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盯著我看了兩秒,他開口,聲音含著幾分我聽不懂的情緒:
「外婆的事,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告訴。
我覺得這話好嘲諷。
我抬眼,對上了謝倦的目光。
「外婆心髒病突發。」
「她出事那天,你其實也在的。」
謝倦怔在原地。
我在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下,靜靜道:
「你和陸茵把我攔在了夜市。」
「我回家晚了。」
「謝倦,就是因為那天傍晚,我沒有外婆了。」
12
周遭忽然隻剩下了風聲。
海風吹起謝倦額前的碎發。
他愣了好久,才啞聲道:「什麼?」
天色黑透。
我轉身往回走,沒走兩步,
謝倦追了上來。
這次沒等他說話,我先開口道:
「謝倦。」
「我來 z 城,就是因為不想看到你們。」
「我不想看到你和陸茵。」
「為什麼要找來。」
「為什麼一定要跑到我面前惹人煩?」
謝倦僵在原地。
他還想開口解釋什麼,觸及到我目光那刻,忽然又沉默了下來。
最終,他將外套放在我手心後,他後退了一步,輕聲道:
「你的外套忘拿了。」
「桑桑,先回家換衣服吧。」
我轉身往回走。
身後,陸茵似乎哭了。
她帶著哭腔問謝倦:
「阿倦,桑露她是不是很討厭我。」
謝倦沒有說話。
13
我回到了出租屋。
關門那刻,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下來。
我沒有開燈,隻能模糊看到窗臺白茶花的那一點點白色。
那盆白茶花我養得並不好,蔫巴巴的。
明明好像就在昨天,外婆還在和我說話。
她一邊澆著花,一邊感慨晃眼間我就要大學了。
我清晰地記得,說這話時,外婆那雙看過來的眼裡帶著湿潤潤的不舍。
我撲在她懷裡說。
我是婆寶女,去哪裡都要帶Ťū́⁴著外婆。
可一眨眼,窗臺就隻剩下了那盆白茶花。
我再也沒有外婆了。
不知道是不是手串斷了。
那晚外婆沒有來我的夢裡。
這次我連外婆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14
第二天一早,
我在小區門口看到了謝倦。
他沒有說話,像從前一樣,將早餐和熱奶塞到了我手裡。
「是我昨天說的不清楚嗎?」
我盯著謝倦,「我不想再看到你,也不需要你買這些東西。」
「很難理解嗎?」
看到謝倦,我仿佛就難以控制那些情緒。
我將早餐丟了回去。
重復道,「別再來煩我,可以嗎?」
早餐被丟在腳底。
謝倦垂眼靜靜盯了兩秒後,彎腰,重新將早餐撿起來。
隨後,他很輕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那天過後,謝倦沒再出現了。
我以為謝倦和陸茵已經回了嘉城。
直到一周後,我不小心劃傷了手腕。
很淺的一道傷口。
盯著手腕出神時,同屬慌慌張張地拎著個小醫藥箱過來給我包扎。
她是個同我年紀相仿的女生,也報的 z 大。
包扎完,我盯著她手裡那個小醫藥箱,慢半拍地問她:
「我們店裡,有這個東西嗎?」
蘇諾低頭收拾著東西。
她隨口道:
「噢,這個啊,就是店外天天過來看你的男生給我的啊。」
我忽然愣住,「什麼男生?」
蘇諾也愣了一秒,「就是那個經常來找你的男生啊,現在還在窗戶外站著呢,還挺帥呢。」
我順著蘇諾指的方向看去。
透亮的窗戶外空無一人。
蘇諾收拾好醫藥箱,叮囑我:
「不嚴重的,這幾天先不要碰水啊。
」
「不過你偷偷告訴我唄,那男生和你什麼關系啊。」
「你都不知道他給我醫藥箱時有多慌。」
「而且還很有錢,他叮囑我幫你包扎時,給了整整五百塊幫忙費呢。」
「但你放心,這錢我不獨吞,分你一半。」
……
15
直到下班,我都沒有看到蘇諾口中的那個人。
臨走前,我站在店門口朝天空看了一會。
忽然又想去看海。
剛走一步,店長忽然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桑桑……」
店長的輪廓被夕陽鍍了一圈金光,她嗓音有些輕地和我商量:
「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你有沒有想過去醫院檢查一下。
」
「我感覺你的狀態有點不大對勁。」
「錢的問題不用擔心,我……」
「我沒事啊,」我茫然地抬頭,溫吞道,「店長,我就是這段時間心情不好……」
店長目光落在我包扎的手腕上。
靜靜看了幾秒,她嘆了口氣,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說。
那天我沒有去海邊。
我沿著公園走了一圈,又慢騰騰地往回走。
出租屋在一處舊小區,樓道的燈明明暗暗。
一股極香的飯香味撲鼻而來。
我動了動手指,愣了一秒,想起今晚並沒有買飯。
那這股飯香是從哪裡來的。
ťúₗ我緩緩抬頭尋找。
看到昏暗光影下,
樓道裡站著個男生。
他靠著牆,半張臉籠在陰影下。
手裡拎著一大盒熱騰騰的飯菜,和一個芒果蛋糕。
16
我預料到了謝倦沒有走。
țũ₇蘇諾口中的男生,在這個城市我想不出來第二個人。
但我沒預料到謝倦會在這時候,出現在家門口。
樓道熱得手心出了一層汗。
手腕那道傷口開始泛起了輕微的,密密麻麻地疼。
謝倦看著我,沒有說話。
擦肩而過時,他伸手,很輕地扯了扯我的衣擺。
我沉默了一秒,
「我記得我說過,不想看到你。」
謝倦喉結動了動。
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吃完,我就走。」
我沒說話。
謝倦扯著我衣服的手又輕輕地動了動。
「桑桑,不能一直不吃晚飯的。」
謝倦這幾天果然在一直跟著我。
肚子不合時宜地在這刻咕嚕了一聲。
謝倦將飯放在了我腳邊。
「外婆從前拜託過我,要照看你吃飯,外婆的叮囑總要聽的啊。」
提起這個名字,我抬頭看了謝倦一眼。
謝倦向後退了一步,和我拉開了距離。
他輕聲道,「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馬上就走。」
「但飯要吃的。」
「外婆也不希望浪費糧食的。」
下樓梯的聲音漸漸變遠。
謝倦走了。
我繞開腳底的飯,推門進去,在安靜的房間待了好一會。
最終還是把門口的飯菜拎了進來。
17
那天過後的連續三天,謝倦都會在門口換著花樣地留飯菜。
但他人不會出現。
第四天時,陸茵出現了。
她找到了店裡。
好像就短短幾天不見,陸茵漂亮的臉黯淡了不少。
她問我。
「桑露,你知不知道,謝倦撕了錄取通知書。」
「謝倦他不欠你什麼吧。」
「你怎麼能讓他這麼做。」
一句話,讓店裡不少人都安靜下來。
蘇諾睜大了眼,「什麼情況,你有證據嗎,別亂汙蔑桑桑啊。」
陸茵沒有理會蘇諾的話。
「桑露。」
她說話時,總是輕輕柔柔又帶著高高在上的味道。
「你真要眼睜睜看著謝倦這樣嗎?
」
我抬眼看她,不明白,「這也和我有關嗎?」
陸茵眼底染上一股煩躁的味道。
她盯著我,「真沒關系嗎?當時你偷耳環,是謝倦幫你還的錢,你應該記性沒那麼差吧。」
「如果你還算有點良心,就勸謝倦,別放棄前途。」
這句話嗓音不大不小,足夠咖啡店的人都聽到。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偷竊這種汙名,向來都能讓人厭惡。
那些目光落在身上,仿佛又將人帶回了那次的聚會。
陸茵說完這句話,掃了我一眼,轉身往外走。
在她拉開門那刻,我忽然攔住了她。
抬手將手裡的咖啡潑了過去。
咖色的液體順著她的臉往下淌。
陸茵錯愕地愣在原地。
我收回手,沒什麼表情地看著她。
「沒有證據的事,以後不要再拿出來汙蔑人了。」
「我從來都沒有偷過東西。」
18
從前,我總是陷入自證的漩渦。
可在這刻,我發現什麼都不在乎的時候,反而不會再受莫名的委屈。
陸茵眾星捧月的長大。
從沒像現在這樣,狼狽地被店內所有人圍觀。
她胡亂地擦了擦臉,被氣得紅了眼。
她離開的那刻我知道,謝倦肯定會來找我。
反正她隨便說句什麼,謝倦總會深信不疑。
甚至不用開口,一個委屈的眼神就夠了。
找來也好。
我想,或許隻有攤開說清楚,才能徹底斷開聯系。
但回到出租屋時,
意外地,我沒有在昏暗的樓道看到謝倦。
我推開門,沒什麼力氣地倒在沙發上等待。
手腕那道傷口已經結痂了。
當時怎麼弄傷的我記不太清了。
我翻出那把很小的水果刀,對著手腕比劃了兩下。
當時大概就是這樣。
下一秒,敲門聲咚咚兩聲,在安靜的樓道響起。
19
謝倦還是來了。
進門後,他抬眼靜靜地將我住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隨後,開口道:
「桑桑,和我回嘉城吧。」
「什麼?」
下一秒,我想明白了,「是因為嘉城沒有我,彰顯不出你和陸茵之間的感情嗎?」
謝倦皺起了眉,「不是……」
今天大概有一場暴雨,
從早到晚都是悶熱的。
房間內熱氣不斷往身體裡撲。
每次見到謝倦,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現在我才明白,因為每次看到他,我都會一遍遍回想起那個傍晚。
燥熱黏膩的空氣。
昏暗不清的環境下倒地的外婆。
我感受到手指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地發抖。
謝倦也察覺到了,他伸手輕輕地攥住了我的手指,聲音帶了幾分乞求:
「和我回嘉城吧,我想帶——」
「為什麼要帶我回去?」
我打斷謝倦的話,忍不住問他。
「是陸茵又丟了什麼東西嗎?」
「還是覺得我兼職又是為了幾百塊作踐自己?」
「謝倦,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可我想不明白。
」
「那晚你為什麼要攔我?」
「我當時要回家你就讓我回家啊,我說了我不需要你那些自以為是的舉動,你為什麼偏偏要攔我?」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天啊!」
我清楚就算早回去那麼一點時間也改變不了結果。
清楚這件事也要怪我非要出門。
可這一刻我好像迫切要找到一個理由去遷怒才能讓心裡好受。
謝倦被我推得一個踉跄。
他垂著頭靠在牆邊,沉默了好久,終於痛苦地開口: