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稍微在寢室待時間久一點，她就會打來電話。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為什麼還在寢室？還不去圖書館學習！」
一旦我定位在商場，她就會開啟奪命連環 call。
「生活費給你多了，是不是？不學習，不學好，去玩物喪志了？」
後來，我學會了偽造定位，終於可以體驗正常的大學生活。
就在我終於鼓足勇氣和室友旅遊的那天，媽媽的電話打過來。
「你現在在哪兒？」
「在寢室馬上要睡覺了。」
她歇斯底裡地尖叫。
「你撒謊，我現在就在你宿舍門口！」
1.
我的媽媽王珂女士對我有著極端控制欲。
她會嚴格要求我的一言一行，
就連睡覺時間都要按照她的要求精確到秒。
夜晚，她會靜悄悄地站在床頭一直一直盯著我，直到我睡著。
一旦我裝睡被發現，她就會把我趕出家門，讓我跪在門口自省，還要向鄰居控訴我不聽話的惡行。
鄰居試圖勸說她對我不要那麼苛刻。
她面子上掛不住，就會變本加厲用狗鏈把我拴在樓梯口，讓來往的過路人看著。
「她是我生的，我想怎麼著就怎麼著！」
「輪不著某些人嘰嘰歪歪、多管闲事！！」
久而久之，鄰居雖可憐我，卻也不敢再幫我說話。
學校老師留堂，我回家晚了幾分鍾，她就會到處造我黃謠，說我小小年紀不學好，跟男人亂搞、夜不歸宿。
她說，我是會跟男人跑的賤貨，必須要撕爛我的臉才能防患於未然。
我試圖反抗過一次。
代價是被她扒光衣服，被丟出門外。
我隻能蜷縮著身子，低著頭，不敢看來來往往投過來的奇怪目光。
那年，我才十二歲。
她明明是我的媽媽，卻從沒有為我做過打算，沒想過別人會怎麼看我。
她隻要我時時刻刻的服從她，一定要像條狗一樣聽話。
但凡稍有忤逆，她就會瘋了般咒罵我。
那些帶著器官的詞語，比刀子還要鋒利百倍。
每每聽著，我的心就像是灌了水泥一樣重。
我不懂，難道媽媽不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孩子的人嗎？
2.
剛考上大學時，我心裡狠狠松了口氣。
最起碼，我擺脫了我媽的桎梏和監視。
從幼兒園到高中，我從沒住宿過，因為那不方便媽媽時時刻刻盯著我。
我吃花生過敏，她會強迫我必須吃。
她不在乎我會不會過敏休克，她要的，是我對她的絕對服從。
我不想吃，她就偷偷把花生醬拌進飯菜裡不告訴我，靜靜看著我吃。
直到我吃完她才得意地說，「你就是矯情，還不吃花生？你看你吃那麼多現在不也沒S嗎？」
看著我因過敏而窒息時，她也隻是SS盯著我的臉，「要不是這張臉，我真恨不得你馬上S！」
她總是想著把我的臉皮揭下來保存。
她愛我的臉，遠勝過愛我的命。
她總有一百種方法對付我。
我愛學習，努力學習，她就會用針扎在我的指甲縫裡，讓我握不住筆。
她逼迫我穿性感小吊帶，我覺得羞恥不願意穿，她就把我所有正常衣服剪爛。
數十年如一日的折磨N待，
我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性格。
我像是提線木偶，每個程序都必須遵從我媽的指令，沒有獨立的人格。
可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這次考上大學，是我拼了命才給自己爭取到的擺脫困境的機會。
雖然我媽偷偷把我 211 的志願學校，改成了本市一所末流本科。
但離家已經很遠了，二十公裡的距離，讓我不得不住校。
我媽也想跟去學校附近租房，但她的工作並不允許。
我沒有爸爸，她不去上班掙錢，就沒人養活這個家。
她隻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送我去住宿。
我偷偷松了口氣。
即使沒能如願去上我日夜苦讀，才擠破腦袋考上的 211。
我也不敢鬧，隻要能遠離我媽，做什麼都甘之如飴。
隻要我能出去，就一定有辦法過好自己的人生。
那晚，我抱著被子痛哭流涕，既遺憾沒能去心儀院校，也激動終於能離開我媽了。
我媽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我的床前，「你在怪我是不是？」
「寶寶，媽媽這也是為了你好，外面世道太亂，你那麼聽話，我怕你出去被人騙，你留在市內，媽媽也能時時去看你。」
「乖，別怪媽媽好嗎？媽媽掙錢養你也不容易……」
她總是這樣，每每讓我窒息痛苦時，再給我最後一絲氧氣。
她用母愛裹挾著我，讓我不得不乖乖聽話。
但是媽媽，你給我的愛，實在太少了。
我實在感覺不到。
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服從你對我變態的控制欲。
3.
開學報道那天，我媽憤恨的盯著我即將踏進學校的背影，「S丫頭，你給我在學校裡給我老老實實的！」
「定位實時共享，不然我搞S你！」
「別以為上了大學有什麼了不起！你永遠別想逃過我的手掌心！」
陸續走進學校的學生和家長們紛紛詫異回頭看向她。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忙轉身跑開了。
任由我接受著陌生同學奇怪地打量。
我苦笑一聲，加快腳步匆匆離開。
大學室友們來自別的省份，她們都是很好的姑娘。
她們把自己家鄉帶來的土特產挨個分給宿舍其他人。
我卻不敢接。
因為我媽給我制定了生活費規則。
大學期間，我每天隻有 30 塊的額度——
其中，
每晚給她打視頻電話可得 20 塊。
堅持每天給她打視頻，月底會再發 300 塊全勤。
當時提出這個計劃時，她還沾沾自喜，「媽媽這都是為了你好，既不會讓你餓著肚子，也能每天監督你學習，隻要你按照我的計劃做，每個月就有 900 的生活費呢！」
她總是能有辦法時時刻刻掌控著我。
現在，我的微信餘額裡隻有 10 塊初始生活費和拼多多提現的 2 分錢。
我沒錢給舍友買當地特產，自然也不敢接她們帶來的禮物。
可我到底抵不過室友們的熱情似火，她們非得把各種小零食塞進了我的手裡。
她們以為我是腼腆，其實我隻是沒錢還禮。
塑料袋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撕開了零食包裝的一瞬間，麻辣味道香得我流口水。
我媽愛吃辣，我也很愛吃辣，但我飲食卻格外清淡。
每次做飯，我媽會把清淡的那份飯菜盛出給我，她自己再額外加辣椒。我曾要求加點辣，她卻瞪我一眼，「你還小，不知道吃辣椒容易長痘，萬一留痘坑就不好看了。」
可我知道，不是吃辣椒長痘，是她愛著的人不吃辣。
這是第一次，我能完全自由地愛吃什麼吃什麼。
我沒忍住，大快朵頤。
同時，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慢慢滋生。
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室友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莉莉，你是不是早上沒吃飯？」
「你喜歡吃就多吃點，我這裡還有。」
室友茂茂又好心地翻出零食給我，我卻沒有再接。
一次是盛情難卻，再接就是佔別人便宜了。
因為我沒錢還禮。
因為這包麻辣兔頭，我們快速熟識，談天說地，笑聲不斷。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在此之前，我媽要求我不許交朋友，她怕我被壞孩子帶壞。
可她完全多慮了。
高中家長會上，我媽以優秀學生家長的身份上臺發言，她一開口，就警告所有同學離我遠點，下課也不許發出超過 20 分貝的聲音，誰要是敢影響我學習，她絕對不會放過。
之後，她隔三差五就趴在教室窗戶玻璃上惡狠狠地盯著和我說話的同學和發出聲響的同學，導致所有同學都對我避如蛇蠍。
他們甚至私底下議論我媽的精神病會不會遺傳這種話。
老師看向我的目光格外同情，卻無可奈何。
所以，從小到大我幾乎沒什麼朋友。
4.
室友們不知道我的過去，
也不知道我媽是個變態。
或許……或許我終於可以不用再獨來獨往？
然而，這個想法隻是冒出的一瞬間，微信鈴聲便已響起。
果然，是我媽打來的。
我驚慌失措地看了眼正在熱聊的室友們，衝到了陽臺。
視頻電話一接通，我媽看到我的瞬間，尖銳的爆鳴聲響起，「啊——崔莉莉！你吃了什麼？誰允許你吃辣條的！你知不知道她從來不吃辣？你是她的女兒，你憑什麼不像她！」
原來，吃麻辣兔頭時，嘴上的紅油沒擦幹淨。
「是不是你的室友帶壞你的？你以前是那麼聽話的孩子，怎麼進了學校就變成這樣？你把聲音外放給我打開，把攝像頭對準她們，我要好好教育教育她們！」
我攥緊了拳頭，
預料到室友可能被我牽連，我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倆嘴巴。
怎麼那麼饞？不吃能S嗎？
我這麼想著，也這麼做了，兩個耳光狠狠抽在我的嘴巴上。
「媽，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偷偷拿你給我的生活費買辣條，我太饞了，我保證以後都不會再吃了……」
室友們那麼好，我絕對不能牽連她們。
「你怎麼那麼饞？我就一秒沒看住你就敢吃這種東西！」
我媽冷哼一聲，看樣子是相信了我拙劣的謊言。
這是第一次，我對我媽撒謊，她卻沒有識破。
掛斷電話，我剛松了口氣。
我一轉頭，室友們個個臉色復雜地看著我。
我心裡咯噔一聲。
她們應該也沒辦法和一個快被逼瘋的人做朋友吧。
她們並沒有問我是在給誰打電話，隻是喊我一起去食堂吃午餐。
我這才發現已經 12 點了。
5.
我們打好了飯菜，隨便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剛好我們宿舍六個人坐成一桌。
大家有說有笑地分享著不同口味的菜，邊吃邊點評。
原來，這就是交到朋友的感覺嗎？
我以前竟然錯過了這麼多美好的東西。
我正感慨著，突然感覺頭頂落下一道陰影。
高跟鞋的噠噠聲也就此停下，停在了我身後。
我脊背一僵。
室友們也停下了吃飯的動作，抬頭看向我身後。
不等我回頭，我媽尖銳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膜：「小兔崽子，你就是這樣坑老娘的？長膽子了啊！還敢騙我！
」
「你的錢買了垃圾食品，怎麼還有錢吃飯？」
她揪著我的耳朵把我揪了起來。
一陣掌風便隨著尖銳的叫罵聲甩在了我的臉上。
顧及著食堂裡人多，她又好面子，話說得很隱晦。
但隻有我們彼此清楚，10 塊錢的生活費不足以買了辣條後，還讓我有餘錢能來食堂裡吃飯，我撒謊欺騙了她。
室友們滿臉驚愕，反應過來後，連飯都顧不得吃了。
尤其是最為剛正不阿的雅婷。
她直接衝到了我媽跟前，把我護在身後。
「阿姨，我叫你一聲阿姨是尊老愛幼，你也別太不當人了，莉莉她吃頓飯怎麼你了？你至於上來又打又掐嗎？」
「這是校園，不是境外某詐園區，你再這樣我馬上報警抓你。」
別的舍友也反應過來，
把我團團圍住。
「對啊大媽，你別太過分了，不管是誰也不能打人啊！」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女人打人了！」
「……」
她們明明是那樣的纖細苗條。
但此時此刻，她們更像是個高大的勇者，為我衝鋒陷陣。
在我短暫的前半生裡，我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
我沒忍住，紅了眼眶，心裡卻更加後悔牽連到她們。
我媽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突出的眼球像是青蛙。
她歇斯底裡地衝我嘶吼：「你交的這都是什麼朋友！還敢和大人頂嘴，我就說外面的人沒什麼好東西！你給我滾過來！她們竟然敢帶壞你，你必須給我狠狠教訓她們！」
我身子一顫。
我媽現在很生氣，她真的會動手打我。
她還要求我對這群善良的室友動手。
可，這怎麼可能？
雅婷氣壞了，她直接上手推了我媽一把，「你幹什麼？幹什麼？大媽你能不能別發瘋了？」
我媽氣壞了，她把目光落在這個阻止她教育女兒的女孩身上。
「臭婊子！老娘做什麼要你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