S我嗎？」
刀尖刮出了個出血點。
我在我媽眼中看到了驚慌失措。
「不許！你憑什麼敢傷了這張臉！你……」
她還想質問我，我卻已經用力握緊了刀下壓。
她終於軟了下來，她求我別亂來，
她害怕我真毀了這張臉。
我撕心裂肺地喊著讓她滾。
她狠狠剜了我一眼，踩著高跟鞋心有不甘地離開了。
我似乎找到了能夠抗衡我媽的工具……
她走後，室友們又坐回餐桌，隨便扒拉幾口飯菜，吃完就走。
沒有叫我一起。
我苦笑一聲，淚水拌著飯吃完了這頓難咽的午餐。
我不好意思回寢室，就躲在小樹林放聲大哭。
從前，我媽要求我要淑女，落淚都要像斷了線的珠子。
但現在，我隻想發泄心中全部的怨恨。
微信收到了一條消息，有人把我拉進了群聊。
我眼前一亮。
但高興還沒超過兩秒，我媽的視頻電話立刻彈來。
她已經調整好了狀態，
完全沒有被室友們指著鼻子罵得狼狽。
「你今天令我太失望了，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沒良心的東西？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的親媽被人欺負？」
「從今天起，你的生活費減半，你隻有每天給我打電話報備，我才會給你 15 塊生活費，別的你就別再想了！」
「如果你再犯錯，這 15 塊生活費你也別想要！」
15 塊？能買什麼呢。
我剛開學，各種洗發水沐浴露衣架臉盆牙刷都需要採購。
15 塊錢，連吃飯都要捉襟見肘，哪還有錢買生活用品呢？
要是以前，我會低聲下氣哀求認錯，求她不要扣我的生活費。
可是今天，看著她在電話那頭張牙舞爪的樣子。
我隻是面無表情地聽著。
我受夠了她無休止的變態控制欲。
也受夠了她用一點點錢就可以掌控我的一生。
她不是我的媽媽。
她簡直是魔鬼。
我不會再向魔鬼低頭。
7.
似乎意識到了我的冷漠，我媽語氣急轉直下，「乖乖，媽媽這都是為了你好，你看那些父母不管不問的孩子多沒家教。」
「等你長大了，就知道我對你的教育有多重要。」
我輕輕「嗯」了一聲，就掛斷了她的電話。
掛斷電話的前一秒，我在她臉上看到了慌亂的神情。
她這是在擔心我會脫離她的掌控。
我對她，就像是她對我一樣了如指掌。
微信聊天群再次彈出消息，有人艾特了我。
我唇角不自覺地勾起弧度。
既然想掙脫魔鬼的囚禁，
那就應該先斬斷魔鬼的鎖鏈。
我不會再讓她用生活費拿捏我。
那我得先找到賺錢的辦法。
我在校園牆上扒拉了半天，發現有學生在校園牆上打廣告。
「dd 代拿快遞，小件一塊，大件三塊，包月有優惠。」
「你還在因為學校的食堂太難吃而煩惱嗎？你還在因為學校小超市物價貴而堪憂嗎？那就來看看月半貓小賣部吧，全場兩塊，全場兩塊，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代課一節 15-25，記筆記加 5 元，舉手回答問題的不接，因為回答不上來。」
我發現，這些我好像都能幹。
隻是倒賣小零食需要啟動資金，我沒錢，隻能幹些別的。
我模仿著這些廣告，也擬了一份廣告，拜託校園牆幫我發一下。
對方很爽快地答應了，
立刻幫發了。
很快，微信群裡再次發來消息。
原來是室友萍萍看到了我在校園牆上發布的消息，轉發到了宿舍群，其他室友們說以後需要的話就來找我。
我知道，她們應該是心疼我的處境。
她們跟我解釋，剛才從食堂離開時，她們的確有些怨我。
但她們回去之後思考了很多，覺得我現在是沒有生存能力的大學生，很多事情我也無可奈何。
尤其是雅婷覺得，我願意替她擋下那一巴掌，也是很講義氣的。
於是，她們就建了個宿舍群把我拉了進來。
為了防止我媽再次發瘋，我們決定以後都在微信上聯系。
現實生活中，大家就裝作很看不慣我的樣子。
我把手機抱在懷裡，忍不住唇角上揚。
真好。
她們都是好人。
8.
回到宿舍，我就看到自己的床上靜靜躺著幾包零食和火雞面。
我眼眶一熱，轉頭卻看到大家衝我眨了眨眼睛。
我開始陸陸續續接到單子。
偶爾有要幫忙代課的，我基本上也隻是收 15 元。
其中拿快遞的居多，每次拿快遞，我都把手機放在寢室。
手機稍微在寢室待時間久一點，我媽就會打來電話，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為什麼還在寢室？還不去圖書館學習？」
「你要是不想讀書就給我滾回來！」
為了防止我媽查崗時我不在，每次我都以最快速度送快遞。
一次拿三個快遞以上我還給便宜 1 塊。
沒多久，我就積攢到了一定客戶。
一旦我去幫同學跑腿，
去商場代購東西，定位在商場，她就會開啟奪命連環 call，「生活費給你多了，是不是？不學習，不學好，去玩物喪志了？」
我隻能抱著大包小包的代購商品，邊往回走邊搪塞她。
室友們見我這麼努力，紛紛提出包月，我本來不想收她們錢。
但她們說不收就不拿她們當朋友，硬是給我塞了不少錢。
我心中百感交集。
和我血脈相連的媽媽尚且如此對我。
她們卻對我這麼這麼好。
我想，她們的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完了。
雖然掙得不多，但再加上每天 15 塊錢的生活費，勉強能剩下點。
再加上室友隔三差五的投喂，我還圓潤了不少。
我學習成績優異，在整個學院裡都名列前茅。
輔導員也多多少少了解到了我窘迫的生存環境，
她不光幫我申請了獎學金，還問我需不需要幫我申請貧困補助。
但想到貧困補助需要核實家庭情況，有可能會驚動我媽，我就拒絕了。
最後，輔導員又介紹了食堂的兼職給我。
隻需要幫忙打飯，一個小時也有十塊，還包吃。
我百感交集。
離開了我媽以後，我才發現外面都是好人。
我每天像陀螺一樣忙得團團轉，累得眼皮子都在打架，但我仍在努力學習，因為我很清楚兼職都是暫時的，生活沒有捷徑可以走。
我現在能做的隻有學習，有了學歷我才能改變現狀。
這期間，我仍舊每天和我媽保持著聯系。
但隨著我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存款越來越多，生活就越來越忙。
對她的態度也越來越敷衍，電話我會接，但也隻是表面上的客套話居多。
每次都是我以要學習為理由匆匆掛斷電話結尾。
我能發覺她越來越暴躁，但卻不敢再對衝我發火，大概是怕我毀了這張酷似她愛人的臉。
她發現我已經不是她手裡能牢牢握住的風箏。
風箏線隱隱開始松動，隨時都有可能斷線逃生的可能。
可她怎麼會允許我逃脫她的掌控？
9.
端午假期將近，室友們約我去隔壁市旅遊。
我原本是舍不得錢的，但輔導員幫我申請的獎學金到了。
再加上我這段時間勤工儉學，拼命節省，手裡也有了萬把塊。
再加上室友們說隔壁市很近，也不要門票，可以去看海。
我們四個人開一間雙床房，aa 一下最多也就花四百塊錢不到。
再加上，我從來沒有離開我媽這麼遠距離。
我心裡躍躍欲試，一咬牙就同意了。
但一轉頭我卻看到了微信裡正在共享位置的提示，我又蔫了。
我猶猶豫豫地開口，「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吧，你們也知道我的情況，我……」
雅婷眯了眯眸子，「你少來，你最近兼職最起碼掙三千，別舍不得花錢，大不了我現在就把下個月包月的錢轉給你。」
「我也轉。」
「我也……」
我手機上出現了三筆轉賬。
直接把我這次旅遊費用包圓了。
我知道她們是想帶我去散散心……
我還想拒絕。
最終，在她們三個的嚴刑逼問之下，
我才說出了原因。
茂茂哼笑一聲，「多大點事？你不早說？」
說著，她就聯系了她研究計算機工程的表哥。
不到半個小時，我人在宿舍，定位就已經出現在了圖書館。
而且我可以隨意調換定位地點，絕對不會露出破綻。
我眼前一亮，立刻點頭同意了去旅遊。
此刻，我已經不那麼畏懼我媽了。
你看，她用錢絆住我的腳，我就可以自己掙錢買自由。
她想用定位來時時刻刻監督我，也可以被人輕易破解。
她並沒有那麼可怕。
但我們計劃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決定四月二十九日下午出發。
剛好那天下午沒課，再趕在四月三十日回來。
剛好端午回去，我媽也不會抓住什麼把柄。
10.
可就在我終於鼓足勇氣和室友旅遊的第一天。
媽媽的電話打過來：「你現在在哪兒？」
室友們閉嘴不言，衝我一臉壞笑。
我鼓起勇氣，對著電話那頭：「在寢室，馬上要睡覺了。」
她歇斯底裡地尖叫：「你撒謊，我就在你宿舍門口！」
「我打電話問過你們導員了，她說你今天就請假了！你們整個宿舍都請假了！你是不是和你那幫室友出去鬼混了！」
「你還學會偽造定位了？你是想逼S我嗎？」
我一臉驚愕。
室友們也愣住了，紛紛看向雅婷。
雅婷也趕緊聯系她表哥詢問情況。
我的電話那頭我媽還在歇斯底裡質問我為什麼要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