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回去上班的前一天，我媽一改近幾日對我的冷言冷語，拉著我的手坐在了沙發上。
這時候，我哥和我弟已經又吞雲吐霧起來，連我爸臥室裡也都是煙，嗆得人直咳嗽。
我感覺肺部又疼了起來。
看了眼日歷，距離肺部復診拿檢查結果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一股劇烈的不安感襲來。
看著我媽堆笑的臉，我的心當時就咯噔一下。
以我多年的經驗，我媽要是跟我演母女情深就是想算計我。
「瀟瀟，正好你哥哥和你弟弟都在家，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爸摔斷了腿，醫生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媽年齡大了，一個人照顧你爸也費勁。」
「你是女孩子，是爸媽的貼心小棉袄，你照顧你爸我也放心！
」
「反正你工作也沒什麼起色，不如你辭職了回來幫我一起伺候你爸！」
我抽回被我媽拉住的手，手心上都是汗。
「媽，現在找工作很難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份工作，不想辭職。」
現在大學生就業是真的很難！
曾經我天真地以為畢業後就能找工作開始掙錢，現實給了我重重一擊。
企業不是想招有豐富工作經驗的應屆畢業生，就是想要 985 的高材生。
像我這種二本畢業的普通大學生，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回去等消息吧。」
然後再也沒有消息。
在我地下室都快住不起時，是我的領導把我招了進來。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同事都笑我是 00 後卷王！
他們是不知道，
我比他們都需要這份工作！
我捋了下措辭，小心地跟我媽說：
「我哥和我弟打小就比我細心，況且哥哥也是在本地上班，弟弟現在沒工作，能不能讓他們多負擔一下？」
「我周末和節假日盡量回來照顧我爸。媽，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我很努力……」
我媽剛一拍桌子想發作，系統比她快一步發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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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警報！警報！】
【根據父母對孩子的照顧日程，換算成子女應當負擔的赡養義務，照顧父親最合理的排班是哥哥許子辰一天，弟弟許子豪兩天，輪流進行，女兒許瀟瀟輪空！】
【如果哥哥和弟弟不履行赡養義務，系統將自動處以十倍賠償！】
我媽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怎麼會？
我明明對他們都是一樣的！」
「你這是什麼破系統，會不會算賬！」
系統冰冷地回溯了過去。
哥哥比我大 2 歲，而弟弟隻比我小了 1 歲。
上幼兒園之前，我是哥哥的小丫鬟，在家得給他洗鞋、洗衣服甚至洗內褲。
上幼兒園後，我則成了弟弟的小保姆。
我媽一臉驕傲地向別人炫耀自己的育娃經驗：
「女孩就得從小鍛煉她們懂事，這樣長大了才會知道孝敬父母，照顧老公。」
「像我女兒，我特意讓她晚上一年學，這樣她就能陪著她弟弟一起上學了。」
「她在幼兒園裡把子豪照顧得特別好，給他喂飯、喂水，別人欺負子豪她還能護著點。」
「多虧了我的法子，子豪在幼兒園從來不哭，適應得特別好。」
可是，
我媽選擇性地遺忘了因為要照顧許子豪，我自己常常還沒來得及吃飯，老師就將餐具收走，小小年紀我就餓出了胃病。
看著過去的清算，我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而我媽氣急跳腳。
「這是什麼傻逼系統，一點都不客觀！辜負了我一番教育孩子的苦心！」
「不行，必須馬上取消！再不取消我就要瘋了！」
「我現在就給客服打電話！」
我媽氣急敗壞地給系統客服打電話，那頭隻有冷冰冰的機械女音：
「對不起，業務辦理不成功……」
我媽咬牙切齒地說：
「許瀟瀟你不許回去，我一定要想辦法將這個系統取消！」
9
第二天，我媽通知我去系統法庭。
我卡點到時，才發現家裡來了一堆親戚。
原來如果家庭成員想要強制解除系統，就需要 50 位親屬全票通過。
此時，我的我爸我媽哥哥弟弟正站在我的對面，眼神冰冷得像是我的仇人。
法庭按時開庭，我媽對著親戚和法官含淚開口：
「今天請所有親戚來主要是想解除我們家綁定的系統，想解除系統並不是因為我們重男輕女，而是因為我們不想讓親情被系統左右！」
「我們家三個孩子，我和孩子爸隻是普通的上班族，養育三個孩子的過程想必我不說，大家也是知道有多艱辛！」
「老房子拆遷，賠的一些錢，我們都補貼家用了。」
「瀟瀟從小就比她的哥哥弟弟笨一點，可是我們從來沒有放棄過對她的教育。她跟不上教學，我們就送她晚一年入學。後來更是為了送她上大學，隻能委屈弟弟子豪去上個職高！
」
「她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都是我們一家人湊的，她哥哥上大學就自己兼職養活自己，可我們覺得她是個女孩，從不讓她打工，不想讓她辛苦！」
「你們都是看著這些孩子長大的，我這些年對這三個孩子怎麼樣，你們都看在眼裡。」
「我對這三個孩子絕對是公平、公正，一碗水端平的！」
我都差點被這情真意切的表演打動了。Ṱŭ₇
她的公平就是我給我哥當了二十年的丫鬟，給他洗衣服、洗襪子、洗內褲，還要當他的出氣筒。
她的公正就是我給我弟當了二十年的保姆，泡奶粉、洗奶瓶、喂飯、洗臉、洗衣服、擦屁股，還要給他背黑鍋。
她的一碗水端平，是哥哥弟弟都有學上，而我剛上初中，她看到鄰居家的女兒去廠裡擰螺絲一個月能掙 2000 塊錢，就想讓我輟學。
她說女孩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後不還是要嫁人。
後來還是我的班主任嚴肅警告她，如果不讓子女接受九年義務教育是違法的。
我媽這才忍氣吞聲等到我中考，可沒想到我考上了我們這兒最好的高中，而子豪勉強隻能上個職高。
我媽還偷偷找過學校領導，想把我的名額讓給我弟弟，被領導趕了出來。
表姐發現了我媽想要讓我輟學，逢人便大誇特誇我考上了重點高中！
周圍的鄰居和親戚都知道了這件事，誇我媽教子有方，還向她討要經驗。
我媽騎虎難下，不得不供我繼續上高中。
高中三年，我媽想方設法地折騰我，假期不是讓我給農村的外婆做農活，就是讓我給親戚的孩子補課。
我曾不理解她為什麼這麼對我，現在我終於明白，
她就是不想讓我逃脫她的手掌心。
「媽，如果你覺得你對我們一視同仁，為什麼非要解除系統呢？」
我媽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系統搶先一步發出聲響：
【現在我們開始追溯許家三兄妹學生時期……】
沒等系統說完，我哥搶先開口道：
「不用追溯了，在座的親戚都是看著我們長大的，直接表決就好了！」
「媽想解除系統，是不想我們兄妹三人什麼都算得那麼清，這都不像一家人了！」
二姨媽第一個跳起來支持：
「整這麼麻煩幹什麼，我們還需要你們追溯？我姐對這三個孩子從來都是一碗水端平！」
「隻是養了個不孝順的姑娘，大家都挺忙的，沒什麼事就表決完得了。」
親戚們紛紛點頭。
我心灰意冷地看著這一切，並不意外。
從小到大，他們都是這樣。人心就是偏的。
系統：「許家現申請解除系統綁定，請有異議的人舉手示意，若全體成員一致同意，系統將於 3 分鍾後徹底解除！」
我的目光一一從親戚的臉上掃過。
他們或回避，或幸災樂禍，或攤手表示無辜，或目光灼灼堅定譴責我這個不孝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沒有一個人舉起手來。
系統即將被解除……
10
關鍵時刻，表姐推門進來，高高舉著雙手：
「我反對！」
「我要求系統回溯清算！畢竟人是會撒謊的，系統不會！」
我雙手環抱住自己，熱淚在眼眶裡湧動。
二姨媽怒站起來對她吼：
「周盼娣，怎麼哪都有你的事？你怎麼什麼都管！」
「媽，再說一遍，我叫周悅寧！」
系統接收指令後，開始在大屏幕列出了我們兄妹三人從小到大的賬單。
【生活類】
許子辰：幫寶適尿不湿 13250 元，過年新衣 28 套 25600 元，Adidas 鞋子 18 雙 9989 元……
小計：127970 元
許子豪：（進口）花王尿不湿 17800 元，過年新衣 42 套 43200 元，AJ 鞋子 8 雙 12320 元……
小計：188728 元
許瀟瀟：舊秋褲自制尿片 0 元，
哥哥舊衣、弟弟舊衣、帆布鞋 0 元，5 條內褲、四雙襪子、2 件內衣 120 元……
小計：1211 元
【飲食類】
許子辰：進口奶粉 32520 元，大學前餐食費 52132 元，家庭飲食均攤 32278 元……
小計：132780 元
許子豪：進口奶粉 28521 元，職高前餐食費 43334 元，家庭飲食均攤 19780 元……小計：127970 元。
許瀟瀟：米糊 200 元，大學前餐食費 1234 元，家庭飲食均攤 8320 元……
小計：15215 元
【教育類】
許子辰：初高中補課 120300 元，
興趣班 36200 元，大學生活費 124400 元……
小計：332150 元
許子豪：初中補課費用 53200 元，興趣班 23200 元，職高生活費 104400 元……
小計：301780 元
許瀟瀟：學費 23212 元，練習冊費 5800 元，文具用品 450 元……
小計：32521 元
【醫療類】
許子辰：進口疫苗 5300 元，感冒 42 次共計 8878 元，營養品若幹共計 23251 元……
小計：53260 元
許子豪：進口疫苗 4800 元，
肺炎住院 12032 元，營養品 18163 元……
小計 45326 元
許瀟瀟：免費疫苗 0 元，感冒 58 次 1780 元，腸胃炎 20 次共計 980 元……
共計 3326 元
【其他】
許子辰：事業單位託關系找工作 20 萬，汽車 18 萬，結婚彩禮 18 萬，房子首付及裝修 73 萬……
小計 153 萬元。
許子豪：房子 88 萬，汽車 20 萬，炒股失敗 10 萬，打人賠償 8 萬……
共計 145 萬元。
許瀟瀟：打壞一隻舊碗 2 元。
……
小學的時候父母上班，我們兄妹三人需要自己解決午飯，我媽給我塞了一個饅頭，告訴我家裡養三個孩子困難，讓我們中午湊合一下。
可是我後來發現，她偷偷給哥哥和弟弟每人 10 元錢，他們不僅可以買盒飯還能買零食。
隻有我，吃了六年的涼饅頭，不論冬夏。
從小到大我穿的都是哥哥弟弟不要的舊衣服，可初中時身體發育，我央求我媽給我買一件內衣，她卻大罵我賤人，上學還想勾引人。
我隻好每天彎著腰佝偻著背，試圖去掩蓋青春期女孩被擊碎的自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